第5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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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應該算是唯心主義吧。
不管哪個主義,總之在不犯戒的情況下,紀墨也手持木棍,跟着廣濟上了山上寺廟,寺廟年久失修,牆體都有部分的裂痕和崩塌,不知道是原本就有的狗洞,還是被什麽動物刨得,側面牆上,明顯的洞看起來都能鑽進去一個小孩兒了。
“阿彌陀佛。”
再看到那歪倒的院門,廣濟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不會是荒廢了吧。
冷風吹着院門旁那高過膝蓋的荒草,似還有些吱呀吱呀的聲音傳來,像是山中鬼宅一樣。
光線已經昏暗,無論這寺廟好壞,今晚都注定要在這裏湊合一晚了,天黑下山太不安全。
廣濟這樣想着,就帶着紀墨上前。
兩人一路上最先消耗的都是自己帶着的乾糧和水,走到這裏,當初的幾個大包袱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如今一人身上一個裝換洗衣裳的包袱,廣濟還額外背了一些經書。
“哐哐哐”,敲門的聲音響起,寂寂山林,格外洪亮。
這本是象征性敲一敲門,算作禮貌一項,廣濟都沒料到,敲門之後本打算推門進入的時候,竟然發現裏面還插着門栓。
門早就歪斜了,門栓看着也多有裂痕,可既然有門栓,那麽,就不算是完全荒廢了。
“有人在嗎?我們是來挂單的。”
紀墨上前,扯着嗓子往裏面招呼,他現在還是個孩子,很多時候都不會引人懼怕。
裏面顫巍巍傳來聲音,夾雜在風聲之中,像是随時都要被風吹散的燭火一樣,“你們,你們進來吧,什麽都沒有了,攔不住人的。”前言不搭後語的話似有着莫大的隐情,廣濟再推了推那門,意外地發現那門,連着門框的部分其實已經開了,只是虛掩着,那門栓就像是個障眼法,防君子不防小人。
深山野寺,清冷無人,總像是鬼片開頭一樣。
紀墨大着膽子,上前把門板挪移開,露出個縫隙來,方便他們自己進入,進入之後又若關門一樣,把那門板再合上。
進了寺內,看到的景象并不比外面更好,倒的确是有人在的,那個牆角的大洞應該并非刻意維持,裏頭沒有堵上,卻挖了個大坑,紀墨走過的時候,往裏面探了探頭,坑裏沒有陷阱,就是單純的土坑罷了,挖得還不甚平整。
一路破敗,帶着蛛網的殿門,破損的窗紙,再有那陳舊得,仿佛怎麽也擦不乾淨的塵土色。
進入殿中,看到的景象也沒有更好,卻發現了縮在角落裏的被褥堡壘。
一張本來不該出現在角落的床放在那裏,上面鋪着被褥,四周還圍着一圈兒被褥,似是以這樣的方式來維持床上人的溫度,咳嗽聲從裏面傳來,聽聲音,應該就是剛才說話的那個老年聲音。
“沒有燭火了,你們随便住吧。”
那聲音并未從床帳之中探出頭來,壓抑着咳嗽這般說話。
廣濟躬身行禮,道了一聲謝,說了自家來歷:“貧僧廣濟,自法華寺而來,有意游歷各處寺廟,彙編經文,聽聞附近有寺廟在,特意尋來,未知可是主持當面?”
“你若是早兩年來,倒還能看到香火,如今,主持早就沒了。”
老僧隔着床帳,這樣說着,給他們講述了有關這座寺廟的變故,不是什麽多難理解的事情,也沒什麽天災人禍,就是老主持收了三個弟子,然後老主持去世後,三個弟子争奪主持之位,一個陷害一個,最後竟是誰都沒逃掉,本來老主持就有些偏心眼兒的樣子,只偏着三個弟子,其他弟子,附近農戶家中的兒子,早有不滿,看到三個弟子如此德行不堪,一個個也是心灰意冷,相繼散了。
他們當年本就沒有正經的度牒什麽的,如今散了自當是還了俗,或繼續當農戶,或到遠方行商,走着走着,寺廟就空了,剩下這個老和尚,中年投到寺廟中,沒什麽大本事,如今也老了,沒處去,乾脆就守着這裏過活。
“這廟裏沒有旁的東西,你們若要住就随便住吧。”
再次說了讓他們“随便住”之後,那老僧就再不開口說話了。
床帳之中圍得密不透風,殿中連點兒光都見不到,紀墨也沒貿然靠近,看向了廣濟,讓他拿個主意。
“如此,就多謝了。”
廣濟道謝之後,先帶着紀墨拜了拜殿中佛祖,再帶着紀墨走出,到外頭偏房之中随意尋了個地方,稍作打掃,便暫住下來。
兩人出門在外,并沒有背被褥,只一張可當床單用的粗布,紀墨攏了些乾草,用粗布蓋在上面,盡可能鋪陳好,才讓廣濟躺下。
廣濟已經先點了火,深夜住在山中,沒有火是不行的,一來防野獸蚊蟲,二來也能驅寒取暖,燃燒用的木料,就選用了那些早就破舊的桌椅等物。
榫卯結構的桌椅,拆起來也方便,廣濟徒手拆着,很快就攏出了一個火堆,又在上面放了些枯草引火。
火光亮起,室內霎時就暖和了很多的感覺。
紀墨也沒閑着,弄好床之後,就移動桌椅去堵門,怕夜深入睡的時候,會有小動物之類的從門而入,同時也能用桌面平板稍作擋風之用,那窗紙多有破損,夜風入內,吹得火苗傾倒。
兩人晚間都沒吃飯,中午也就分了一碗馄饨,忙的時候不覺得,等到靜下來,便覺得肚子癟了。
不知道是誰肚子一響,廣濟看了眼紀墨,紀墨也擡眼看廣濟,四目相對,似都含着幾分失望,本還想着山上有的免費吃食吶。
陰險點兒想,莫不是寺中還有食物,只那老僧年老體衰,是要把食物留着自用的,不肯分給他們?
若是真的寺廟荒廢,沒有人在,紀墨還能理直氣壯去各處房舍翻檢一下,找點兒能吃能用的東西來,但既然寺廟還有人,哪怕對方不是主持,甚至都坦言無有度牒,算不得個受戒和尚,可,到底是個主人家,不好背着主人家做這樣的事情來。
再者,若是真的有,他們吃了,不過是一頓不饑,還要為下一頓勞心,于那老僧而言,可能就是某一頓再也接不上,活活餓死。
想到這樣的結果,就無法任性地為了一時饑飽去搜索他人存糧。
“早些睡,明日早些起,山中說不得還有些吃的,路上過來,不曾仔細,下山時候多看看便是了。”
廣濟不是很操心,這種饑一頓飽一頓的,也算平常。
在上山的時候,廣濟就帶着紀墨一心二用地默念了經文,這會兒也不再讓他誦經,跟紀墨說好,自己守着火,讓他先睡,後半夜紀墨再換廣濟。
“好。”
住宿在外,是需要這樣的處置的。
倒不是防着隔壁老僧,而是這樣的荒寺,說不定就潛藏着什麽野物,全然放心,那可真是将性命交到了佛祖手上,生死只看明朝了。
一夜無事,第二日早起,廣濟帶着紀墨做了早課,并未刻意到隔壁去,而是直接在房中默念經文,兩遍之後,便帶着紀墨去跟那老僧辭行。
寺廟情況若此,他們挂單是不成了的,只能早早走了。
昨日天晚,看不清楚,今日早起,就着晨光,紀墨才發現這裏的院牆多有煙熏火燎的痕跡,想是那老僧四處開夥做飯造成的,倒也不好指摘。
兩人進入殿中,床榻處,圍起來的床帳已經被放平,好幾床被子都透着破敗,灰黑之色混雜,連破洞處透出來的棉絮都是發黑的。
不見老僧人影,廣濟和紀墨分頭尋了尋,未曾見有人在,紀墨想着老人覺少,說不得起得更早,人家又不是正經僧人,未必會做早課,說不定就早早去山中尋吃的了。
聽得紀墨如此說,廣濟覺得有理,點點頭:“既如此,咱們便先下山去吧。”
找了根一頭燒黑的木柴,廣濟在大殿的地面上寫了一句話,未知那老僧是否識字,但也只能如此告辭了。
這時節,山上倒是不少樹木挂果,奈何路旁的都是大樹,果子高到只能鳥雀去啄,下頭的人是摸不到的,其他的,零星紅點挂在灌木枝頭,看着也還可以,奈何小而酸澀,越吃越餓,還倒牙。
又有灌木多刺,不便摘取,紀墨和廣濟只順手摘了些,便大步往山下走,這一走,再進昨日的鎮子,就是中午時分了。
來去山上一趟,兩人身上都多了不少劃痕,更顯狼狽,廣濟再與人化緣的時候,都少了幾分從容之色。
連化緣的對象,也來不及挑揀,只能選了一位看起來還可以的老大娘,老大娘剛想要出門,被廣濟攔了,聽聞他所求,看了看他們師徒兩個,許是憐憫發作,反身又開了門,讓兩人在門旁等候。
過了一會兒,取了些黍米粥出來,上面虛蓋着幾片菜葉,“家中沒什麽好的,這是早上所剩,大師若不嫌棄,只管取用便是。”
“阿彌陀佛,多謝施主。”
廣濟反手把黍米粥倒入了自家缽中,把碗還給對方,再次道謝。
這般化緣人選,并不符合廣濟一貫标準,廣濟不由得多做解釋了一句:“本想到山上挂單,哪裏想到……”
“去不得,去不得,那山上可去不得!”老大娘往日也有燒香拜佛之舉,聽到“山上”之語,連做勸阻,模樣似還有幾分驚懼。
她如此反應着實古怪,廣濟多問了一句,聽到另外一個鬼片版本的荒寺故事,兩年前,寺廟大火,所有人,都盡數死在火中了。在那以後,便風聞鬧鬼,再無人敢去,就此斷了寺廟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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