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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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秦九陰每日的業務并不十分繁忙,主要是小村子就那麽些人,哪裏有天天死人的,再者好多人家也不富裕,活人都不知道怎麽活,哪個又去管死人怎麽活了。

各家只在祭祀的時候會來找秦九陰買些香燭之類的,都說她這裏的更好用更靈驗。

另有一些新死的,頭七,百日,忌日之時,會專門準備上好的香燭祭拜,其他時候,并不會常來麻煩秦九陰。

若小兒夜哭那種事情,只要不是嚴重到接二連三,等閑也不會請秦九陰出手,如秦九陰這樣的神婆,屬于自帶陰氣,接觸多了對人不好。

于是,就能看到秦九陰的小屋離村子有段距離,并不接壤,同樣也少人來打擾,小孩子走路,甚至都會特意繞開這屋子,只怕裏面有什麽鬼怪似的。

不過也不盡然。

大半夜被小石子打中,紀墨從睡夢中醒來,看向石子襲來處,發現窗紙破了個洞,而那洞口處露出來的一點黑白,分明還在轉動——眼珠!

這足以媲美任何恐怖片中的一幕,在這夜深人靜之時,着實是吓得人心跳過速,紀墨想都沒想,直接拉過一根膠筆,倒拿着戳過去。

“哎呦!”

一聲喊,在窗外炸響,接着便是連番的咒罵,把另一個屋中的秦九陰都驚動了。

“怎麽了?”

她說着話,起身,燈還沒亮,人已經走到門口。

“快走,不走來不及了。”

有人窸窸窣窣小聲催促。

“走什麽走,小爺的眼睛要是瞎了,你們就都去死!”

說話的孩子年齡不大,大約十二三歲的樣子,是個男孩兒,女孩兒沒有這麽皮的。

紀墨也匆匆出門,跟在秦九陰身後。

“哎呦,娘诶,怎麽是綠眼睛!這是人是鬼!”

外頭傳來的聲音着實是聽得可氣。

既然知道是人搞鬼,紀墨倒是不太怕了,只擔憂那說話的孩子是誰,口氣那樣大,說不得就有幾分關系。

秦九陰可不在乎這些,她聽到對方說自己眼睛,心中就添了三分不喜,當年她跟夫家不合,也有夫家之人風言風語她的眼睛的緣故。

為此,她是最避諱提起這個的。

如今聽到這孩子毫無顧忌地說,心中一惡,當下就直接念咒。

“誰,誰拉我?”

那男孩兒身邊兒已經沒有其他人在了,紀墨在黑夜之中也如半個瞎子一樣,不太能夠看清東西,但隐約能夠感覺到,在他們出來之前,幾道身影就飛快竄走了,估計是勸着那男孩兒一同走的,他不肯聽,其他人就丢開他走了。

“疼,停下,疼!”

男孩兒還在亂叫喚,安靜不知道什麽時候也醒了,幽靈一樣,站在兩人身後,她那張臉,就是白日也有很多人不敢看的,到了這樣的夜晚,簡直比厲鬼更吓人幾分。

黑雲移走,月影斜照,正好讓那張臉在陰影中顯露一瞬,那男孩兒不知道是被疼得還是被吓得,直接慘叫一聲暈倒當場。

“師父,這……”

人吓人,吓死人,見這男孩兒如今慘樣,紀墨也沒多少原諒的意思,只擔心被人找到追責,不好說。

“怕什麽,把人挪出去,扔遠點兒,跟咱們沒關系。”

秦九陰吩咐一聲,扭頭就去睡。

紀墨看了看安靜,一扭頭,好吧,迅速把頭扭回來,還是不用商量了,直接乾吧。

兩人擡頭擡腳,很是費力地把人弄到外頭去,別看這孩子年齡不算大,身量卻不輕,一般這樣的孩子,家中多半都是富貴的。

只不知是哪裏來的,倒不像是村子裏的孩子,眼生。

“你去找個樹枝或者掃帚什麽的,把地上稍微掃一掃,別留了痕跡。”

紀墨喘着粗氣,他還是個孩子啊,這活兒實在重了些。

安靜也不輕松,卻沒如紀墨一樣表現出來,看着倒像是還好,得了紀墨的吩咐,她就直接回到院子裏,找了掃帚出來,紀墨則就近取材,找了些樹枝之類的攏一攏,彎着腰把地上的灰掃開些,不讓那拖拽痕跡過于明顯。

做完這些,紀墨又看了看那男孩兒,确定對方身上沒留下他們動過手的痕跡,呃,還是有的,安靜擡對方頭的時候,不知道是手小,還是為了省力,更多是拽頭發的,如此一來,就見那好好的頭發東一塊兒西一塊兒翹着,像是糟了什麽磨難似的。

紀墨看着都不由感同身受地一顫,估計他醒來得頭疼了。

這樣的亂發實在是不好收拾,紀墨就沒理會,帶着安靜回去了,樹枝一扔,掃帚歸位,他們再躺在床上,到底是小孩子,沒一會兒又睡着了,只這樣第二日醒來得就晚了。

正是這樣晚,就聽到村中出了個大事兒,那些逃走的孩子估計沒敢說是為了什麽,那個男孩兒被發現後傻了也沒法兒說什麽,這事情着實新鮮,便有人說是被鬼迷了,失了魂魄。

那男孩兒是隔壁村子的,家中有個舅舅是當小吏的,算是跟“官”字沾上點兒邊兒,自家又是城裏的,不是什麽貴族之家卻也富裕,還有個同族的叔叔,說是在哪裏當大官的,反正讓人敬畏,連帶着男孩兒就多了些嚣張氣焰,讓乾什麽不乾,不讓乾什麽偏乾。

城裏頭貴人多,他家裏頭怕他得罪了人,又想要整治一番,就把人送到他外公家裏頭,讓他在村子裏過過苦日子,修身養性,知道個好歹,哪裏想到……

他外公家把人找到之後,怕不好交代,就把這事兒瞞着,暫時沒說,想法子解決,最後繞來繞去,竟是又求到了秦九陰頭上。

自己的手段,自己還是能夠看明白的。

秦九陰愣了一下,白日裏見,這男孩兒雖傻了,總是傻呵呵笑着流口水,但那樣子倒是不難看,看不出之前那份兒嚣張蠻橫來,因養得白胖,看起來還有幾分傻乎乎的可愛。

“這個……”

男孩兒外公家姓楊,那求過來的是男孩兒嬸娘楊夫人,她見秦九陰猶豫,忙道:“錢是不會少的,主要是這事兒不好交代。”

好好的孩子托過來,人家家裏頭也是給了錢的,又是親戚,雖然不太樂意人家把自家當什麽管教孩子的好地方,但楊夫人也知道這貧富差距還是有的,為了錢財,低個頭,一點兒也不丢人。

如今雖有幾分牙疼,但這錢,到底也不是自己家的,花了就花了吧,總要有個交代才好,不然怕是親戚都做不成了。

“他這是犯了陰煞了,救不回來。”

秦九陰最開始是這樣說的。

她們幾個女人家說話就在廳堂裏,院子不大,紀墨又要做些端茶遞水的活兒,來來回回就把事兒聽明白了,第幾回進去換水的時候,就聽到秦九陰很是為難地說:“既然這樣,我就幫一把,成不成的,可不要怪我,這錢我可是不退的。”

她先這樣說了,楊家二夫人有幾分不滿,卻也不好發作,楊夫人更是賠着笑,“當然,當然,做法的錢哪裏能退吶,不能退,不能退的。”

說定了就要做法,約定了做法時間在半夜三更,楊家人這才離開,等到晚上再來。

紀墨早在遠遠見到人影的時候就知道要糟,怕安靜說漏嘴表現出認識那男孩兒的樣子來,把她帶到了廚房,這會兒過來問秦九陰:“師父,真要給他治啊,那他清醒了……”

他可還記得那男孩兒叫嚣的是什麽,把“去死”挂嘴上的,可未必是好人,到時候他清醒了,再說出來是在這裏受的傷,楊家就算不追究,他自家的大人能夠不追究嗎?

秦九陰這等走陰術,也算是異數了,卻到底不能夠當個武功使喚,如昨日那般念咒看起來倒是有幾分殺傷力,可也就能針對一人,若是人多了怕是也施展不開,即便是再有應對之法,如此惹來個仇敵,也有些不劃算。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如今紀墨就是那池魚的地位,是需要擔憂一下城門準備如何做的。

“怕什麽,還能讓他好了不成?”

秦九陰一點兒都不介意砸招牌,給出的答案令紀墨愣怔,“嗯?還能這樣的?”

以前的師父,不說仁義禮智信俱全,個個都是偉光正的大俠一樣人物,就說這做人最基本的“信”,他們都是認的,教導弟子,也有“人無信不立”的意思,即便是師父情況最差的時候,也有些品質是希望弟子能夠堅守的。

可是到了秦九陰這裏,信用,招牌,名聲,那是什麽?

紀墨有些糾結:“可若是不好的話,豈不是讓人對師父有……不好的話要說?”

繞了一下,才把那文绉绉的“非議”一詞給改成更加通俗的話語,紀墨差點兒咬到舌頭。

“說呗,好像他們就不說似的。”

秦九陰很看得開,從來都沒那等十全十美的好人,她當然也不是。

紀墨不由為秦九陰擔心生意,這若是名聲壞了,不能給人治好了,會不會以後就再也沒人找過來了,到時候他們怎麽賺錢,怎麽吃飯,怎麽生存?

“小小年紀,操心這些做什麽。”秦九陰不緊不慢地來了一句,只道,“也要她們能找到別人。”眼神兒中,不僅是自信,還有一種倨傲,伴着點兒陰冷的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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