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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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山的時候,秦九陰有幸被兩人擡着上山,木棍綁在椅子腿兒上,兩個漢子一前一後擡着,秦九陰坐在椅子上,晃晃悠悠就能夠上山了。
紀墨和安靜就沒那麽好運了,只能跟着走,氣喘籲籲還不敢停,要不是這上山的路委實不算好走,大家速度都不快,只怕他們兩個就能把自己給走丢了。
隔壁村就在山窩窩裏,上山的時候只覺得恐怕沒什麽好地方,等到了地兒一看,還真是世外桃源一樣,就是這桃源有點兒小,又在群山環抱中間,到底出入不便。
“姑姑,到了,到了。”
大娘在前面迎着,他們來得應該是已經晚了,那穿花戴彩的神婆已經在前面跳起來了。
比起秦九陰上次做法的神秘嚴謹,自有規程,這一位就是個純粹跳大神的,這種跳還是巫祝那種跳法,看起來……
紀墨在一旁很有些專業性地評估對方的業務水平,選的這個時間也不對啊!
請神請鬼的也都要看個時間,這不當不間兒地,無論是請神還是請鬼,時辰都不對頭啊!
觀看的人顯然沒那麽挑剔,外行看熱鬧,他們就是看了個熱鬧,再看地上未曾乾掉的血色,一旁宰殺的大公雞還在殘喘,些許血色從它脖頸之中滴答,再看那神婆手上顯然也有血色,臉上更是用血畫了些莫名的圖案,這會兒太陽大,都快成褐色的了。
大娘一家人在最近處觀看,算是前排的好位置了,他們見到大娘引着秦九陰過來,都有幾分臉色尴尬,圖便宜選了別家什麽的,好像真的是有點兒下臉面。
當下神婆正在做法,他們也不好說什麽,沖着這邊兒點了點頭,匆忙避開了目光。
大娘之前挺能說,但在這個近距離的觀看位置上,也不好說話,只怕拿着根木棍跳躍的神婆一轉頭就把自己給打了。
她手上那桃木杖,據說是能夠打鬼的。
紀墨和安靜沾光,也占了個好位置,就在秦九陰身邊兒,圍觀的不止有事主一家人,還有村裏人,閑着沒事兒乾的都在圍着看,他們也不跟事主搶位置,湊到最前面,只在他們後面圍了個圈兒,看大戲一樣。
可不就是大戲麽?雖然神婆長得不算好看,跳得也一般,但村中少有熱鬧,這樣的事兒,看了也是長個見識,湊個熱鬧。
神婆拿着桃木杖跳了一會兒,口中嘀嘀咕咕好似在念咒語一樣,沒人能夠聽清她念了什麽,只聽她猛然一聲大喝,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大睜:“兒啊,兒啊,我在下頭過得好苦啊!”
聲音之中帶了些古怪,像是老頭口中含痰說話,紀墨還沒明白過來這是請鬼上身成功了,就聽到那事主家裏的老婆子一聲高呼,“老頭子,老頭子,這就是老頭子的聲音啊!”
她那表現,真像是個托兒。
紀墨被她的高聲吓了一跳,再看大娘,大娘讪讪:“是有點兒像哈。”
那語氣也多了很多不确定。
古人最信鬼神事,尤其是這等愚昧偏僻之地,篤信的更是多,大娘平時愛靠着中間人賺點兒聯絡費,但對這些事情也不是不信的,找秦九陰來砸場子的心都淡了點兒,臉上多了些害怕之色。
秦九陰不屑撇嘴,紀墨窺見她神色,就知道那神婆十之八九還是假冒的,否則秦九陰也不會連個好臉色都不給。
老婆子年齡大了,也有幾分不講理,拍打着兒子的後背,讓他們一個個都給自家老頭子下跪,其實就是給已經被附身的神婆下跪。
五大三粗的大小夥子,大白天的,衆目睽睽之下,對着一個神婆下跪,四個兒子都有些不情願,卻架不住一邊兒是老母親的厲聲催促,一邊兒是神婆以父親口吻的喝罵,一個不好,就是不孝順的名頭挂在身上,後半輩子都擡不起頭來,只能跪了。
塵土揚起來一些,蓋住了許多乾涸的雞血。
“老頭子,你有什麽你就說,我們都給你辦到!”
老婆子發願,看着神婆的樣子,都像是看到了自家老頭子一樣,淚眼婆娑的舍不得。
神婆這裏就開始講,總的來說就一個要求,遷墳,不過遷墳的緣故還是要說一說的,什麽哪裏的水神上任要從此處過,這才濕了他的墳,讓他不能安寝,這才要攪擾親人,圖謀此遷墳大事。
這一番話,除了什麽“水神”聽得太遙遠,其他的,好似也都說得過去。
那邊兒又是哭又是應允的,眼看這場大戲就完成了,神婆也要打完收工了,秦九陰還是一語不發,大娘有點兒急了:“姑姑,您就這麽乾看着?”
“不看着還能怎地,總要看完了再說話。”
秦九陰安撫了一句,也沒說之後要怎樣,當真是把這場戲看完了。
紀墨背着包袱,滿心的不解,他還以為自己這趟過來是打假來了,起碼是要有個比鬥什麽的,争一争口舌,鬥一鬥真功夫,結果就是看一看嗎?
這可不是秦九陰的風格,昨天那樣子,都以為她要表演手撕活人了,結果驚嘆竟然是連言語都沒多說兩句嗎?
神婆做完了法,事主一家還要請神婆家去吃飯,秦九陰這邊兒不請自來,事主一家也不好得罪,一并叫到了家中吃飯,其他看熱鬧的就不用進門的。
廳堂裏,男人們一桌吃飯,神婆和秦九陰被老婆子招待着另一桌吃飯,紀墨和安靜還小,哪怕是秦九陰的弟子,卻連上桌的機會都沒有,一人一個窩窩頭就給打發了。
享有同樣待遇的就是事主家的幾個孩子了,聰明的去大人身邊兒占個位,垂涎地看看桌上的菜,親爹親娘就會給挾兩筷子,之後把人趕到一邊兒去,這邊兒來客人小孩兒是不能上桌的。
見到人家跟自己吃得也差不多,紀墨沒什麽好計較的,生啃了個窩窩頭作罷,沒到秦九陰那兒撒嬌賣萌要菜吃,吃完了就守着秦九陰,在她身邊兒站着。
安靜學着紀墨的樣子,吃完了也過來罰站,看着倒是比事主家的小孩子更懂規矩。
“這可真是對不住了,一時圖個近便,到底也是個親戚,下次若有事情,再請姑姑過來。”
老婆子只做耳聾眼瞎,笑着招呼了秦九陰兩句,就把她撇到了一旁,由着兒媳婦招呼,這等态度讓那大娘愈發有些難堪,秦九陰是她找來的,秦九陰失了面子,她也跟着沒臉。
可婆母大過天,她是不好跟婆婆争辯的,便只能維持着難看的臉色,也不知道是給誰看的。
日頭正午的時候,他們的飯也吃完了,各家都要去休息,那神婆也要回去歇一歇,下午再跟着去墳地裏看。
飯桌上說好了這事兒,又把秦九陰晾在了一邊兒。
秦九陰半點兒不惱,給挾菜就吃,不給就算,等到時間了,帶着紀墨和安靜離開了事主家,也沒走遠,就在僻靜的陰涼地兒,展開包袱,拿出裏面的東西來開始做法。
樹下挖個淺坑,一把香點着插上去,斜着插,保持一個角度,這個角度有個說道,叫做掉頭香,燃燒過的那部分香灰因為這個角度,不會落到根部,而會落在外頭。
就是香灰落下的地兒,再畫個圈兒,開始燒紙錢,一邊念着咒,一邊燒紙錢,念咒的聲音中間好似停頓了一下,在一旁放風的紀墨正要回頭,那聲音又續起來了,只多了些陰冷。
是故意停頓改了音調,還是……
香才燒了一半兒,那邊兒房裏頭就有了動靜,一聲“死人了”讓紀墨也跟着驚了驚,往那邊兒看了一眼,聲音傳來處,正是事主家。
此聲未歇,一聲又起,是那神婆回去的方向。
村子不大,一眼就可見那頭的房舍,紀墨再回頭看那掉頭香,眼神就帶了幾分莫測,這是怎麽個術法?
大娘慌慌張張來尋,見到秦九陰,還有秦九陰面前那沒燒完的一把香,腳步頓了一下,似有幾分猶豫,很快堅定了信心,走來說:“姑姑,可巧你還沒走遠,正好,幫我們家看看,我那婆婆可能是今日見了公公太過擔心,竟是跟着去了,讓我們這做子女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該如何就如何呗,正好不是要遷墳,索性一并葬了,省錢省事兒!”
秦九陰給安排得妥妥的。
大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附和道:“姑姑說的是,姑姑說的是。”
竟是原地踟蹰着,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靜等着香燒完了才又催了秦九陰一句。
秦九陰不着急,看着紀墨把地方打掃了,随便弄點兒土和枯葉把這片兒香灰都埋了,這才起身跟着大娘往回走。
還沒走近,就聽到村人說神婆瘋了,口歪眼斜地光知道流口水,人一下子就糊塗了,當下有人看到秦九陰走過來,忙說:“可不是該的,那肯定是得罪了鬼神啊!”
“說的是,這神婆也不會誰都能當的。”
亂糟糟一通褒獎,分明都是沖着秦九陰示好的,這變化來得太快,若說沒關系,幾個信?
安靜眸子發亮,緊盯着秦九陰,就像是一下子找到了方向似的,若也能這般,誰還敢背後非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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