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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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積重難返。”

紀辰并沒有進一步擊潰況遠的心理防線,他有些憐憫地看着況遠,說出這樣的一句話。

是的,積重難返。

況家壟斷宮廷樂師一職,并不是今日才開始的,早在多少年前,就已經有那樣的趨勢了,從況遠對着喜歡的人(紀辰)總是擺出高高在上的指點模樣就可知了,況家那些人,那些成人,在同行面前是怎樣令人讨厭的傲然嘴臉。

這種人緣兒,只能說今天的事情,是遲早的。

“還有什麽辦法嗎?”

況遠近乎絕望地哀求紀辰。

“我能有什麽辦法呢?我只是個小官而已。”

紀辰臉上展露出一絲快意,若不是況遠的拖累,他的名聲也不會壞,也不會結不到好親,也不會到現在仍然是個小官。

有些報複,總是要反彈到自己身上的。

況遠似乎也從他的那一絲笑意上認識到了什麽,臉色沉凝得可怕。

古人對家族的看重,是紀墨所無法理解的,況遠的家族之中,那些叔伯兄弟不說,他的家人還有誰呢?父母,親兄弟,親姐妹?

紀墨沒有放任這種絕望的情緒蔓延,而是主動詢問紀辰:“會怎麽判呢?”

如果是流放,未嘗沒有操作的辦法,也不會死絕。

哪怕是謀反之罪,這種從屬的罪犯,應該也不至于死絕了吧。

況遠的眼睛亮了亮,看向紀辰,似乎有了一線希望,紀墨都能想到的事情,他又怎麽會想不到呢?

紀辰有些意外地看了紀墨一眼,然後垂下眼說:“判決還沒有下來,等有了消息,我會告知你,或者,你願意自己去看一看?”

他的話語平靜。

聽到這個回答,況遠也意外了一下,竟然是一得知消息就告訴自己了嗎?

眼眸中,那最深處,似乎有一點螢火不曾熄滅,又随着風搖曳着,多了些活氣。

“我去看。”

況遠這時候的頭腦意外地清楚,“我是早就除了族的,去看他們也沒什麽,不怕官府把我抓起來,我要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兒,他們怎麽能這麽糊塗。”

他說的這一句話很有些恨鐵不成鋼,可事實也如他之前問的那樣,有些都是潛規則的事情,況家人做得随意,未必真的有什麽反心。

只能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這一次,也不過是謀反的罪名太大罷了。

可話說回來,不是這樣大的罪名,也不能把況家整個都裝進去,一個兩個的,況家就總有辦法疏通。

這年頭,愛好音樂的權貴,總也會為自己的喜好而開一些方便之門的。

所以,樂師的樂籍在匠籍之中,卻又像是比匠籍高貴了很多,似能與權貴平等論交的樣子。

況家幾代積累下來的關系網,只要能夠活動一下,未必不能……

況遠的眼中有了希望。

“我陪你去。”

紀墨主動表态。

兩人的手一直沒有松開,況遠看了看他,點頭。

當天下午的時候,況遠和紀墨就來到了府城,有紀辰去疏通關系,他們進到了牢中,見到了那被塞滿大牢的況家人。

一個牢房之中,足有十幾人的樣子,坐着都滿滿登登,手臂都能互相碰撞的擁擠。

“爹!”

況遠見到其中一人,直接撲到牢門前跪下,“不孝子況遠來遲了!”

老态龍鐘的況父看起來足有七十多歲了,頭發全白,滿臉皺紋,見到況遠,眼窩不由流下淚來。

“你來做什麽,出去,沒你的事兒,你都被除族了,我沒有你這個兒子!”

紀墨見況遠跪了,也跟着跪在一旁,被人留意到,問起來,況遠遲疑了一瞬,回:“這是我的兒子,況紀墨!”

“好,好,好,挺好。”

況父看着他們,心中滿是慶幸,慶幸當年還有一個況遠在外,否則……還不知道是怎樣的罪名,他只希望不要牽連到況遠。

他是如此想,牢房之中的其他況家人卻未必能夠有同樣的想法。

好一些的,只是求況遠救助他的兒子,說什麽你侄子還小之類的話,堂而皇之讓況遠想辦法找人替了,把那個孩子換出去。

紀墨對這樣的話,本能地皺眉,你家的兒子是兒子,別人家的兒子就不是兒子了?

還有更壞一些的咒罵況遠當年是不是早就察覺到什麽,這才鬧着要除族,又或者族長偏向,早早意識到什麽,借着除族來保留況遠。

七嘴八舌之中,紀墨才知道,況遠這個系統認定的第一人,在這些況家人的眼中,同樣是最優秀的那個,是值得被保全的那個。

紀墨聽得又是為況遠的優秀驕傲,又是為這些況家人心煩,都這會兒了,還看不清楚形勢,當着那麽多耳朵,還敢說什麽換人不換人,有內幕之類的話,這是生怕自家的罪名不夠瓷實?

況遠也聽得皺眉,卻沒跟他們申辯什麽,在況父一遍遍趕人之下,說了自己會打聽消息之類的話,讓他安心,也就離去了。

紀辰在牢房外等着,一同陪着的還有牢頭,見到況遠出來,他微微點頭,率先邁步往外走。

況遠跟着,他現在意識到一個當官的到底有什麽不一樣了,若是憑他自己,就是有錢也進不來這牢房。

“……謝謝。”

這一聲道謝,意外地平和。

紀辰側目看了況遠一眼,也沒再叫他“阿遠”之類的,只繼續往前走,走出了一段距離,回到暫住的客棧之中,況遠才向他求救,詢問應該怎麽做才能夠救況家人。

面對這樣的大罪,況遠是不敢讓況家人就此認罪的,那就真的要死了。

可要找人翻案疏通,又該找什麽人呢?

他曾經在況家,從沒操心過這些俗事,現在卻發現寸步難行的苦處。

“我若說了,你可信?”

紀辰諷刺地來了一句。

從他與況遠相識,況遠就是那般自說自話的人,什麽都不肯信他聽他,只讓他聽他的。

況遠垂着眼眸,輕聲而堅定:“……我信。”

事到如今,又有什麽不能信的呢?

可,多麽好笑啊,他以前一直鄙薄紀辰的人品,覺得這個人是怎樣的小人,可在這件事上,他又信他是個君子,能夠真正地幫他想解決問題的辦法,而不是指出錯誤的道路,讓他誤入歧途。

兩人之間沉默了好久,沉默得紀墨都覺得自己這個電燈泡沒有自覺退場實在是過分閃耀了,紀辰才開口說:“什麽都不做,等罪名下來。”

這一句話,讓況遠猛地擡頭,眼中是努力壓抑的怒氣,“你便是恨我,也不至于如此!”

“呵。”

紀辰沒有再說什麽,起身離開了,他在府城之中自有落腳的家,不至于陪着況遠住在客棧之中。

等到紀辰走了,況遠許久沒動,像是在思考紀辰的話到底是否正确,紀墨在一旁輕聲勸:“這樣大的罪名,會不會這會兒做得越多,錯得越多?”

他們來到府城之中,各種消息彙聚,才知道反王早已經伏誅,現在清算的都是黨羽,況家有幸名列其中也是不少人意外的事情。

畢竟,況家因樂師而出名,樂在很多時候都是雅樂,本身就有着一層濾鏡美化,讓很多人更容易對況家生出同情來。

最重要的是,況家人雖然高傲到容不得同行,但對普通人,卻并不怎麽侵擾,說白了還是太高傲,看不上普通人的那點兒家底,不會去侵占或者做什麽違法事,名聲竟然意外地還比較不錯。

有些人的評價甚至是“目下無塵”,固然超脫了些,卻好在沒什麽大的錯誤。

況遠不傻,只是因親情而一葉障目,沒有想到這一點,聽到紀墨點醒,瞬間明白,說得對。

自來朝堂都怕黨争,如今又是清算反王黨羽的時候,況家如果為了求情,拖動更多人下場,也就愈發顯得況家曾為反王串聯消息是個事實了。

說不定還會惹得皇帝厭煩,一個樂師家族都能攪動風雲,惹得那麽多高官下場求情,這樣的家族,真的還是單純的樂師家族嗎?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有些事情,越了線就會惹人厭。

“你說得對,你說得對!”

況遠醒悟過來,看着紀墨,目光之中有着欣慰,同樣的,還有些複雜,紀辰沒有說錯,不做不錯,這會兒靜待消息,是最好的選擇。

“聽說不久前判的那一家是流放,咱們家估計也差不多,若是流放的話,還要多多準備錢財,爹爹可有準備?”

紀墨總算有機會問到錢財的事情上了。

在知道住的宅子都是紀辰的之後,紀墨就想要想辦法賺錢,不管況遠跟紀辰是多麽要好的關系,沒有讓朋友養一家的道理,只可惜一直沒什麽機會開口說,現在說來,也算是給況遠提個醒,也讓他找點兒事兒做。

囊中羞澀的況遠面色一僵,錢財,啊,什麽錢財?他哪裏有什麽錢財?多少年視而不見的事實擺在眼前,忽略了年少時候的意氣,還有那種現在看來有幾分可笑的報複心理,他,兩手空空,又哪裏有什麽錢財。

“那就要抓緊賺錢了,還有時間,來得及。”

紀墨看着況遠面色就明白了,很是積極地說了一句,萬事從頭起,只要肯做就不怕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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