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87章

關燈
第687章

百花樓的工錢是日結,紀墨等到夜深,拿着錢回去的時候,發現況遠屋子的燈還亮着,走近了,就被叫進去,況遠和紀辰竟然都在,況遠直接問他跑到什麽地方去了。

見到況遠眉宇間都是擔憂,紀墨感到一絲暖意,直接把懷中的錢交上去,“我去賺錢了。”

錢袋子并不鼓,一日的工錢其實沒多少,也就是百花樓,給的能多些,其他地方,更是不如。

“你去什麽地方賺錢了?”況遠詢問着打開錢袋子。

“……百花樓。”

這個回答誰讓紀墨猶豫了一下的,他怕況遠不高興。

況遠果然沉了臉,好多年不來府城,他還是知道百花樓是什麽地方的,他們況家之人怎麽能夠——況遠看了一眼紀辰,紀辰沒有表态,仿佛沒聽到況遠父子倆的話一樣。

“你怎麽能……”

況遠還想說什麽,又看了紀辰一眼,後面的話沒有說,把錢袋子扔在一旁,不想再看了。

“既然人回來了,我就不留了。”

紀辰這樣說着,就起身要走。

況遠也沒留,看着他走開,也沒說要送一送,紀墨站在門邊兒,讓了一下,本來沒想送,卻被紀辰點名,“你跟我來。”

紀墨看了一眼況遠,見他擺手,這才跟着出門。

紀辰也沒帶着紀墨走遠,就在院子裏,跟他說:“那種地方,以後不用去了,錢的事情,也不用你管。”

他這樣說,俨然像是在保證什麽,可緊跟着出來,站在門口的況遠聽到,緊抿着唇,似乎很是不悅的樣子,“我還不至于讓一個孩子出頭賺錢!”

這話說完,門就被狠狠關上,那木質的門框年久失修,都跟着震了震,落出些灰塵來。

紀辰往那裏看了一眼,又對紀墨說:“陪着他就行了。”

這一句說完,也沒再說別的,直接就走了。

紀墨看着他,半天摸不着頭腦,這紀辰到底是怎麽想的?還是說古代的好友都是這樣的通家之誼?錢財上他完全包了?

這紀辰到底是做什麽的啊,也太有錢了吧!

扪心自問,紀墨覺得自己對朋友,恐怕都很難做到這般,交一個朋友,管對方一個家族,除非財大氣粗,否則,真的是管不起。

況遠屋中的燈在關門之後就滅了,總共也沒多長時間,紀墨知道他應該沒睡着,過去招呼了一聲,道了個晚安,就直接回了隔壁自己房間睡了。

好長時間不熬夜,今天還真是有些累了。

有了紀辰的話,況遠又不高興紀墨去百花樓,紀墨就沒再去了,本想陪着況遠等消息,哪想到次日就見到況遠獨自出門。

紀墨要跟,況遠沒讓他跟。

“你就在這裏待着,別在亂跑,都什麽時候了,還添亂。”

說着自己出門去了。

況遠一個大人,對府城怕是比自己熟悉多了,聽到他這樣說,紀墨也沒反駁,安安靜靜待在房間之中等消息。

晚間,況遠回來了,一身酒氣,又哭又笑,“真是沒想到……沒想到……”

他沒想到什麽,紀墨不知道,只知道扶着他上床的時候,從他的懷中掉出了一包的金元寶,那一個個,不知道要頂紀墨幾日的工錢。

很久以後,紀墨才從紀辰那裏知道,為了他一個“賺錢”的提議,況遠跟當年看不上的那些權貴低頭了,也唯有去權貴家中奏曲,方才能夠得到這樣多的賞錢,仿佛出賣了尊嚴的賞錢。

知道的時候,心有瞬間的鈍痛,像是他為難了況遠,可那個時候,已經什麽都晚了。

況家的案子判下來得很快,正如紀辰說的那樣,在看到況家沒什麽力量活動之後,又看到出了名高傲的況遠也不得不為了錢財低頭之後,不知道滿足了多少人的心理,讓他們沒再把況家趕盡殺絕。

流放。

罪名下來之後,人心莫名安定了些。

紀墨聽到流放地點是一個氣溫酷熱之地,只當是嶺南一樣,還有些羨慕,南方的水果好吃啊!

古代自然不同于現代,車馬都是滿的,何況流放也不能坐車,只能徒步,這一路上何止千裏,但凡差役有個不好的,都能讓他們飽受折磨。

所以,打點是必須的,給錢一定要給到位。

況遠沒讓紀辰出錢,他把那幾個金元寶拿給紀辰的時候,紀墨也在場。

“你拿去吧,若是不夠用,也就這樣了。”

況遠的話很是冷清,像是一下子不管紀家死活了一樣。

紀辰看着那些金元寶,目光複雜,“你又何必呢?”

“我況家的事,自然是我來出錢。”

況遠很有骨氣地說。

紀墨當時聽了,還覺得有些欣慰,像是看到巨嬰終于成長了一樣,能夠不依賴別人,獨立自主,便是極好的。

紀辰當時什麽也沒說,兜了那些元寶離開,再後來,就得到消息,帶他們去送一程。

在牢裏關了許久,也沒辦法洗漱,身上更是一點兒錢財都沒有,況家的這些人看起來便是窮困潦倒,兩個差役在旁邊兒亭子裏坐着,紀辰給他們遞了錢財,還準備了茶水點心,讓他們吃着歇着。

這會兒時間,況遠就能夠跟家人說話。

“你這個沒良心的,你小時候我那麽疼你,你竟是不能将你侄兒換出,莫不是沒有買人的銀子!”

“你怎麽就不知道跟上面通融一下,多少低低頭,當年你的樂可是有大人喜歡的!”

“都怪你,都是從你開始,我況家走了背運……”

人多了,七嘴八舌的,況遠都聽不到況父的說話,他們都在責怪況遠,一個個,目光之中都是仇恨一般。

況遠冷然一笑:“我能做的都做了,做不了的,我也管不了了,爹,你也不要說我不孝順,實在是我現在也是個當爹的,走不開,陪不了您了!”

說完,他就拉着紀墨轉身上了馬車,并沒有再跟況父多說,可馬車的簾子才放下來,紀墨就看到況遠的眼都紅了。

心痛嗎?

傷心嗎?

“咱們其實也沒必要非要回山上,不行就跟着後面慢慢走好了,不管別人,總要給爺爺打理一二,不讓爺爺難過。”

紀墨從旁出着主意。

況遠搖頭:“不行的,你也看到了,他們都不讓我靠近父親,又哪裏能夠容我孝順父親呢?不把那些嘴喂飽,我的父親就會餓死,可若是我不出現,他們總也不能太過分。”

不患寡而患不均。

任何事情,都是如此。

若是全族遭難,連着況遠和紀墨都未能走脫,況家之人,恐怕又是一種互相扶持的風骨了。

可現在,眼睜睜看着有人不受苦,自己又憑什麽一定要受苦呢?

世間的事情,最怕的就是一個不公了。

差役從亭中走出,要上路了。

他們扯着鎖鏈,那鎖鏈上的人,就好像是一個串一個的螞蚱,再也蹦跶不起來了。

雜音遠去,那些人顧不得埋怨憤恨了。

紀墨抽出身上帶着的笛子,緩緩吹奏起來,悠然一曲小調,全當送別。

馬車是紀辰準備的,況遠從一旁的箱子中取出琴來,香氣冉冉,琴聲袅袅,悠然而遠,權做送別。

這件事完了,他們也沒有再回城,馬車直接回到了山上的宅子去,比來時的急切,回去的時候就輕松多了,心中了了一件事。

“我們為什麽不在府城定居?”

紀墨終于能夠問這個問題了。

他有些迫不及待,都沒顧忌紀辰也在馬車上,直接問了。

況遠還沒回答,紀辰先皺着眉喝止了他的問題,況遠就順勢不說話了。

沉默似乎也是一種回答。

紀墨沒有再問,乖乖跟着回到了宅子之中,不用況遠吩咐,該練習練習,他有着完整的學習計劃,耽誤了這幾天,補上就可以了。

況遠和紀辰在廳堂坐下,許久無言。

“這一去,恐怕是回不來了。”

紀辰先開口,說得是況父。

多年相伴,兩人之間的确是心意相通的,某些話,不用細說,就能讓對方聽明白。

況遠沉默許久,“我知道。”

父子之間的感情該有多深呢?

他從來不理解他。

他同樣也不理解他。

沒有對錯,只有想或不想罷了。

“你若要定居府城,那個院子,我也買下來了,住在那裏就可以了……”

“你要趕我走?!”

紀辰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了況遠極富有生氣的怒瞪,像是為此而委屈憤懑一樣。

“不是。”

紀辰張了張嘴,只覺得幾天不來,這裏的下人就懶了,廳堂之中的灰塵之氣,太大了,讓人覺得嗓子乾癢,一時竟是說不出話來。

“你若是願意住,就繼續住着吧。”

這一句之後,紀辰起身要走。

況遠輕輕“呵”了一聲,像是一個回應,他不肯低頭,在這個人面前,他不能低頭。

也就不能說那一聲“謝”,否則,他這麽多年的憤恨,就像是一個笑話,讓他再難支撐的笑話。

紀辰走了。

廳堂空寂,像是再沒有人了,一片死寂。

況遠坐在桌旁,靜靜地,沒有動,連呼吸仿佛都消失了,若墳墓之中的活死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