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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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一切正如紀墨所料。

山上這處宅子很快多了些訪客,而那些訪客也果然不負衆望地看到了随着樂聲而飛來的“鳳凰”,他們哪怕已經看出來這“鳳凰”是被圈養的,卻也不得不為“鳳凰”的美貌而贊嘆,寫下一篇篇動人的篇章來歌頌。

這種情況下,自然也多了上門拜師的樂師,年輕的樂師希望更進一步,希望更加出名,希望能夠得到出名之後的利祿,對此都熱切得很。

那一雙雙眼睛之中的野望,讓紀墨看得很滿意。

他從來都不怕那些野心勃勃的弟子,甚至更喜歡那樣的弟子,因為只有更大的野心才會更想要出名,弟子出名了,難道不是在宣揚師父的名聲嗎?而且,有野心的弟子才能把傳承更長久地傳下去,讓這一項技藝不至于空付。

“沒想到,你竟然能夠做到這般……”

一曲《鳳凰引》,府城震動,連這處荒僻的宅子,一時煊赫,怕是還要勝過宰相門前。

作為宅子的主人,紀辰竟然還要從後門才能進來,不至于驚動前面的客人。

他已經老了,再也弄不出青衫風流的态度來,一身褐衣,除了身材還算挺拔之外,已經是完全的老人裝扮了,手上的紫竹簫也換成了一根精致的手杖,指點山路而行,看起來也有幾分風雅。

可能,那就是學樂的人才會有的氣質吧。

自小學樂,根深蒂固。

“我還沒見過真正的鳳凰,但若有的話,大概就類此吧。”

紀墨這般說着,随手往地上扔了些吃食,看着孔雀去吃,到底還是跟鳳凰不一樣的。

不過,想想洪荒傳說之中,孔雀乃鳳凰之子,四舍五入,就當做鳳凰也沒什麽不可的。

“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紀辰還是關心他的,希望看到他成家立業,這是一個古代父親對兒子最基本的期望了。

紀墨沉吟着,想了許久才說:“收幾個徒弟吧,況氏之音,還是要傳下去的。”

這也是答應了況遠的。

“哪裏需要你,況家人還在吶。”

紀辰有些不滿,說起這件事來,不知道是怨紀墨還是怨自己,好好的兒子,舍給了別人,留在身邊的兒子,不是說不好,而是有些差強人意了。

一想到紀墨說自己“生而知之”的時候,紀辰的心中就是一痛,都說那些“生而知之”的人都是最好的學習種子,将來當官必也能走得更高一些,哪裏想到現在就成了一個普通樂師。

不,也不是,這個樂師,如今也不普通了。

“況家是況家,我是我,不一樣的。”

紀墨認了況遠這個父親,一來是系統選的,二來是況遠對他的确不錯,可況家,跟他又有什麽關系呢?

不說況家已經把況遠除族,就說事發的時候,一個個的抱怨嘴臉,也着實讓紀墨喜歡不起來。

所以,他不準備指望況家的傳承,還不如靠自己吶,哪怕是傳給了外姓人。

紀辰發現說不動紀墨,也沒再說,兩個在庭院之中合奏一曲,這些年,紀辰不再總是吹簫,因為短了氣力,就彈琴相合。

紀墨也彈琴,兩道琴聲合一時,聲過院牆,飄到外面去,讓外人駐足傾聽。

“這便是那《鳳凰引》嗎?”

哪怕看穿引來的鳳凰是養的,也有人為那樣的樂聲而折服,誰不希望自己能夠達成那樣的成就呢?

紀墨從來學樂的青年樂師之中挑出幾個來教了,他的精力有限,沒有從小孩子開始教起,而是尋了這種已經有一定樂理知識的青年樂師,除非他們的基礎知識有所謬誤,需要更正,否則,只要在現成的地基上壘砌高樓就好。

這無疑,好教了許多,并不讓人耗費多少心力。

因紀墨對外承認“況”姓,又真的奏出了況家聞名的《鳳凰引》,以至于很多人都以為是曾經被流放的那些況家人回來了,還有人試圖找紀墨的麻煩,可族譜翻一翻,好吧,打攪了。

那段舊事再次被翻起來,有人也發現了況家的量刑過重,哪個樂師不曾東家邀西家請的,若這都有串聯之嫌,大家乾脆不要來往了。

再說傳遞宮中消息這一條,真的以為樂師在宮中的位置跟皇帝的議政殿比鄰嗎?明明遠得不能再遠,又有若乾宮牆阻隔,宮規妨礙,若是能有消息傳到宮廷樂師的耳中,那這個消息也可能早就傳出了宮牆,成為大臣們都知道的消息了。

所以,這一條,顯然也是不實的。

基于對那樂聲的好感,又或者是曾經況家交好的那些姻親故舊發力,因紀墨的出名,況家的案子不說翻案,而是有了減刑的趨勢。

紀辰還曾來問過紀墨,問是不是他在暗中發力。

“我哪裏管得了那麽多,随他怎樣,我教我的就是了。”

紀墨從來不曾把那些況家人也當做親人,回答就很冷情了。

紀辰聽得一愣,以為他心懷怨氣,還給他解釋,況遠心中一直是眷戀家族的,并非不愛家族,只不過因為更希望借此之苦,磨砺己心罷了。

“我知道。”

紀墨早就知道了,那種矛盾的做法,若不是這般緣由,又能是哪般?

“可那跟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的回答依舊沒有帶半分溫度,哪怕明知道紀辰想要的并不是這樣的答案,也沒有改口。

紀辰是真的有些冷了心,對況家如此,對紀家,難道會更好嗎?

他此前本還有讓紀墨和兄弟相認,互相幫扶的意思,紀墨拒絕了一次,他也沒在意,下一次再來的時候就帶上了紀墨的那幾個兄弟,雖沒明說,但那意思,分明有讓大家相認的意思。

紀墨只做不知,這之後,就再不見紀辰帶他的那些兄弟來了。

況家的減刑也辦下來了,況家人可以從流放之地回來了。

多少年過去了,在那裏繁衍生息也是有的,再要回來,少不得又要變賣家宅房産,實在是折騰。

紀墨這樣想着,也沒說什麽,只做不知。

過了那一陣《鳳凰引》的熱度,這處山中宅院又清淨下來,紀墨沒有被召為宮廷樂師,這一點,有些讓他意外,卻也不是很意外,可能皇宮之中的那位不想自打臉吧。

再有同行的樂師,也不想況家再度起來吧。

紀墨沒有想太多,他本來也沒準備當什麽宮廷樂師。

幾個弟子學得都很好,沒幾年就有了些樣子,紀墨沒有過多要求,由着他們出去發展,若能借着《鳳凰引》的名頭把自己捧上去了,也是人才。

他,則像當年的況遠一樣,過着隐居一樣的生活。

漸漸地,真的成了一段傳奇。

樂器房中,紀墨把一樣樣樂器看過,那上面的标簽還是曾經況遠親手寫的,如今看來,滿滿都是回憶。

親手拂過一樣樣樂器,紀墨看向系統——

【第一階段學習結束,是否接受考試?】

“是。”

【第一階段理論考試,時間二十分鐘——請簡述樂師技藝的特點。】

“特點啊……”

紀墨微微搖頭,這樣的題目還真是沒什麽新意,早就被料中了。

“樂假于器,發之心而行于表,以器物之聲發揚心聲,以心聲傳于天地,又以天地之聲,拟做心聲以傳……”

樂師借助樂器來傳達心聲,這份心聲需要跟天地相合,又把天地至理,轉為心聲傳揚出來,想要得到的不是衆人的贊揚,而是與衆人的心聲相合,從中尋求某種共鳴。

若要論的話,某些唯心的地方能夠讓紀墨感覺到這種樂聲也像是一種祭祀,以樂聲來祭祀天地,從中尋求某種和諧,達到一種天人合一的大成之境。

《鳳凰引》為什麽被廣為傳遞,為什麽被大家稱贊不絕,為什麽能夠成為況家的成名之作,哪怕況家之後再未有人能夠奏出《鳳凰引》,依舊有了數百年的風光?

真的是因為能夠引來一只鳥嗎?

不,不是因為那鳥是鳳凰還是孔雀,而是因為那鳥代表的是某種天地的回答。

古人說神與人交信,常用“青鳥”,為何如此,便是因為鳥會飛,從天上來,便好似天上的神仙把信息通過鳥兒傳遞過來一樣。

有鳥來應和,本身就說明一種認同。

這就好像某些迷信活動,弄什麽突然燃起火的景象一樣,就是為了讓人感覺到這種天人交感的特殊感應。

若要論,又有幾分像是祭祀舞蹈的要求,要融入某種精神之中,代入某種情緒之中,以此來奏出不同尋常的非凡之音,感應天地。

另外,就是傳遞心聲了,這也是樂聲最初的作用,不為交感天地,也為交流而存在的作用。

紀墨想了很多,洋洋灑灑,一大篇文章就出來了,看着自己寫出來的試卷內容,紀墨忽而想到,若是有朝一日回到現代,還有作文之類的題目,他恐怕也是能夠得個滿分的,瞧瞧這功底,一次次的,都練出來了。

又看了看,沒什麽問題,紀墨便選擇了交卷,他的心中一片安定,這份試卷也是為了這一段人生做出的總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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