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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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選擇時間,一千年,兩千年,三千年,四千年……】
“一千年。”
風格已經不同的街道上,行人說說笑笑走在路上,一處高樓中,隐約有樂聲傳出,那熟悉的調子,是《鳳凰引》。
“這分明是很簡單的曲子嘛,有什麽難的!”
一個年輕人大言不慚地誇口,覺得有幾分不配,這樣的曲子,憑什麽成為宮廷樂師的入門考核呢?
“今年定的就是這個,也沒辦法。”
一個青年在他身邊兒說着,很是無奈地總結,“是有歷史原因的。”
嚴格來說,《鳳凰引》絕對不是宮廷樂的風格,有些地方,太過随意了,但當曾有一位況氏出身的皇後,并且她還很喜歡《鳳凰引》的話,那這首曲子就足夠在宮廷樂中占據一席之地了。
“聽說,今年也有況家人參選。”
好多年,況家人都不曾再成為宮廷樂師,今年為什麽會參選呢?
紀墨看着那些聚在一起,或聽曲子,或說小話的人,往樓外面晃了晃,飄然無依的靈魂狀态下,能夠讓他很輕松地踩在虛空中,自己喜歡的高度上,看這座小樓的牌匾。
——鳳凰樓。
這名字,還真是有夠響亮的。
怕是背後有些背景才能夠立得住吧。
宮廷樂師的考核地點都定在了這裏,看樣子這鳳凰樓的背景恐怕跟宮廷有關。
紀墨尋思着這些,又在那一首接一首由不同人不同樂器奏出的《鳳凰引》中多停留了一會兒,許是聽得多了,也覺得有幾分索然無味,便往四周看了看。
一千年的時間,朝代恐怕早就換了,建築的風格已經有了很大的不同,還有人們的服飾,發式,都不一樣了。
有行人從樓前過,聽到樓中傳出的熟悉的樂聲,駐足片刻,或有欣喜道:“這曲子我知道,是《鳳凰引》。”
《鳳凰引》的傳奇色彩不知道還剩下幾分,但千年的傳唱,足夠讓它成為家喻戶曉,耳熟能詳的曲目了。
莫名地,紀墨突然覺得自己把《鳳凰引》的逼格降低了許多,這樣“通俗”的曲子,好似一點兒神秘色彩都沒有了,實在是……
輕輕搖頭,罷了,能夠傳唱就是好的,其他的,都是細枝末節,縱然被人捧到天上去,除了一個名字,再無人知曉,用想象填充印象,也未必會比現在更好。
【請選擇時間,兩千年,三千年,四千年,五千年……】
“兩千年。”
一座大廳之內,當曲子響起的時候,紀墨也出現在這裏,見得那閉目傾聽的少女面帶微笑,臉上一抹恰到好處的紅暈說明了她的羞澀,她的目光看向年輕的樂師,那彈琴的、不,可能不是樂師,而是一個書生,他的目光也看向少女,若有若無的笑意,溫柔若春風一樣,拂過了少女的面頰,送過那目光之中的情思。
“你可知道這是什麽曲子?”
少女身邊兒,讨人嫌的兄長這般調侃着,對着妹妹的紅臉頰刮了刮自己的臉,眼中笑意滿滿。
“我才不知道吶!”
口是心非的少女這樣說着,雙手捂了臉,像是要用手心的涼意為臉頰降溫,閃閃發亮的目光看向書生方向,一下,又一下,舍不得離開的醉人。
“哈哈……”
她的兄長笑着說,“小妹,你如今可是如願以償了?”
“我哪裏有什麽願望了?”
還是不肯承認的少女舍不得移開自己的視線,看着那書生,像是在看着情郎。
一曲《鳳凰引》,遙寄相思情。
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便只有錯過了。
又是一曲《鳳凰引》,正在那古道之旁,長亭之中,送別而奏,女子的手指纖長,每一次撥弄都像是那亭亭荷莖,幾欲彎折,又有一種凄凄之美,若那拂動的輕紗,撩撥的發絲,不肯訴之于口的別情。
前方,那漸行漸遠的身影,不知是誰,也不知是否回望,他可懂得這一首曲子之中托付的深情厚誼?
少女心思不敢言,只把情思做琴弦,一曲送君知,欲拒請勿言,且做長歌輕一笑,遠行不必訴青鳥……
有些錯過,未必是不懂,只是不敢應承罷了。
“果然世間最容易傳頌的,還是愛情。”
紀墨輕嘆,連着看了悲歡離合,便也覺得這一曲之中寄托太多,似沉重了幾分。
【請選擇時間,三千年,四千年,五千年,六千年……】
“三千年。”
滄海桑田。
“什麽《相思曲》,實在是太過直白了,一點兒美感都沒有。”
有學生裝模樣的人這樣說,那是一種上衣下褲的學生裝,褲子是直筒褲,衣裳是中排扣,有幾個頭上還帶着帽子,那是一種規規矩矩的方正帽,看起來有幾分像是學士帽,只沒那個高度罷了。
“這是……”
紀墨有些不敢辨認,這種從未見過的服裝風格有些像是現代了,卻還是有不一樣的地方。
時間變化這麽快的嗎?
還是這個世界發展太快了?
“那你說什麽好?那些老掉牙的曲子,哪裏好了!”
有人跟那學生争論,正在争論的時候,有曲子的聲音傳來,是《鳳凰引》。
才聽了十來秒,紀墨就知道是什麽曲子,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那聲音袅袅而來,不知其所在之處,直到順着聲音看到那電線杆上的大喇叭,紀墨才隐約有些明白,廣播啊!
“你聽,這是什麽?”
學生指着大喇叭問。
“是……”
那人正要回答,又被學生搶了話頭去,“是《鳳凰引》,知道什麽叫做鳳凰引嗎?引鳳引凰引姻緣,全曲沒有一個音符說相思,也沒有一個音符不是相思,這樣的曲子,才更美……不需要一句歌詞也是美的,反而是那歌詞,畫蛇添足,完全無用。”
“怎麽能這樣說呢?歌詞能夠讓人更好理解啊!不然,你看現在有幾人明白《鳳凰引》那樣的古曲到底在說什麽!它已經過時了!”
那人不肯茍同學生的觀點,與之争論,兩個人,說得聲音大了,周圍又聚過來一些人,你一句我一句,兩派分明。
大喇叭之中,《鳳凰引》的曲子還沒有停歇,紀墨飄過去,看到了那在室內安坐彈琴的學生,他的容貌端肅,即便穿着這樣沒什麽古意的學生裝,彈琴的一招一式卻也都是紀墨熟悉的樣子。
怎麽可能不熟悉呢?
樂器都沒變過,那就是古琴啊!
“況笙,你彈得真好!”
一曲終了,在他身邊兒的一個女學生這樣說着,比起男生的直筒褲,女學生的黑色長裙就多出了幾分女性的柔美。
長長的黑發盤了一個小小的發髻,大部分發絲還是披散着的,一支碧玉發簪算是她全身上下最昂貴的裝飾了,卻又過分素雅淡然了些。
“還好,總不能把祖宗的東西都丢了。”
況笙這樣說着,仔細擦過了琴弦,再把古琴收好,裝在木制的琴匣之中帶走,那琴匣也很有幾分古意,上面雕刻的花樣之類的,看起來就是古代的東西。
“況笙,我聽說你家有很多樂器,能夠放滿一個房間,你都會彈嗎?”
女學生說着,跟上了況笙的腳步,一同往外走。
“都會,只是彈得不好。”
況笙謙虛着。
聽他這樣說,紀墨愈發肯定,這況笙就是況家人,也只有況家的傳承,會要求子弟學習那麽多的樂器。
不由得,紀墨又憶起了況遠曾經說過的故事,況家人也不是所有都愛學習樂器的,況遠曾經有個兄弟,為了不學樂器,故意弄折了自己的手指,卻萬萬沒想到,即便是這樣也要學,還有人鼓勵他說什麽身殘志堅之類的話。
當時紀墨聽了只是一笑,笑過之後也要感慨傳承的不易,不是這樣的強制手段形成的規矩,又哪裏能夠保證一個樂師世家的流傳,真的以為代代人都是樂師很容易嗎?
犧牲其他所有的興趣愛好,專一此道,其中艱難,又有多少人曾被抹殺才華,只走這條路,走得平庸而抑郁?
如況遠那樣的天才,又要多久才能出現一個呢?
【請選擇時間,四千年,五千年,六千年,七千年……】
“四千年。”
選擇了時間之後,紀墨眼前只有一片黑暗,什麽都沒了,是沒有再傳承下去嗎?
紀墨皺眉,不可能吧,這樣的樂,已經有那麽多人會了,就算是批駁古曲,全都愛了新樂,也不至于一個會的人都沒有了吧,況家人呢?但凡還有一個況家人,《鳳凰引》就不會失傳,那首曲子,對況家人的意義,絕不一般。
可,為什麽會……為什麽會這樣?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紀墨心中不安,好似有什麽無法預知的事情就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悄然發生,改變了一整個世界的終局。
難道又是一個全滅?
心緒有片刻的不寧,很快又淡定下來,無論是怎樣的結局,既然無法更改,就只能接受了。
“罷了,總是曲終人散。”
紀墨輕嘆着,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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