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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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就是一個孩子的躲避與逃亡。
如今回憶起來,那些畫面都是零碎的,連紀墨都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好運,莫不是系統保佑?竟然在那麽多人都無法逃出的局面之中成功脫逃了。
更是一頭撞在了祝容的身上,曾為了被他順手撿回山林之中的幸運小孩兒。
冥冥之中,若有天意。
似不經過那一番苦痛,就永遠無法遇到祝容,又或者,不是那樣的遭遇,不會讓祝容收下他為弟子。
抛開那些不夠理性的部分,超脫開來去看這件事,紀墨覺得系統給他安排了這樣一個身份的根由更可能是因為後者的緣故。
看祝容的那張臉就知道了,怎樣的苦痛才能在臉上留下那樣的傷痕,受過那樣嚴重的傷,僥幸沒死活下來的祝容,又該有怎樣的一番心理呢?
他是樂于見到別人幸福快樂地生活,還是樂于見到別人如他一般凄慘?
也許少數人是前者,但祝容,肯定是後者。
否則,他也不至于在紀墨提出拜師之後要求他必須毀容才能夠成為他的弟子。
對一個四五歲的孩子,提這樣的要求。
哪怕一個孩子還不知道容貌的重要性,但他難道不會怕嗎?
如果是真正的孩子,完全沒見到過祝容的樂師之技的厲害,他憑什麽要豁出性命毀了容貌跟随他學習呢?
天下樂師那麽多,哪怕非要是樂師一道,也未嘗沒有能夠替代祝容的人選,更加和善好相處的師父。
可,不一樣。
一、紀墨不是普通的孩子,不會為表相所懼,從而錯過祝容。
二、不會有人比祝容更加厲害了,系統認定的樂師一道第一人,只祝容一個,僅此,就足以信任他的能力。
“師父,為什麽我聽到那鼓樂,連跑都不會了,我明明想要動的。”
紀墨對此耿耿于懷。
他真的不是一個普通的孩子,不至于在危險時候,還傻呆呆站着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事實上,他過往的遭遇,也不是從沒遇到過危險的,能夠在危險未發的時候有所覺察,能夠在危險發生之後迅速逃避,這已經是他的能力了。
那天的事情發生的突然,但也不至于讓他完全被吓傻,以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更加突然的事情,紀墨在悔恨之中反複回想,能夠想到的原因就只有那鼓樂了。
一階世界還有如同《鳳凰引》那種傳說,二階世界的樂師之道,會不會有些更加特別的東西呢?
武功?
音功?
又或者是如同六指琴魔一樣惑人心神的納內力于琴弦的功法?
在此之前,紀墨已經跟父母表露過自己要學習當一名樂師的心思,那時候,也曾廣為打聽,卻從來不曾聽聞在樂師一道上有這樣不可思議的作用,所以,是自己的錯覺,還是……
很多東西,早已經在反複回想之中變了形,有的時候,連紀墨也不确定,是否那鼓樂真的有那麽厲害。
“那是戰鼓。”祝容沙啞着嗓音跟他講述,“戰樂,為戰而生,殺戮血洗,熔煉心音,以樂聲傳之,聞者——呆若木雞。”
這個說法很新鮮,讓紀墨聽得認真,他也在思索,“不對啊,我哥哥他、他就沒有受到控制——”
總不能是因為紀煌比他大了三歲,抗力就更強吧?
祝容看了他一眼,似有幾分溫柔,又似蘊含着一絲惡意,“心有所系,便可不受侵擾。”
什麽叫做“聞者”?
聽到了才算是“聞”,如果充耳不聞,那,縱然戰樂再厲害,又有什麽用呢?
在那種危機時刻,心神全都系于紀墨一身的紀煌,可能根本就沒注意到那鼓樂之聲,一門心思只有“弟弟”,于是,他能跑能動,比他的弟弟更加機靈。
反倒是他的弟弟,一直想着念着學習樂師的事情,還帶着前一個世界的某種慣性,對樂聲非常在意,聽到就沉浸進去,再也無法分心他顧,或者說無法脫離出鼓樂的控制範圍之內,于是就成了“呆若木雞”的那個。
“是我、是我害了他。”
紀墨呆住。
縱然不是第一次有這樣的認知,可聽到祝容蓋棺定論,再也無法欺騙自己,果然是因為他吧!若不是為了救他,紀煌有更多的機會逃走,因為他根本不曾對那鼓樂上心,充耳不聞的情況下,行動也不會受到限制,他能夠跑的,他有機會跑走的。
眼圈兒又紅了,紀墨的指甲又掐入了掌心……
“這樣說,能夠聽進去,你的天賦也是很不錯。”
祝容這樣說着,似乎是在誇贊紀墨,可紀墨聽來,全無喜悅,這樣的天賦嗎?他頭一次發現,天賦好原來也不是什麽好事。
同樣的戰樂,他聽到就要比別人的反應更加厲害一些,也許這種“厲害”也有利于感悟那樂聲,但……
“以前可曾學過樂?”
祝容從頭問起。
“……學過。”
紀墨說的是上個世界所學的,以往若是這樣的問題,他可能會假裝自己沒學過,然後在學習的時候裝作天賦高,一遍就會。
可現在,他沒這樣的心思,也不必掩飾自己的過往,知道他過往的人,都死了。
他是什麽樣的,再沒有一個人熟悉了。
這本來是自由的,不必因為出身教養的關系處處在意自己是否“露餡”,但,這樣子的“自由”,代價未免太大了些。
祝容意外了一下,看了看紀墨的五短身材,再看看他的手,這可不像是學過的樣子,恐怕就是觸碰過,知道過吧。
他沒有深究,一個孩子,對某些事情的形容不夠準确,也怪不得他。
“從竹笛開始吧。”
祝容這樣說着,拉過紀墨的手,張開他的小拳頭,看到那掌心的指甲印,故作不知一般沒有多做理會,只大致看了看他的手掌長度,又看了看指頭的大小。
過了兩日,他就給了紀墨一支新鮮的,仿佛還帶着竹香的竹笛。
那笛子是比量着紀墨的手做的,只比他手指略粗,因他年齡小,手指細,那竹子更像是一根小棍子,上面的幾個孔也是,正好能夠被他手指按到的大小,這種量身定做的笛子,等他長大一些,就不适用了,還要再換過。
紀墨對制作樂器也有幾分心得,看到這竹笛之後,就能大略想到制作難度,他看了看祝容,這莫非是他親手做的?
祝容這幅樣貌,并不适合居住在鬧市之中,容易引發太多關注(恐懼),便是村莊之中也多有人以為異樣(惡鬼),不願靠近的,他似也知道遮醜一般,避開了人群,居住在附近的山林之中,一個木屋就是家了。
木屋簡陋,能夠看得出木板都沒有經過好好地晾曬,不知道過了多久,很多木板都有了些變形,還有些,從木板下冒出新綠來,再次生出枝葉來,更有些地方,已經生了一層青苔。
某種潮濕又有幾分的味道總是從木屋之中傳出來,這并不是一個适合居住的房間,但祝容已經住習慣了,如同野人一樣,還在屋中鋪了獸皮做床,身上也常常裹着一張獸皮。
紀墨不知道他以什麽為生,反正沒見他如何短缺錢財,為飯食發愁,卻也沒見他吃什麽好東西,連衣服也不見貴重。
若要去什麽地方,沒有車馬,都是徒步而行,虧得他身材健壯,并不會為此感到過分勞累困擾。
紀墨撞到他,被他救下之後,就被夾在腋下來到這山林之中,一路上,紀墨都沒有昏倒,而是看着他行走過了漫長的山路。
一路上,避開了那些有人居住的地方,沒有走大路,都是小路,像是刻意避免被人看到似的。
不知道這片山林,會不會因他有什麽深山野人的傳說。
“會用嗎?”
祝容把笛子給了紀墨,就直接問。
“會。”
紀墨看了一下,是五孔笛,相對簡單。
他說着,就直接橫笛在唇邊兒,随意吹奏起了一首小曲,是上個世界所會的曲子,不長,吹完一個旋律就停手,看着祝容,等待他的點評。
“曲子還罷了,吹得卻不好。”
祝容這樣說着,讓他重新吹。
紀墨依言再次吹了起來,有意更認真一些,覺得定然不會有什麽問題了,又被祝容叫停了,“呼吸錯了。”
“呼吸?”
瞬間,紀墨像是想到了什麽——呼吸法!
莫不是這個世界,也有什麽呼吸法?
如同功法一樣?
他想到了以前曾經去過的禦獸世界,二階和三階,似乎也都講究什麽呼吸法,與獸同修的那種。
所以,這個世界是與琴同修?
祝容沒有再說,紀墨有些困惑,擡頭看着祝容,祝容的臉毀了,暴露在外的各種疤痕讓他的臉像是巨大的樹瘤,若有猙獰血管青筋暴突,看起來就可怖得很。
幾乎沒辦法做什麽表情,更不要說微表情了,那一張臉,或只有笑與不笑之分。
祝容沒有笑,臉上就沒有表情,他想着拿出了自己的竹笛,放在唇邊吹奏,是紀墨剛才吹的曲子,聽起來沒什麽不同,至于呼吸……
紀墨仰着頭看着祝容,有什麽區別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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