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05章

關燈
第705章

有句老話怎麽說的?書讀百遍,其義自見。

一年年過去,當紀墨所學曲子超過百首的時候,他似乎也找到了呼吸法的某種基礎在,如同給文字注音一樣,學會了就能夠輕松認識一些陌生的文字,這種最基礎的東西,還需要一個“字典”才能夠被真正歸類總結。

但這“字典”又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字典,而是一種很玄乎的感覺。

紀墨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祭祀的時候,那若有若無的感應,還有某一次觀星的時候,突然從中領悟了一些從未“看到過”的東西,具體是什麽,很難用語言來明說,只能說醍醐灌頂。

從此再看世界就是一個新的視角。

如果說這個世界有什麽不同,山還是山,水還是水,好似也沒什麽不同,卻就像是摘掉了高度近視的眼鏡,眼睛重新恢複清明所看到的世界一樣,似擦去了所有的灰塵和水霧,露出世界的真面目來。

未必讓人眼前一亮,卻的确是讓人眼前一“明”。

“師父,這呼吸法,真的有那麽玄妙嗎?為何我感覺,除了曲子順了些,其實并沒有其他助益。”

聽到曲子的人,真的會跟着心神鼓噪嗎?

如同戰樂那種效果,讓人呆若木雞不能活動?

“那是因為你的曲子無力。”

祝容毫不客氣地直言。

“無力?”

紀墨歪了下頭,他的面容上已經又多了好幾道刀疤,層疊着,早就沒有多少可愛感可言了,卻也不至于真的醜得傷眼,許是那一雙眼睛過于明亮,又或者是側面臉頰的皮膚過于白嫩了。

再不然,便是那小孩子的恢複速度也快,最早的疤痕已經淡去,看起來就不是那麽可怖了。

“不是所有的樂曲都能當戰樂的,也不是所有的樂器,都能演奏戰樂。”

祝容說出這個不算關竅的關竅。

很多樂器是有着自己不曾言的限制的,就像打鼓必然有力,若想要用大鼓做出輕柔纏綿之音,那不是為難大鼓嗎?

同樣,笛子再怎麽吹奏,都是帶着一種輕綿之感,也許是那随風的春雨,也許是那飄然的柳絮,也許是那悠然砸入湖面的花朵……

想要吹奏出铿锵有力的樂曲來,不是不能用笛子,而是光用笛子不行,還需要搭配其他的樂器。

這是樂器方面的限制。

再有就是樂曲方面的了。

一首《春雨》怎麽吹也不會把雨珠化作利箭,帶上萬鈞之勢。

一首《行軍》怎麽彈也不會多出江南水鄉的柔和,潤物無聲。

這是樂曲本身的特性,不是不能扭轉,而是扭轉就差了很多意思。

便好像微笑是表現歡喜的,如果一定要悲傷的時候微笑,不是不能夠,但其中的意蘊就差了很多,這種“反差”在樂理之道上,一點兒都不萌,反而容易造成某種減損,有傷樂理。

祝容給紀墨講其中的知識,随着他的講述,紀墨的專業知識點在不斷地增長,一二三點地,每一次都不多,卻一直在增長,這些東西,有些紀墨自己能夠想到卻不算通透,有些還需要祝容的肯定。

得到肯定之後,紀墨也會練在上個世界就會的曲子,一點點校驗呼吸法的應用,每完成一首,自己覺得差不多了,就會讓祝容聽,讓他來檢驗,等到祝容聽完肯定了,紀墨就會覺得歡欣鼓舞,好似自己離完成任務又進了一步。

若是有什麽問題差錯,祝容會指出來,紀墨會繼續下一次練習,自己練得差不多了,再找祝容聽,聽完若是沒問題了就罷了,若是有問題,重複這樣的流程,直到無誤。

祝容從來不問紀墨從哪裏學得這些曲子,只要紀墨奏出來,他就幫忙檢查,而他教紀墨,也只教自己熟悉的曲子,并不用紀墨那些曲子。

到了祝容這種程度的樂師,随便吹奏一段都是完整的曲子,并不用專門仿照什麽曲譜之類的,刻板地按照曲譜吹奏。

而祝容也有一副好記性,自己吹奏的什麽曲子,不會下一刻重複的時候就不記得了,重新吹出一個新花樣來。

“師父,你可曾聽過《鳳凰引》?”

紀墨想到那特殊的樂曲,直接詢問祝容。

“《鳳凰引》?”

祝容似有回想,有幾分搖頭之意,相似的樂曲名字太多了,他實在是想不起哪個。

“哪一個?”

他直接問。

“我吹給你聽。”

紀墨也知道在樂曲界,某些旋律的重疊真的是“你用我也用”,就好像那些着名的詩句總有相似相仿一樣。

他拿出了自己的笛子。

随着他年齡長大,他的笛子又換了幾次,祝容親手所做,現在用的這一支笛子,上面的孔洞明顯大了些,正合他的手指。

碧綠的竹子在唇邊被吹響,一個音,兩個音,三個音……紀墨吹到第四個音的時候,突然停下了。

“怎麽了?”

祝容看他,有些不明所以,停頓這麽長時間,絕對不是樂曲該有的停頓,所以,是出了什麽緣故,忘了曲譜?

這種不太可能的可能,似乎是唯一的解釋了。

祝容看着紀墨,等着聽他的回答。

“師父,我好像吹不下去……”

按照那個呼吸法往下順,順不下去,這是怎麽回事兒?

經過了上百首樂曲的磨煉,紀墨已經很習慣在吹奏的時候是用呼吸法了,可,放在《鳳凰引》這個平平無奇的曲子上,竟是沒辦法把曲子吹下去,怎麽回事兒?

“吹不下去?”

祝容有些意外。

幾年的相處,他對紀墨這個弟子還是了解很多的,記憶力好,反應也快,領悟能力也不錯,連着對樂曲的熟練掌握,都是值得稱道的,怎麽會有他都吹不下去的曲子呢?

“可有曲譜,寫來。”

祝容直接讓紀墨寫下譜子。

木屋之中沒有紙筆,紀墨找了一根木棍,準備在平坦的土地上寫譜子,可要寫的時候才想起來,看了一眼祝容,“師父,曲譜怎麽寫?”

樂師傳承,也是比較私人的事情,曲譜,以前的紀家的确因為紀墨表示要學習而買來過一些,但那些曲譜,不是紀墨說,這種東西不對照着看,還真的是未必能夠看懂那鬼畫符一樣的東西。

想想看,古代沒有放之四海皆準的五線譜,也沒有通用的“1、2、3、4、5、6、7”之類的簡譜,各家各法,連對曲譜的标注也是各有各的标準,各不相同,同樣,若是有些人家私自用些自己才知道的“标點符號”,旁人看了,只怕也如看密碼一樣,茫茫然不知所以。

紀墨這一問,問得實際,也問得祝容醒悟,教了幾年弟子,竟是還沒教最基本的曲譜。

這不就是教書先生,不教學文字,先教背文章嗎?

沒學走,先學跑,順序錯了。

醒悟過來自己這個師父的疏忽,祝容也沒拖延,直接給紀墨加了一堂課,讓他學習曲譜如何書寫。

“各家曲譜不同,但萬變不離其宗。”

祝容想來是看過不少人家的曲譜是怎麽寫的,這會兒給紀墨講着的時候,就邊講邊評論別人家用什麽樣的方法記錄曲譜,這種方法的優缺又在哪裏,然後說了自家記錄曲譜是用怎樣的方法。

這種方法紀墨看得還算新穎,總的來說就跟以前的直接在每一行下面帶注釋的文言文課本一樣,不僅下面帶注釋,旁邊兒還可以有個大括號,直接标明前面這個音該有的種種處置。

當然,呼吸法是不會記錄在曲譜之上的。

不,不能說不記錄,而是暗記。

“此處筆墨可濃一些,便是呼了。”

祝容用木棍在地上已經寫出的字跡的某一筆上多劃了一道,似是有意加深那個痕跡,從而做出暗記來。

“記住了。”

紀墨聽得眼前一亮,還能這樣!果然是要加密啊!

這種呼吸法,也是各家之秘吧,就跟武功秘籍似的。

“師父,這個字是什麽?”

紀墨故作懵懂地問。

聽到他這樣問,祝容再次反應過來,唔,除了沒教曲譜怎麽記錄,他也沒教文字怎麽寫,不過,這個不是重點。

“曲有九音,九音不協。”

祝容在地上寫下九個字來,這并不是此時外面流通的文字,記錄曲譜所用的文字,完全是另外一種字,說古不古,說今不今。

“古有曲,祭天地,其音避鬼神,不可令識……”

古時候的樂曲是怎麽來的,是從祭祀天地的樂曲發展來的,為了避開鬼神的觊觎,記錄樂曲所用的文字就不能是現在通行的文字,即書生們普遍用來書寫文章的文字不能夠是記錄曲譜所用的文字。

兩種文字區別開,讓記錄曲譜的文字成為專用的,小部分人專用的。

不是博古通今,還真的不認識曲譜,這種門檻,這種文化壁壘,只能說曲高和寡了。

紀墨不是很理解這種意義所在,可能就是一種象征意義?他沒多做置喙,安靜聽着,聽到祝容講了講樂師的傳承,從傳承說到文字,再說到文字上的一些特殊符號的意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