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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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你若要學,就要記得,未學成之前,不可在外顯露,若有人知你會心樂,當殺之。”

祝容的要求很明确,像是當初紀墨表示要拜師時候他說讓紀墨毀容一樣,都十分明确,還有着某種殘忍的意味。

“為……好。”

紀墨本能地就要問“為什麽”,可看一眼祝容,很快反應過來,能夠讓祝容變成這般模樣,恐怕也是因為心樂。

是洩露了心樂的秘密?

還是讓人忌憚了心樂的威力?

無論怎樣想,似乎都是很慘烈的一段故事。

紀墨沒有追着問,應了下來,祝容也沒再強調,從紀墨主動遞刀子讓他毀容,而不是求懇免去哪一年的一刀就能看出來,遵守承諾是他的優點。

祝容微微點頭,卻也沒馬上教紀墨心樂是什麽,而是拍了拍紀墨的肩膀,讓他先去練習戰樂,“什麽時候能夠不被自己的樂影響,什麽時候就可學習心樂了。”

懂,催眠人的總不能別人還沒睡,先把自己給催得睡熟了吧。

戰樂就很醒神,認真練習之後,或許能夠從中找到什麽法子減小影響。

樂跟書一樣,也是需要百遍之後才能“其義自見”的。

這一年,紀墨已經是個小小少年,每日把人困在山中并不現實,祝容也開始帶着他往山下走,去聽聽山下的世俗之音。

“物自有音,各物之音不同,多因其形、質不同,又有多孔多洞,轉折其氣,引其音多重疊婉轉,又有自然之音,木音、水音、金石之音……其音氣不同,而音不同……這是物之百音。”

嗯,物音篇。

聽得祝容的講授,紀墨點頭,明白,了解,自己寫書的時候就這樣劃分好了。

“人之音,亦有百,百人百音,色不同而質有差,形不同而異男女,老幼之音,亦有差別……其音發肺腑,轉咽喉,出唇舌,始入耳,成其音……凡樂,拟凡而拟人,似神而似仙……”

嗯,人音篇。

紀墨再次點頭,這個他還是明白的,每個人的年齡不同,男女老幼各有不同,高矮胖瘦同樣不同,于是音色天然有差別,但這種差別并不是不能有所變更的,這就像很多配音者,能夠發出類似于另外一個人的聲音一樣。

這種變化之道,是人音才有的,物音并不會這樣多變,敲擊石頭就是石頭的音,敲擊樹木就是樹木的音,可能若有類似,卻不會産生完全“非己”的變化。

樂師若要采音,以人音入樂,那便是在樂聲之中融入了變化之道,一個人獨奏能夠恍若兩人合奏,這本身就是一種技巧,也是一種道理。

“又有獸音,亦不相同,同類而異者,類人,異類而異者,若物……”

嗯,獸音篇。

人與物之間,若天與地之間,兩者都有相類,卻又不盡相同。

紀墨認真聽着,這些知識聽起來似乎跟樂師無關,又不是樂曲,有什麽可重視的地方,但,它是基礎。

“樂,采百音而成,樂師者,若掌天人之理,于百音之中調和為樂,非人音,非物音,非獸音,為天地音也。”

祝容對樂師一道是虔誠的,哪怕遭受過種種磨難,他也從沒怨怪過自己掌握的樂,但他又明白,有些東西,是不能夠張狂的。

年少輕狂,毀了太多,如今再看,都是遺恨。

“我所恨者,亦恨我者。我的仇,不用你來報,我早已報了。”

別人毀他的容貌,還沒到這般程度,不過是如他對紀墨一樣,用刀子劃而已,但他自己毀容,卻不止于此,方才成了如今模樣,再也辨不出本來樣貌的樣子。

若非如此,他也不能茍活至今。

被人仇恨,被人殘害,受了痛苦磨難之後,他便報複回去,并不把仇恨留至經年,因報仇,他消了恨,別人又增了恨,正如冤冤相報何時了一樣,在他覺得厭了,又不想死,又無法殺死所有敵人的時候,他就毀了自己的容貌,在那已經破損的面容上多加傷痕,最終成了如今模樣。

受過刀上,刮去過血肉,受過烈焰炙烤,受過蟲蛇撕咬,最終成了現在的樣子,祝容沒什麽好後悔的,他過上了以前從未珍惜過的安靜日子,也許哪一日,心中不耐,恨意再起,又會去報複那些曾經的仇人,但現在,他的确可以說一句無需旁人報仇。

他祝容,還沒有那麽無用。

只是,某些事情,想起來,還是恨的,卻已經不再是恨得要殺人的那種了。

對人之恨已消,剩下的就是對己之恨了,此恨綿綿,無可消也。

紀墨有些訝然,這是祝容第一次跟他說起有關自己的仇恨,他特特給祝容倒了一杯水,遞過去,像是要聽故事一樣,先擺出了洗耳恭聽的姿态來。

有些話,是不必說的,看到他這樣子,祝容擡起寬大的手掌,蓋在了他的頭上,壓下來的手掌遮住了紀墨的眼。

“若說仇恨,不過是一句年少輕狂,若再要說,便是心樂害人,會者皆可死。”

前者不必說。

少年長相俊朗,樂師技藝不凡,走到哪裏都受人追捧,追捧的人多了,便有些忘乎所以,自大到直接于衆人面前展露心樂之技。

懷璧之罪,是那美玉果真珍貴若斯嗎?還是那貪心作祟?

還有人,只看到心樂之害,便自覺正義,又或者,怕那心樂遲早有一日害到自己頭上,方才如此懷懼,乃至于先下手為強。

自然,這其中,他自己也不是全然無錯的,過分張揚,同樣是錯。

“為何‘皆可死’?”

紀墨現在還不确定心樂是否就是催眠曲之類的東西,可既然這樣說,那可能的确具有類似的“危害性”,引人害怕是必然,可是否就到了“皆可死”的地步呢?

“不用問那麽多,你記着就是了,若有機會,你就會聽到當年的大案。”

祝容半遮半掩地說了一句,也不再多做解釋,聽了紀墨練習的戰樂之後,肯定了他的練習結果,卻還是覺得他不到火候,不能學習心樂。

“師父可有什麽要求,只管說來,我定會努力。”

努力最怕沒方向,知道祝容要求什麽,目标明确,也就更容易走一條更短的直線捷徑了。

“音太純。”

“樂太直。”

“以聲傳心,不可無遮掩。”

祝容這一次說得很直白了。

紀墨聽着若有所思,上個世界中,況遠所要求的一直都是以樂聲傳心聲,樂可純可直,既是溝通天地,便不可有所遮掩,但祝容要求的,像是反過來了似的,聽起來就讓人有些不解。

“心有七竅,不可直通,心樂亦如此。”

祝容的解釋很有道理。

紀墨恍然點頭:“哦,要拐彎兒!”

眼前似乎已經看到了那座山,可那缭繞群山的霧氣遮掩了道路,遍布的綠植遮掩了道路,若想要真正進入山中,不僅要找到一條道路,還要找到一條曲折但順遂的道路。

似明白了,卻還有幾分不太理解。

“師父,可為我奏一曲心樂嗎?”

紀墨想要聽聽看,到底是怎樣的樂才是心樂。

祝容看他一眼,嘴角一咧,似在譏笑,卻沒否了他所請,拿出笛子來,放在唇邊吹奏。

第一個音、第二個音、第三個音……

初時那聲音可清楚區分,是怎樣的音怎樣的樂,可漸漸地,就像是有一層霧氣籠罩了自身,把紀墨的靈魂拽出身體去,又像是推着他的身體進入那層層迷霧之中,再次回到了紀家庭院,在那個湖邊兒,他聽到了紀煌的叫聲,讓他跑。

跑,跑什麽?

鼓樂之聲像是夢魇,揮之不去,再次響起,再次被血色彌漫……

“啊,不要!”

紀墨驚呼着清醒過來,他還站在原地,好像每次考試之後那般,能夠感覺到身體微微發僵,不一樣的是,額上的汗水留下,濕了衣裳,被風一吹,涼到了心裏。

眼中不覺也有了淚水,許久不曾哭過,這一哭,便是無聲而泣,淚如雨下。

“心樂若謎,直人不惑。”

祝容見狀,沒有多少憐惜,而是冷靜至極地告訴他,心樂就是用來迷人的,若心中無僞之人,即直人,不會為心樂所迷,然而如紀墨這等心中早有空洞在,心樂一出,便是支離破碎。

好一會兒,紀墨才抹去了臉上淚水,拂過那坑坑窪窪的傷疤,他的雙眼若雨後晴空,格外透淨,“多謝師父教我。”

哪怕這樂聲,他只記得開頭幾個音,不知道中間都聽了什麽,可那種感覺,果然還是被催眠了吧。

那種簡單的催眠,直接讓他堕入自己的噩夢之中去,親身經歷過,又心中有憾,便有了那種身臨其境的感覺,像是重回那時,再次無可避免地面對那一幕慘劇,再次加深那種痛苦。

恨嗎?

恨的。

随着時間沉寂的仇恨,從未消失,一直都在,若蟄伏的火山,總有一日,爆發出來,天崩地裂。

“師父,我該如何不受心樂影響?”

若要學習心樂,總不能樂聲一響,自己先失了魂吧。

“自己想。”祝容直接丢回來一句,讓紀墨自去用功,當師父的可沒有把飯給(弟子)喂到嘴裏的,當爹的都不這麽乾。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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