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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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還沒有過午的時候,紀墨就跟中年男人一起上山了,白天看這些墓地,感覺更為不同,沒有夜晚自帶的恐怖陰森的氣氛,多了些寡淡。
墳墓之中有些樹木,這些樹木不算密,卻能夠用自己的樹冠撐下一片樹蔭,讓那些墳墓在陰影之中,偶爾些許淡黃色的斑點落在附近,像是黃色的小花在點綴。
墓碑的大小材質各有不同,也能凸顯出各家的財力不同。
中年男人一邊走,一邊給紀墨指點,誰家誰家的墓是新的,碑卻是舊的,有些年輕人不聽話,說是怎樣的就是不照着做,委屈先人,他們這些當長輩的也沒是什麽辦法。
那種無賴子,你說讓他怎樣怎樣,他就是不敢,你再說,他就讓你出錢,你不出,他不弄,好麽,這是給誰家修墳?
不說大家是不是忌諱這件事,就說這件事本身,也凸顯了個人品質,讓人不敢深交,只怕這一次出錢就被對方賴上了,再也甩不開。
“還有附近村裏,沒有咱們這樣的,總想着撿便宜,偷空就往這邊兒埋屍,也不好好埋,就給人找麻煩。”
中年男人說着說着,就帶着紀墨來到了昨日那具死屍前,陰影裏,死屍安安靜靜,身上還沾着不少土粒,也不知道是死了多久了,身上的衣裳看着還算完整,卻并不昂貴,灰撲撲的。
“像是這種,就要靠邊兒埋了。”
中年男人說着,很是不耐,放下背上的席子,把屍體卷到了裏面,也不往遠處挪,直接在樹旁挖坑,就地埋在樹根下。
這是要給樹木當養料了?
紀墨莫名想到了樹妖姥姥,對方樹根下的屍骨,也是這樣來的嗎?
這算是什麽墓葬習俗?
“老哥,你也別怪我,子孫不肖,連塊兒好點兒的墳地都不給你,與其給野狗填了肚子,還不如肥了咱們家的地,跟我們老祖宗身後,多少也是個庇護……”
中年男人唠唠叨叨,說着這些神神鬼鬼的話,顯然把老祖宗在地下是怎麽生活的都給安排好了。
也不知道他說的老祖宗是哪一位,或者哪一些,竟是這樣有把握的樣子。
紀墨年紀小,在一旁做不了什麽,中年男人也沒分給他工具,就讓他在一旁看着,即便如此,等到坑挖好了,把人放進去之後,紀墨也跟着幫忙填土,一捧一捧地往上扔,多的不敢說,至少不會添麻煩。
等到弄好了,中年男人又用鏟子把那鼓起來的部分拍平,填的土好些都灑在附近了,厚了根基,也沒顯出墳包來。
這個時候,還沒到中午。
中年男人喘着氣跟紀墨說:“記好了,午時是要避開的。”
“避開?”
紀墨尋思這算是個什麽緣故,古代斬首行刑不都是定在午時嗎?
“午時酷烈,不是安葬的好時候,或早或晚,一定要避開。”像是看出紀墨心中所想,中年男人說着說着就說到了“正午行刑”這種說法上,給他講這裏面有兩層意思,一層是辟邪,免得殺了人弄出什麽冤魂作祟的事情來,另一層意思就是魂飛魄散。
正午殺人,太陽正好曬下來,就把那沒了身體作為遮擋的魂魄曬個魂飛魄散。
不說這種說法真不真,光是這種說法本身,就顯得有些惡毒,帶着點兒除惡務盡的意思。
歇了一會兒,中年男人的力氣仿佛足了些,又帶着紀墨往回走,沒再說什麽,只是從各個墓碑前都轉了轉,看到某些不順當的稍微給修整一下,也會偶爾停下腳步,抓起一把土來,看看土層的變化。
“這裏面有什麽?”
紀墨也跟着看,看中年男人手掌上的土粒。
“沒什麽。”
中年男人把捏碎的土裏散了,在身上拍了拍手,手上的土擦到衣服上又被拍開,揚起一陣灰。
紀墨個子低,有些受累,眯了眯眼,只怕灰塵落到眼中。
看着那捏過土的手往自己的頭上放,想着自己的頭也不知道多久沒洗過了,又油又有虱子,也就大哥不嫌二哥,容得中年男人的手落在了頭上。
可能這樣的頭發手感摸着也不好,中年男人很快收回了手,問:“你知道我是做什麽的不?”
“不知道。”
紀墨來了點兒精神,很想拉着那大手的樣子。
他早就想要問了,對方到底是不是葛山,是不是守墓人啊!
可到這裏才多久,不說他沒什麽借口直接問對方的名字,就是問對方做什麽這種問話本身也顯得有些不客氣。
人家好心收留你,管你吃住,你這邊兒住就住了,還要問一問,你姓甚名誰,乾什麽工作的,怎麽滴,還要查戶口啊!
難得中年男人肯說,他就仰頭聽着。
“這都看不明白,白長個聰明眼睛。”
中年男人現在紀墨頭上拍了一下,這才說,“看到這一堆墳沒有,咱們就是守着這個的!”
“咱們?”
紀墨敏銳,好似意識到了點兒什麽。
“現在是我守,以後就是你守着了。”
中年男人像是解釋一樣說了一句,語氣之中卻多了點兒幸災樂禍,“看來你這輩子是沒什麽出息了。”
紀墨很想回怼一句,那不就跟你一樣,可到底沒說。
【主線任務:守墓人。】
【當前進度:葛山(師父)——已完成。】
果然,他就是葛山。
這名字,還真是挺配這山的。
所以,連敬茶都不用,就是師徒了嗎?真是夠随便的。
紀墨一邊這樣想着,一邊天真地開口問:“那我以後要叫你‘爹’嗎?”
“什麽爹,你随誰叫吶!”
葛山黑着臉,哦,他的半張臉本來就是黑的,這會兒另外半張也黑了,“我都沒成親,哪裏來的兒子!叫叔爺!”
“哦,叔爺!”
紀墨脆生生地叫,“叔爺”就“叔爺”吧,師徒這種名分定了就行,稱呼不是最重要的。
“嗯。”
葛山應了一聲,臉上的神色也沒緩和多少,冷嘲熱諷說紀墨是個沒人要的小倒黴蛋,這才會被分來接守墓人的班。
“守墓有什麽不好嗎?”
紀墨像是聽出來話音,不解地詢問。
“比當和尚苦,你以後就知道了,娶不上媳婦還吃不了幾頓好飯,成天看着一堆死人墓碑的,沒一個好的。”
葛山說着就開始罵罵咧咧,他的言語粗俗,還帶着很多問候別人家祖宗的詞兒,紀墨聽得有些無奈,不過還是從他的話語之中聽出這守墓人的不好過來。
用葛山的話說,就是睡不了整晚的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守墓人,你以為就是在山腳下墳墓旁住一住就算是守着了?要做的事情可不少,尤其是剛有新墳起來的時候,大半夜非要出去多轉悠幾圈兒,就怕有盜墓的進去,就是以後,新墳成了舊墳,也要防着這個,可以說,守墓人就是對盜墓人的克星,算是職業相克。
“為什麽會有盜墓的啊?”
紀墨努力發問,想要多知道一點兒消息。
“來錢快呗!”
這年頭,不勞而獲的職業裏面,盜墓的也可算其中一個,雖然他們也不是“不勞”,怎樣也要挖個洞鑽進去找一找之類的,但,這種勞動量,比起那些勤勤懇懇,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又是另外一種輕省了。
你要說這村裏的墳墓裏頭沒什麽陪葬品,不值幾個錢,不至于有盜墓的來,那就又是你眼皮子淺了。
陪葬品是盜墓的一項收入之外,再有就是屍體和棺材本身了,有的連墓碑都能給你盜走了。
屍體的需求,不用說,配陰親就是最容易買賣的一條,再有就是棺材了,死人躺過的棺材,聽起來好像是沒人要,可這些棺材稍微翻新之後,又能當做新的賣,也算是一項財路。
只不過這種事兒,有些過于缺德了。
葛山給紀墨講了個事兒,就是真實發生的,有個棺材鋪老板,就是專門賣這種翻新了的棺材的,他自己不會找什麽好木料做棺材,倒是會找新墳,找到了之後就給盜墓的傳消息,然後再讓他們順手把棺材給自家。
生死大事,許多窮人家,也會專門備個好棺材,這種棺材拿出來賣,那是絕對不丢人的。
便宜點兒也是無本的買賣。
“棺材都能盜出來啊,不費勁兒嗎?”
紀墨有點兒無法理解,他想象之中的盜墓是挖個洞,鑽進去,那問題就來了,一個能夠供人鑽入的洞該有多大,怎麽能夠帶出一具棺材。
要知道古代做棺材,可不是可着人的身量做的,肯定要寬大一些,這樣的話,棺材肯定是無法鑽盜洞的,若要把盜洞弄大了,有這個工夫,還不如去拿木板釘一個棺材出來吶。
葛山白他一眼,活像是在說“小兔崽子,你懂什麽”,“怎麽都比做棺材便宜。”
這話讓紀墨有點兒無法理解,被葛山點出來之後,再看看周圍的樹木,哦,明白了。
制作棺材看起來簡單,對木材也是有要求的,不說那種名貴不名貴的木材,就說棺材板的寬厚,棺材除去那個蓋和兩頭的近乎方形的寬板,總有三條長板,這三條長板不能是拼接的,這就要求木板要有一定的寬度,自然生長的樹木,一定的寬度……
目光往周圍轉悠一圈兒,自然生長的樹木,以這邊兒的環境來看,十幾年的也不足大腿粗,想要有棺材板的寬度和高度,起碼也要幾十年,這可就不是好尋的木材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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