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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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早就上山?”
“起了也是起了,上去轉一圈兒。”
簡短的對話,早早起來的人要往山裏走,在這一段兒竟是同路了,沒有帶竹籃之類的東西,恐怕不是來上墳,倒是背了一個背簍,不知是上山做什麽的,這山上的樹木,可都不是什麽果樹。
“這天不好啊,都多少時日了,還不見下雨。”
那背着背簍的人這樣說着,有些擔憂地看了看不遠處的天色,像是希望看到滾滾烏雲,帶來一場大雨的樣子。
“可不是麽。”
可能是守墓人的那個青年這樣應了一聲,也帶着幾分擔憂,“總覺得有幾分不妥當,心安不下來,也睡不好。”
這話深入人心,那背背簍的忙道:“可不是麽……”
兩人說着不下雨的事兒,說着說着就說到了流民,聽說哪裏哪裏有了流民,不能進城,全部被關在城外,慘不忍睹之類的。
那些太遠的事情,簡單的文字說來,全無多少真實感,紀墨聽着,也跟着仰頭看了看天色,是要有什麽天災嗎?
如果說千年是滄海桑田的變遷,那麽五百年,恐怕也會導致一些大的變故吧,也許是一場天災人禍?
葛家村能夠平安這許多年,在紀墨看來都像是很難得的事情,可若是認真看那些墓碑,雖然文字也随着時間有些變化,但大體上還能看出來的,墓碑之上,“葛”姓越來越少了。
這是有外來的人沖淡了村子原有的大姓,還是說曾經一族一村的葛家村,如今已經湊不齊半村的人了?那麽,為什麽湊不齊呢?總不能是都出去自謀生路了吧。
人離鄉賤,古代的人,這些依靠土地為生的人,輕易離不開土地,所以,離鄉的原因,要麽是外面有更好的發展,要麽是在村裏已經沒了地,待不下去了。
無論是哪種理由,的确像是越來越不好過的樣子。
紀墨心中也浮現一層擔憂,守墓人這個職業,還能繼續多久呢?
【請選擇時間,一千年,兩千年,三千年,四千年……】
“一千年。”
眨眼之間,紀墨所在已經換了地點,面前看不到那些墳墓,也看不到那些小院兒了。
這是哪裏?
紀墨看向天空,再看看地面,總算是明白石碑被放在了哪裏,竟是用來鋪路了。
不知道是該說“暴殄天物”,還是說“物盡其用”,紀墨又看了看周圍,周圍的景物都不曾見過,似乎是某處鎮子或者小縣城的樣子,這條路,并不在鎮子或縣城之內,而是在外面一定的距離,這裏似乎也談不上什麽晦氣不晦氣了。
車馬行過的聲音,踩踏在石碑上,對紀墨沒什麽影響,就是這種感覺不是很好,任誰看到自己的名字被車馬踩踏,那種感覺,雖然沒什麽實質性的傷害,可到底是感覺不太好。
作為墓碑的石碑怎麽會在這裏呢?附近可還有一樣的?
出于這樣的想法,紀墨認真看了看,倒是的确發現一塊兒可能也曾是墓碑的石碑,是從那雕花的紋路上看出來的,模糊還有痕跡,并非直角,若有圓滑弧度,但上面的文字已經難以辨認,不知道是否來自葛家村,是否是同一批次的墓碑。
亦或者,從別的地方拉過來的,在這裏充作了路基。
本來刻着文字的地方,或者糊了泥巴之類的東西,或者被塵沙之類的遮蓋,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發現地面上的石板原來還是有文字的。
那些凹痕倒像是某些天然的紋路,又被泥巴沙塵填充,讓人看不出來任何不對勁兒來。
路上來往的人,服飾發飾似乎都換了換,那些新樣子,讓人一眼能夠辨認這是一個新的朝代了。
連同車馬的樣式,都給紀墨某種新鮮感,原諒他這輩子就是一個小山村之中的守墓人,并未看到外面的廣大天地,并不知道外面曾經流行過的樣子都是什麽樣,所以這種判斷,也未必做得準。
但這種景象,這種熱鬧,的确是給人一種耳目一新,比面對那些墳墓時沉寂的心情更好,多了些朝陽般蒸蒸日上的感覺。
“此處風景,很好。”
紀墨這樣說着,仿佛根本不在意那寫滿了文字的石碑被車馬踐踏,加速了其上文字的消磨,也許有一天,當它被重視的時候,已經無法看清楚上面的文字到底是什麽了。
正如守墓人這個職業,在現代,并沒有那麽重要。
可,為什麽還會存在呢?
還會被系統重視呢?
如果說一階世界的守墓人如此,那麽,二階,三階……乃至于更高階的守墓人該是怎樣的存在呢?
紀墨暢想了一下,沒想出來什麽,總覺得腦中缤紛異彩,仿佛真的有什麽,又仿佛什麽都沒有。
那種感覺很奇妙,也許沒什麽結果,但在想本身就讓人覺得愉快。
【請選擇時間,兩千年,三千年,四千年,五千年……】
“兩千年。”
眼前一片黑暗,在這個節點上,沒有任何的光亮起,所以,已經堅持不到這個時候了嗎?
不是很意外,路面的磨損率總是要高一些的,連墓碑都拉過來用,可見這種材料的匮乏,以及對此的消耗。
靈魂再次被一種力量牽扯着,經歷了天上短暫的遨游,再次回到身體之中,時間在不知覺中被跨越,重新回到了身體裏,坐在山上一衆墓碑中間,望着下方的那個小院子。
山上清冷,沒有人聲。
“呼……千年若一夢啊!”
紀墨感慨着,緩緩站起身,地面坐着的地方還沒有被坐熱,似乎剛剛坐下就站起來,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一般。
又轉了一圈兒,紀墨下山,腳步輕緩,這一夢的時間有些長,長到讓他對這裏的一切都恍若隔世,目光在看到那院子的時候,也總會往附近的位置看一看,那曾經有過院子的地方。
【主線任務:守墓人。】
【當前進度:第一階段考試——已通過(成績:優秀)。】
【是否進行第二階段學習?】
“否。”
“總是固守在一個地方許久,實在是太渺小了,連這種技藝本身,都像是被禁锢了一樣,遺落在歷史之中,成為守舊的那一派……”
紀墨并不是一個激進的人,他也能安靜下來,甚至很多時候享受着獨自一人的安靜,但,這種安靜并不意味着他就願意永遠看到同樣的風景,哪怕是做一些手工活兒呢?每一個,總可以是不同的,總可以是有創新的,可,守墓人,這個職業本身,就遠離了創新。
守的是墓,又何嘗不是“舊”?
本心裏,他并不喜歡這樣的職業,但這本來也輪不到他來選擇,就好像學習的時候總要面對一些并不喜歡的課程一樣,難道因為不喜歡就可以不學了嗎?必修還是必修,考試還是考試,所以,只能夠适應并接受,接受并努力獲得更好的成績。
用更好的成績來證明自己不用再學。
當然,這種證明,很多時候除了能夠補齊短板,得到獎學金的評定外,是沒什麽用的。
“有些技藝,一次就已經足夠,有些職業,一次就可以放下。”
紀墨從來不想勉強自己,尤其在能選擇的情況下。
【是否開始學習下一個技藝?(可保留當前任務進度。)】
“是。”
每次面對這個選擇的時候,紀墨都有着好奇,他覺得,也許自己本心裏還有一點就是——“喜新厭舊”,他總是更樂于接受新鮮的東西,而把舊的暫時擱置。
【将于一日後離開當前世界,請妥善處理私人物品,禁止夾帶。可選擇繼承人傳承當前學習成果。】
“一日啊……”
真的是一個很尴尬的時間,想要走遠,走不了多遠,想要不走,時間似乎又有些長。
這可能是因為所有該交代的,他都已經交代了吧,剩下的,再沒什麽好說的。
哦,五百年後,可能有個天災或者人禍,古來這兩個從來都是相連的,一旦天災形成,後面必然會跟着人禍。
不過,那已經是太漫長的時間了。
紀墨準備好了祭品,在離開之前,去給葛山掃墓,一并的還有葛山的師父,每年,他們都會掃墓,這一次,不年不節,卻是為了告別。
濁酒灑在地面上,紀墨沒讓小弟子陪着,可能是受考試之中所見的影響,他現在看小弟子,總是想到他以後垂垂老矣兒孫環繞的樣子,那看起來像是一個富足的老頭子,那種屬于家的熱鬧,實在是他許久不曾感受過的。
不是那麽渴望如他一樣娶妻生子,卻是真的想到了自己的家,想到了父母,想要在他們膝下做個乖巧的兒子,不早戀的那種。
“師父,我要走了。”
“以前有很多話不曾與你說,這會兒了,似乎可以說一說了,我想說,你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厲害,真的,本行業當世第一人啊!”
“哪怕是你的弟子,哪怕專業知識滿分,可不得不承認,也許我永遠無法到達你的高度……”
若有若無的悵然,最終成了一嘆,很多話,紀墨沒有再說,沒必要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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