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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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在沒有入天機閣之前,紀墨總以為,天機閣是怎樣富麗堂皇的建築,必然是殿堂級的,否則對不上這樣名譽天下的盛贊,然而其實——

“茅草房!”

一個跟紀墨同批上來的小弟子失聲。

他們在山下的時候,好歹還是有個瓦片遮頂的,怎麽到了上面,像是越來越不如了呢?

還不等引路的師兄回話,所有人耳中仿佛都聽到了“轟”的一聲,然後眼睜睜看着一個房頂直接塌下來,好在房頂是茅草做的,不多時,有人一邊“呸呸呸”地吐着茅草,一邊從下方走出,拍打着衣上的茅草。

那人的表情自然而平靜,仿佛是走過了什麽灰塵漫天的建築工地,正在拍打身上的塵灰,若是不看他頭上那些紮入發髻之中的茅草,恐怕真的很有高人的出塵之相。

“噗——”小弟子之中,有人憋不住笑,發出了悶笑聲。

“小……心。”

師兄的提醒只出了前半截,後半截就不用說了,被劇烈的咳嗽聲所覆蓋,是剛才悶笑的那個小弟子,他咳嗽得臉上都泛紅,聲音都不對了。

“什麽人你都敢笑,自找的。”

師兄小聲嘀咕了一句,不敢往那裏多看,一邊帶着他們去居住地,一邊小聲叮囑:“眼睛別亂看啊,小心出了錯當了替死鬼。”

這話像是詛咒一樣,紀墨卻好像聽明白了點兒什麽,好奇心驅使着他去看那個從茅草之中鑽出來的人,可他硬挺着後背沒有回頭,剛才的咳嗽是那人做的?他怎麽做到的?這麽遠的距離,都沒接觸,怎麽做到的?

山頂這一片兒地方的茅草屋分布并不集中,彼此之間都隔着一些距離,看起來有些亂,但這些距離是必須的。

有些地上還有着雷火燒過的痕跡,看那面積,紀墨就能推想曾經這個地方也有一座茅草屋,只不過因為某些緣故,燒掉了,若是其他茅草屋挨得近,那麽,燒掉的就不是一座茅草屋了。

不能一死死一片,那就要保持距離。

這一批的正式弟子的居所稍微好些,可能是他們的功力弱,還不至于成片死,所以這一排的茅草屋還是相連的,屋中的擺設少得可憐,一床一櫃,桌椅都沒有的,只有一個能夠架在窗臺上的木板,想來這就是合适的桌子了。

以床為凳的拮據——相師不是很有錢的嗎?

如果都是這種艱苦樸素的生活,還要冒那麽大的風險,還要不得好死,誰又肯做相師呢?

就是被逼得沒活路了,做山賊也好過做相師吧!

“山中簡陋,這樣才安全些,等你們有了錢,自可到山下享受,在那裏買宅子也是能夠的,若有富人供養你們,最好不要跟他們離得太近,萬一把他們連累死了,也損害自己的名聲……”

師兄說得很是薄情,說完了這些沒用的安撫住未來的相師們,這才開始講山中求學的關鍵。

露天課堂。

連房梁都不要了,這是多怕房子塌了砸死人啊!

每日的課程由任意一位先生來講,天機閣的若乾相師,所擅長的方向是不同的。

相師首重面相。

其次就是手相。

正所謂“手中線,一生亂”,每個人的手相所包含的意義不同,一定要對應的話,還能對應到天上星宿,地上山河,更不要說什麽家人子女之類的了,什麽事業,友情,愛情的,全都能夠在手相之中找到關鍵。

更有福運,財運之類的說法,需要一一剖析。

紀墨在山上的第一堂課就學的是這個,同批的學生們互相看手相,跟醫者不自醫一樣,相師也不自相。

但正在學習之中的學生們可沒這樣的良好素質,說着“不自相”,卻還總是忍不住在別人看完之後,自己看一遍,看過了還要挑刺,說你這裏說的不對,那裏說的不對。

很快,自由看相就成了自由争論。

“我這明明是福運綿長,你從哪裏看出來福薄命短的?”

有個弟子争論,不服氣地舉着自己的手掌,恨不得一個巴掌按在對方臉上的樣子。

坐在他對面的那位懶懶地張嘴:“你這是跟我說笑話吶,當相師的哪個福運綿長了?”

“你……”

這話一出,簡直是無可辯駁。

一死死一片。

周圍都随之安靜了一瞬,可也就是一瞬罷了。

很快再次雜亂起來。

“我覺得,我這個財運肯定是很好的,未來能夠不缺錢花。”

坐在紀墨對面的弟子也對紀墨的判斷有所不滿,自己看了又看,得出這樣的結論。

“嗯,你說得對。”

有錢花和沒錢養老是兩回事,重點是,相師似乎也沒什麽老可以養,能夠活到五十的都是邀天之幸的高壽了。

大多數相師,可能不到四十就玩完了。

不,如果算上未能出山的弟子們,果然還是弟子們死得最多,不到二十就死一片了。

紀墨是以他這一批上山的弟子人數,再看山上如今留存的人數來做出推斷,可能有不準确的地方,但這種危險的感覺,相師應該算是高危職業了。

明明一階的時候還沒這麽恐怖,更趨向于神棍一樣,怎麽到了六階,連自身的安全都得不到保證了?

月中的時候,有師兄領着他們下山“積德”。

衆所周知,相師算命的收費标準還是比較高的,很像是富貴人家專屬,窮人可花不起那個錢,但事實上,窮人也經常找相師算命。

這可不是相師開什麽“義診”,行什麽善事,而是作為費用所收取的東西不一樣。

有的時候,紀墨覺得相師這一行挺缺德的。

把“未蔔先知”的東西告訴對方,然後收取費用,等于是用對方可能有的未來來跟對方收錢,貨物都不用自己準備,怎麽算都是零成本高收入的類型了。

就這樣,只收取錢財還不算,還能收取“福德”這樣的無形的財富。

富人找相師算命,很少會不給錢,很多還都會根據這件事在心中的重要程度而多給。

窮人沒錢,就總是想要沾點兒便宜,來點兒免費的東西,然而免費的才是最貴的,不收錢,就收“福德”。

這福德少了的人,指不定以後怎麽跟相師一樣倒黴吶。

沒有錢,還倒黴,這以後還怎麽活?

只要想一想,紀墨就覺得相師真的是活該缺德。

不過這種“福德”的收取也不是相師自己能夠主觀剝奪的,而是天地所厘定,模糊之中有種感覺,這種感覺甚至就是課程的一部分內容。

于是,不想缺德的紀墨閉緊了嘴巴,乖乖跟着去給窮人免費算命去了。

有弟子明知道這種舉動是在收取“福德”,卻還很是不滿,看不見摸不着的東西,收了沒收,誰知道,說不定就是糊弄他們白做工。

聽到這種弟子發出的牢騷,師兄在一旁罵他們蠢貨。

“這種人,肯定活不到出山。”

師兄當時斷言,不知道是不是用了他未來相師的威力,最後也果然應驗了,在那發牢騷的弟子學成出師之前,就死了個五花八門。

最常規的死法就是從山上掉下去摔死的,其他的什麽吃東西毒死的,被落石砸死的,更有被村人害死的就算是比較特殊了。

尤其是“被村人害死”這種的,這算是在“人和”上犯了禁忌,這才死于。

如相師這種職業,本來就犯口舌,易招惹小人,引來血光之災。

這就跟走在大街上,你正開心逛街,有人攔住你說你不久就要有什麽血光之災,這要是碰見脾氣暴的,還不當場就還一個“血光之災”回去。

可能對方沒想打死人,但相師不經打啊!

本來就是福薄之人,別人喝水沒事兒,相師喝水可能就會嗆死,這樣的話,一拳過去,別人撐死就是鼻梁骨斷裂,或者變成烏眼雞,可相師呢?一拳致死,絕不含糊。

老天爺都要拍掌叫好,可算是等到機會發作了。

這種就是“人和”之缺,有專門的一堂課告訴紀墨他們這些新入門的弟子,以為當了相師受到追捧就能趾高氣昂,耀武揚威,肆意行事?

比普通人肆意是可行的,可若是過了分,總有“人和”教你做鬼。

“那這相師還有什麽意趣!”

有弟子表示不滿,他們拼了短命學做相師,不就是為了仗勢欺人,耀武揚威嗎?

“那就是下一堂課要講的了。”

先生賣了個關子,唇角的笑容很有些高深莫測。

紀墨瞬間想到了因為一聲笑而咳嗽得嗓子都差點兒廢了的小弟子,莫不是還有什麽轉嫁的法子?

否則,正如那位弟子的疑惑,很多人憑着短命不就是為了肆意一世嗎?若是不能肆意,何必還要短命呢?

世人的規矩,相師可以不守的,這才是相師的超脫之處,也正是相師短命還被追捧之處。

長久在山中學習,紀墨也不知道這個世界其他人是怎樣的,所見過的相師,山上的這些似乎都還比較平和,不知道那些真正在紅塵中厮混的相師,會是如何行事,也許他們早就在用先生下節課要講的法子了。

有機會要去看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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