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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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後。
“先生,這個,我該如何做?”
神情有些忐忑的中年男人看過來,他的面容是标準的富家翁感覺,身上的衣着佩飾一看就知道的确是個有錢人,這種人,金錢養出來的多少都有幾分氣度,哪怕是暴發戶,能夠做到“暴發”也必然要有一些自信優于普通人的地方。
可此刻,他的臉上全看不出氣質來,更似有一層陰影籠罩在臉上,讓面色發灰,發黑,仿佛是一小片鎖定到人的陰雲,遮擋了本來該有的紅光。
救不了了,沒救了……
心中已經轉過這樣的念頭,可表面上,紀墨笑着說:“不用擔心,事緩則圓,着急反而容易壞事。”
當一種病不能醫治的時候,就該開太平方了,甚至連太平方都不開,囑咐病人吃好喝好就可以了。
聽到他的話,中年男人略略放松了些,之後又想要請紀墨到家中居住,再次被紀墨拒絕。
相師有些居無定所,可即便如此,他們也基本不會到客戶家中住,為什麽,一旦有個事兒,說走不出來就走不出來了。
再有一個原因便是,一個人有多少事情可以看呢?大事總共就那麽幾樣,生老病死,姻緣財富,權勢健康,子女未來……看過了這些之後,還能說什麽呢?
有水平的相師,基本上第一次看相,不單單局限在面相手相的時候,就已經把這些東西都“看”到了,剩下的就是一些細節方面的問題,這種東西可能根本就看不到。
天地之中,大勢可趨,小勢可改,改動的小勢多了,說不定也能影響到大勢的走向,最終導致一個人的未來發生變化。
這種狀況有是有,但很少,很多時候通常是無論怎麽改,還是那個不變的大勢。
大勢就像是一條巨蟒行走在荒原之上,你非要在它途徑的道路上放上一些小石頭小樹枝,以為它會因此轉向,可其實,它什麽都不在乎,直接碾壓過去了。
所以,相師給一個人看一次相就夠了,多的也都是重複的東西,基本上沒什麽新意。
如果每個人都是一本書,那麽,除非足夠精彩好看,才會有人把一本書反複閱讀,更多的人,随便翻閱一下簡介,發現自己不感興趣,就不會再翻裏面的內容,深入地看了。
紀墨出山到現在,倒是還沒染上這樣的毛病,每一次面對客戶的時候,都會試圖看得更認真一些,看到那些小的細節,并以此作為彩蛋之類的東西奉送,以此獲得客戶的好感。
當然,話也不會說得絕對,哪怕是十拿九穩,最多也只能說五分,萬一有個什麽不對,還能及時抽身挽回聲譽。
此時就是了。
等到中年男人走了,紀墨也不着急,按照往日的習慣,先來了一壺茶,茶過半的時候,把随身的包袱收拾了一下,找了個小二過來,讓他幫忙把包袱送到某成衣鋪子去。
“他們家的衣裳做得有些不合身,要再修改一下,你跟他們說,我再有盞茶工夫就到,等我去了,讓他們重新量一下,改一改。”
紀墨跟小二解釋着,說得随意又親切,他在這裏住了約有小一年,算是客棧的老住戶了,小二跟他也熟悉,聽着他解釋,臉上不由露出恍然之色,還反應過來,“是不久前做的那套吧?新衣服總是要改一改的,再好的裁縫都免不了。”
“是,這話說得對,你倒是有見識。”
紀墨笑着點頭。
“小的算什麽有見識啊,竟然能得先生誇……”
小二嘿嘿笑着,殷勤地把包袱帶走,“我這就送去。”
紀墨看着他離開,也不着急,等了半盞茶的時間,才慢悠悠晃着往成衣鋪子那裏走,兩手空空的樣子像是平常逛街一般,半點兒都沒什麽特殊。
成衣鋪子那裏,裁縫已經等着了,面對如紀墨這樣的相師,小民多少是有些惶恐的,也就是紀墨跟他說,命越算越薄,他才不敢随便算命,可那份殷勤是半點兒沒少。
“先生穿着可是哪裏不合身?”
裁縫小心翼翼問着,他這裏也是老手藝了,從沒出過什麽問題。
“不是什麽大問題,新衣服剛上身,總是有些不習慣的,還要麻煩掌櫃借個後門,我約了船,從這裏去更方便。”
紀墨笑着說。
“方便?”
裁縫愣了一下,很快想到什麽,連連點頭,“是是是,從這裏過去的确方便。”
他沒再說什麽,給指點了後門的位置,都沒再往那裏送一送,看看紀墨的背影去了哪裏,就直接回了鋪子。
三刻鐘後,有人來尋,問那相師去了哪裏,裁縫裝聾作啞,被問得不耐煩了,這才說:“這我哪裏知道,取了衣裳就走了呗,我這裏又不是客棧,難道還留人住宿吃飯不成?”
他這話,很是有道理。
來尋人的小厮卻還盡心盡責地往裏面搜尋了一圈兒,被裁縫追着趕着,卻還是把屋子四下裏,包括院子各處都看了看,沒有看到紀墨的身影,又是沮喪又是懊悔,匆忙跑回去複命了。
這個時候,紀墨已經坐上了船,同船的一個相師正是紀墨的師兄,不久前遇到,再沒想到能夠在這裏相逢的。
相師能夠看別人的命,可看不了自己的命。
相逢時候的驚喜不提,自出山之後便是多年不見,再見便還是那山上積攢下來的師兄弟的情誼。
“我說那日你為何留我,竟是早就算好了。”
師兄白了紀墨一眼,帶着幾分取笑,“你這是逃難來了?”
“還要多謝師兄約的船。”
紀墨拱拱手,在船舷上坐下,笑着舉杯,又敬了師兄一杯,被子是玉石做的,還是那種上好的青玉,捏在手中,像是握住了一根翠竹,那種旺盛的生命力都化作一股清涼,從指尖傳遞到腦中。
從此細節處可見,師兄這些年過得不錯,比自己強,這倒是真的要恭喜一番了。
兩句閑話之後,話題才拉回來,紀墨道:“人啊,算命之前,就想着要聽好聽的,從來不去考慮最壞的結果是怎樣的,做事的時候也是,只想着風險之後的高收益,卻從來不想,一旦翻了船,又該怎樣才能游上岸。”
那富商的故事很是老套,說起來甚至沒什麽好說的,他找紀墨算財運,就是問那一趟生意的收益如何,當時他已經想要投資,卻總是顧念着風險大,但古今皆同,風險越大的事情,收益越大,他那時候的猶豫已經是因為舍不得那些可能的收益。
紀墨看出他的心思,明知道狀況不好,卻也只能勸他謹慎,說謹慎小心才能做好事兒。
話沒錯,他若是真的謹慎小心,就不會做那樁生意。
可是這人啊,只聽自己想要聽的,只理解自己喜歡的意思,富商聽了之後,就覺得這是說這樁生意可以做,謹慎小心就能做成。
當下謝過了紀墨,又給了不少錢充作咨詢費,那志得意滿的樣子,紀墨現在都還能想起來。
見他如此,容不得紀墨不考慮離開了,其實,他還是挺喜歡這裏的風景的,本來還想着再多住些時候,自己掏腰包也可以啊!
“沒想到……我還以為你會跟他把話說透。”
師兄有些意外,側目看了紀墨一眼,他記得紀墨的性格是什麽樣的,謹慎小心不假,待人卻也真誠無僞,以前下山給村民算命的時候,他也總跟別人說,這命越算越薄,最好還是不要算,如果真的有個什麽不好的可能,他更是直接說“我建議你不要去”之類否定的話。
現在,竟然也學得虛僞了嗎?
“不是虛僞,是變通。”
紀墨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頭上的疤,都過了兩年了,那藏在頭發中的疤不是那麽顯眼,可在當時,卻是頭破血流。
“也是那一次,我才知道什麽叫做良言難勸該死的鬼,命數為何要叫命數,就是因為其不可動搖的恒定。”
聽到自己不愛聽的,好脾氣的人還能客客氣氣地表示“多謝關心”,然後該怎樣還怎樣,不屑的人也只冷哼一聲就作罷了,可那等又信又要讨個好彩頭的,可是忍不下那個脾氣。
紀墨還記得自己跟那位快要當新郎官的人說他這樁婚事不偕的時候,對方是怎樣的暴怒,都不是單用拳頭打人了,還用石頭砸。
也就是紀墨在這個世界以相師為主,并沒有怎麽鍛煉身體,曾經學過的一些武功之類的也都沒慢慢修煉起來,一下子就被打蒙了,幸好反應還算快,後面都躲了,即便如此,那一石頭砸得他頭暈眼花,真是覺得要死了一樣。
若是那時候死了,可就萬事皆休了。
“我告訴那早就與人私下定情的女子,她若是不給我幾錠金子,我就把她與人交好的事情告訴她的丈夫,那暴脾氣的屠夫,肯定是斷斷容不得這頂綠帽子的,後來麽……”
紀墨一笑,笑容略有兩分玩味。
“你也不怕她夥同奸夫殺了你。”師兄指出其中要點。
“怕啊,所以交易的時候,我讓那屠夫也到場了。”
不是為了救屠夫一命,而是單純為了打臉,追求那麽點兒爽感,好在紀墨也不是真的傻,沒有留在那裏等着屠夫把自己滅口,只遠遠聽了個動靜,确定兩敗俱傷就離開了——大仇得報,開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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