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16章 西川遺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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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沈添青退燒後還是休息了一天, 和?她?時不時的生?病相比,時絮的身體倒是倍兒好。

她?在?劇組也很活躍,有時候無聊了會自己去湖邊打水。總有好奇的人要試一試, 結果石子直接掉入湖裏, 沮喪地沖時絮嘆了口氣。

可能是戲裏戲外反差太多, 很多人都開玩笑說時絮這樣電影上映之後觀衆看花絮得吓到。

時絮靠着?要幾個人合抱才?能圍住的大樹上,一邊嗑瓜子一邊說:“少關注我?的私生?活, 說的是觀衆哈。”

這個有點難,對一個人的感?覺很難不移情。

從南方小?鎮轉場後劇組去了西北,勉強能算得上是男主角的演員自己先?過去的。

當天晚上全劇組吃了一頓全羊宴。

篝火燃氣, 氣氛熱烈,沈添青隔着?酒桌去看時絮。

柴火荜撥聲伴随着?火光, 大家的面龐都籠罩上了一層溫暖的顏色。

沈添青總是有一眼沒一眼地看着?時絮。對方的長發?在?腦後紮起,辮子馬尾随着?她?轉頭的動作飄蕩, 可能是打倒了身邊的人, 小?場記嬌嗔地拍了拍她?的肩, 時絮笑着?道歉,又摸了摸自己的頭發?, 接過對方要給她?滿上的酒。

音樂很大聲, 導演跟道具組的組長在?猜丁殼, 輸了的要唱歌。

導演喝得滿臉通紅, 他到底年紀不大,哪怕工作的時候穩重無比, 這個時候也有點熱氣上頭。

唱了一首武俠電影的插曲。

他是趙滿春的弟子, 雖然不算親密,但是很喜歡老師的風格。

這一首歌被他唱得豪氣沖天,大家拍着?手掌一邊也跟着?唱。風吹火光微動, 沈添青在?人群裏濫竽充數,卻不小?心?對上了時絮的目光,她?倉皇移開眼,再看向對方,卻又懊惱自己的膽小?。

飾演男主的李呈意坐在?沈添青身邊,他二十三歲,之前也演過很多文藝片。

這個劇本看上去沒什麽感?情戲,他卻被起哄坐到女主角邊上。小?妹妹長得漂亮,那雙眼睛水靈靈的,就是很冷淡,不太和?他說話。

李呈意也不勉強,他跟楊甄真一個大學,是學長和?學妹的關系,沒一會就跟對方喝酒去了。

到後半段的時候群魔亂舞,場面一時間都很混亂。

有人被拉起來跳舞,風吹起細沙,只有沈添青一個人看上去格外孤獨。

她?擡眼看天,星星一閃一閃,她?離家千萬裏遠,為了彌補譚檀犯下的錯。

卻沒想到會那麽孤獨。

“小?沈這孩子看着?真的太文氣了。”

小?場記站在?時絮身邊,她?拉着?對方的手,也學着?跳舞。

時絮看了一眼沈添青,“拍戲不耽誤就行。”

她?的話聽上去就有點冷,小?場記撞了她?一下,“時老師,你倆應該以?前認識吧?她?那麽小?,總不能是你前女友哦。”

時絮笑了一聲,搖頭:“不是。”

大概是看沈添青一個人,男主角過來跟她?說話,朝沈添青伸手,沈添青反而退開半步搖了搖頭。

沈添青長了一張還沒完全張開的臉,妩媚沒有,性感?沒有,有的只是過于安靜的乖巧和?單純。

時絮壓根不會喜歡這樣的人。

“看着?有點可憐,雖然聽說她?是資源咖,但是她?實在?……”

小?場記個子不高,總是要擡頭看時絮。這個人相貌太清朗,跟尋常女明星相比甚至有點太接地氣,半點架子都沒有,總是讓人心?裏升起一股非分之想。

“她?挺努力的。”

時絮松開手:“你不是跟那個攝像小?王在?聊天嗎?去吧。”

她?轉移話題很快,對方愣了一下,才?問:“你怎麽知道的?”

“我?看到了,他抱你。”

小?場記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心?虛,畢竟之前撩時絮的也是她?。

對方這張臉看起來卻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好像早有預料。

“對不起啊。”

小?場記說。

時絮:“我?們又沒什麽,不用道歉。”

她?笑了一下,又走到桌子前,重新?開了瓶酒。

這次沒有倒酒,乾脆直接喝了,頭頂明月高懸,風聲呼呼,音樂震天,篝火荜撥。

沈添青看到本來跟時絮一起的小?場記跟之前跟拍的攝像摟摟抱抱的。

她?有點驚訝,又去看時絮,發?現對方一個人坐在?座位上喝酒。

她?猶豫了一會,還是走了過去。

時絮:“不玩了?”

沈添青:“那個小?海怎麽……”

時絮噢了一聲:“他倆估計要談戀愛。”

“可是你們……”

時絮:“沒有,我?不喜歡。”

她?身上有一股酒味,但沈添青并不讨厭。她?規規矩矩地坐在?時絮沈添,小?心?翼翼地問:“那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她?們其實也有段時間沒見?了。

但這段時間也比不上她?們認識的時間。

時絮跟譚檀是好了幾年,比時絮的任何一任都要長,是時絮以?為的自己定?下來了。

沒想到一朝觸地,滿盤皆輸。

時絮:“沒有。”

沈添青臉有點紅,時絮和?她?離得挺近,問了句:“你喝酒了?”

沈添青啊了一聲,隔了一會又嗯了一聲。

時絮:“你才?幾歲,不能喝。”

沈添青:“高興,就喝。”

時絮嗤了一聲,“行吧。”

她?覺得譚檀這麽精明又殘忍的人,怎麽會有個這麽單純的妹妹。

她?跟譚檀早就斷了聯系,共同的好友都被時絮删除了號碼。

這個不算發?達的博客時代,微博還沒上線,也沒到全民娛樂的地步,要跟一個人徹底斷連,太方便了。

時絮幾乎不會想到譚檀,但是看到沈添青,她?自己也無法避免。

沈添青眯着?眼,她?沒怎麽喝酒,頂多學過喝酒的禮儀。但是這個劇組不按常理出牌,也不是什麽高貴的社交場合,都是愛怎麽怎麽來,導演看着?是正常人,但是會乾出拍不好自己去挑豔舞的事。副導演則是唱歌難聽,還以?為自己是歌神在?世,還好現在?不唱了,還在?随着?歌聲笨重地跳舞。

時絮沒再說話,她?還是一口一口地喝酒,看着?這個陌生?的地方,看着?月亮高懸,冷光鋪在?地上。

她?想念家人,想念從前,心?裏難受得很。

沒人知道。

時絮不說話,沈添青就越發?想念她?以?前嘴巴不停的樣子。

但沈添青又知道自己挺惹人煩的,時絮擡眼看天,她?就低頭看酒杯,上面映着?時絮看的月亮。

月亮被沈添青一次次喝掉,哪怕她?們坐得很近,但對沈添青來說這樣能離對方更近一些。

等時絮回過神來,沈添青已經?趴下了。

時絮摸了摸她?的臉,很燙。

“真是的。”

她?一邊把沈添青的助理叫過來,自己去洗了個臉。

沈添青迷迷糊糊,還在?小?聲叫着?時絮的名?字。

助理看了眼遠處的時絮,在?熱鬧的外圍。

這個人給人很矛盾的感?覺,她?可以?真的融入群體,又可以?遠離。就像現在?,洗了一把臉倚着?柱子,就看着?人群笑。

沈添青不知道醉到了什麽夢裏,嘀嘀咕咕,哭哭啼啼。

陳歌妮忙得要死,譚檀出國,她?的畫展也開在?國外,助理電話打過去例行彙報,陳歌妮叮囑了幾句,也就挂了。

畢竟沈添青總說沒事,陳歌妮也就信了。反而是沈添青之前路過拍戲的城市,特地來看了看妹妹。

別人分不出沈添青的感?情,助理倒是覺得自己稍微看得清。

沈家最小?的女兒,對這個女演員有好感?。

不是因為對方是演員,角色的魅力,是時絮本身。

沈添青好像喜歡她?姐姐的前女友。

此刻沈添青還是個小?孩,她?臉上都沒完全長開,也不是成熟那一挂的。

誰也沒想到多年後她?會變成那樣。

第二天時絮有個溫泉戲,沈添青沒來。

邢東早就習慣沈添青這時不時的毛病,聽說她?喝醉了,更是無奈。

加上這段戲本來也不重要,他乾脆取消了,趕下一場。

等中午沈添青徹底清醒,得知這個消息特別失落。

她?一方面又覺得自己好像有點變态,在?隐隐期待和?時絮的親密。

好像離得近一些也是好的。

後面的半個多月她?們都在?西北,漫漫黃沙,茫茫戈壁,沈添青跟時絮的戲份還會分開。

在?一起的場合,她?的目光總是追随時絮。随身攜帶的相機是大哥送她?的,微型相機,她?拍了很多時絮的影像,鬼使神差地藏了起來。

在?即将轉場到南方的最後一場戲,是她?和?時絮共同坐在?駱駝上的鏡頭。要趕夕陽,邢東怕一下拍不好,就早點開拍。

“就是空境,你們随便聊點什麽。”

邢東喊。

沈添青的抱着?時絮的腰,她?問時絮:“聊什麽。”

時絮:“不聊也行。”

她?怎麽這麽高冷。

沈添青又委屈了,她?的臉貼着?時絮的背。

夕陽的光照在?她?們身上,遠處是起伏的沙丘,天地交彙的地方是落日?西沉,像是誰生?命的最後殘陽。

“拍江南戲份的時候,有練劍的片段,你可不可以?多教?教?我??”

沈添青的确練得不怎麽樣,不過她?本來演的就是一個不算很靈光的徒弟,倒也挺合理的。

時絮:“可以?。”

按照她?的疏遠,其實大可叫沈添青讓武術指導教?。

大概是聽出了沈添青聲音裏的鼻音,時絮有點無奈:“你都這麽大了,怎麽還這麽愛哭?”

沈添青:“我?以?前不這樣的。”

大概是離時絮太近,以?前她?都沒這麽抱過對方。

這部戲的确圓了她?的夢想,被時絮摟着?,被她?橫抱着?涉水打馬過,被她?在?楊花飛舞裏用懷抱接住。

沈添青喜歡這個劇本的原因很大部分是女主角前期确實很廢,需要師父的敲打和?保護。

她?太想被時絮保護了。

之前她?短暫地嘗過一回,是時絮帶她?去買甜點,沈添青落在?後面玩手機裏的俄羅斯方塊。一輛大車經?過,正好時絮回頭看了眼,及時把沈添青拉回來。

“你能不能看路啊?!就知道玩!”

很大的力氣,很兇的口吻。自己撞進對方的懷抱,明明都是女的,她?卻覺得時絮在?自己心?裏無堅不摧,給她?一種頂天立地的安全感?。

後來她?想保護時絮。

到現在?她?抱着?時絮,在?蒼茫天地間,在?那麽多人的眼皮子底下。

沈添青不由自主地掉下眼淚,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酸什麽。

“我?沒有。”

都帶上哭腔了。

時絮嘆了口氣,攝像鏡頭裏的她?擡眼,昏黃的夕陽勾勒出她?優越的面部線條,又帶着?似有若無的寂寥,偏偏被塵世籠罩,仿佛被人拉近了紅塵。

那根線纏在?沈添青身上。

公孫蕪慕強,第一次見?面石灣就把她?從別人的劍下救出來。

那天月光森森,劍光冷冷,照出少女茫然的眼神。

石灣是公孫蕪的天神,在?冬日?徹骨的雨夜裏把公孫蕪解救。

她?抱住她?,懷抱溫暖,聲音帶着?有點生?疏的關切,像是很久沒有催發?這樣的感?情。

“小?家夥,你沒事吧?”

公孫蕪默默流淚。

石灣摸着?她?的發?頂,“我?名?石灣,是你父母的舊友,我?們曾經?有約……”

她?說話的語調平平,偏偏手上的力道輕柔,讓小?姑娘哭出聲來。

甚至把對方刻在?心?裏,一輩子都忘不了。

時絮跟石灣不一樣,又有點像。

沈添青不是公孫蕪,時絮對她?沒救命之恩,但卻輕而易舉地讓她?體會到了除了父母外的另一種愛。

偏偏這種愛不是對她?,但僅僅是一點邊角料,就足夠讓沈添青日?思夜想了。

就像現在?,時絮的聲音帶着?往常的那種語調。

沈添青咬着?嘴唇,“我?不愛哭。”

時絮都能感?受到後背濕了,心?想這人是水做的嗎?

“你不要這樣對我?好不好?”

“時絮,我?好難受。”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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