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慕睡了一覺, 下午郁商珩送她回學校考試，受到了全班同學的注目禮。

校園論壇上傳她是自殺故意炒作，但是那個帖子很快被删了, 帶節奏的人被黑了賬號。

大家才知道那些都是網上的職業水軍，資料還在論壇上挂着。

這一切都說明有人在暗中幫着白耿慕。

後來學校也很快發出了通報, 班上的同學也幫忙解釋, 才不至于讓肆意猜測的輿論給白耿慕造成更多負面影響。

今天上午發生了什麽事, 複讀3班的同學是最清楚的，如果白耿慕是自殺怎麽可能報警呢，明明就是有人想害她, 而且警察可能已經找到線索了。

在奇怪的氣氛中考完試後，班上幾個同學被找去問話，那都是今天最早進入教室的同學。

秦志林也是其中一個，面對學校領導和警察詢問的壓力，他的心态徹底崩了，哭着要見媽媽。

秦媽媽趕過來，嘴裏還叫嚣着要告學校污蔑她兒子，“你們等着，我兒子好端端地在這裏複習, 你們非要說他給同學下藥？這是人乾的事嗎！你們是想逼死我們母子嗎！你們有證據嗎！”

黃老師安撫着秦媽媽，“這還沒查清楚呢, 只是照例訊問而已……”

“我兒子根本就不會做這種事！你們不要打擾他學習！又是那個女的對不對！我看她就是想影響我兒子複習，影響他考試！”

秦媽媽還是一副兇悍的模樣, 在辦公室裏大鬧特鬧。

本來學校聯系的是吳佳慧, 但是她不樂意處理這些事，白胤然便來了。

不過他來的時候，撞上了郁商珩和管嘉。

耿慕亦步亦趨跟着郁商珩, 正往辦公樓走去。

“郁總，您怎麽也在？”白胤然目光盯着郁商珩，心裏開始重新斟酌郁商珩對白家的影響力。

雖然郁商珩不是繼承郁家的産業，但是深淵科技的确辦得很好，否則蘇凱言也不會眼熱。

郁商珩眸光瞥向他，薄唇擠出三個字。

“當家長。”

說着，朝耿慕伸出左手。

耿慕雖然疑惑，還是握住了。

管嘉：郁總絕絕子啊。

果然，白胤然聽到這話，神色變了變，回道，“郁總真會開玩笑，難道是郁尚霖的事情不夠你忙活？”

郁商珩看似個木頭，沒想到竟然會這麽尖酸刻薄地嘲諷人。

慕慕又不是孤兒，自有他來負責她的事，郁家來湊什麽熱鬧？

“他不需要我管。”郁商珩面無表情睨着白胤然，“耿慕需要。”

“慕慕有我在，怕也是不需要你。”白胤然也冷下臉，畢竟他也是倨傲慣了的人，郁商珩剛才就是在挑釁他。

耿慕眨眼，反駁了他，“我不需要你，也不需要白家任何人。”

她知道白家懶得管她的事，她也沒想過要找他們，而且她現在是成年人，如果可以，她都想直接把戶口遷走了。

她的話讓白胤然面色更加沉冷，同時反駁郁商珩的話也咽了回去。

“慕慕，別胡說。”

不過今天他媽媽對待慕慕這件事的态度，的确是不妥。

白胤然此時意識到理虧，所以沒有多說什麽，目光落在了耿慕臉上，“慕慕，還會不舒服嗎？”

耿慕搖頭，沒說話。

四個人一同走進辦公室，白胤然和郁商珩都來過學校，所以黃老師都認識。

秦媽媽一看到這幾個年輕人，便開始發難，“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喜歡炒作！現在還陷害我兒子！你們黑不黑心吶！”

場面一度失控，兩個警察最後站出來表示所有人先去一趟警局。

秦志林一聽要去警察局，就吓得承認是他拿了秦媽媽的安眠藥下到耿慕的水杯裏，想要影響耿慕的成績，但是沒想到她會徹底昏睡過去。

這回崩潰的是秦媽媽。

其實警察都已經查到監控，秦志林是第一個來的，後面幾個同學都坐一起可以相互作證，而且他在面對審訊時态度異常慌張，警察一眼就看出來是他，否則也不會單獨留他下來那麽久。

耿慕今天也有些迷糊，拿起水杯就喝了，感覺味道有點怪也沒放心上，只是嘗過一口就沒再喝了。

在她的腦子裏，根本沒想過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刑事案件，要坐牢。”郁商珩言簡意赅，一向無波的眼眸此時卻漾着幾分晦暗的危險。

“噗通”一聲，秦媽媽直接給耿慕跪下，拉着她的手，神情悲恸又瘋狂，“小姑娘，你要多少錢都行，你原諒志林吧，好不好？”

耿慕呆呆看着她，又看向縮在牆角裏抱着自己頭部瑟瑟發抖的秦志林，她無法感同身受，但是心中卻五味雜陳。

她身處糾紛的時候，也是情緒進度條最容易增長的時候。

郁商珩握着耿慕手腕，皺着眉将她的手抽回，一旁的老師也連忙将秦媽媽扶起來。

“你兒子做錯了事，就應該讓他來道歉。”白胤然冷聲道。

這回秦媽媽是将秦志林也拖拽了過來，押着他跪倒在地上，“道歉，快道歉！”

可是秦志林被她這麽按壓着，卻一直在掙紮，跟剛才吓得哆嗦的模樣反差極大，下一秒他猙獰着面孔，朝耿慕撲過來，喉嚨像是被人撕破了一般，聲音嘶啞難聽，“白耿慕你怎麽不去死！你憑什麽跟我搶第一！”

沒人知道他承受着多大的壓力，可是即便他那麽努力，也還只是能拿個班上的第一。

如今白耿慕卻輕輕松松拿走了。

所以他這段時間越來越焦慮，腦子裏也生出了更加瘋狂的念頭——如果沒有白耿慕就好了。

他拿了一顆，再拿一顆，最後十顆藥一起扔到她的水瓶裏。

等他回過神來，白耿慕被送去了醫院。

他想忏悔，可是心裏更多的是不甘心，她怎麽沒死！

“別亂動！”

警察迅速将秦志林反剪雙手扣住，最終不管秦媽媽如何哭訴央求，還是将他帶走了。

這下秦媽媽反倒不再大嚷大鬧，整個人好像失去了魂魄一樣癱坐在地板上，嘴裏喃着，“白耿慕是嗎，你會害死我兒子的，他要是不能參加高考，我要你付出代價。”

“明明是他害了自己。”耿慕回頭看她，反駁了一句。

“你一點事兒都沒有，為什麽我兒子要被抓走，你分明就是想搶他的第一名！！”

耿慕再次反駁，“第一名不是搶的，而是自己争取來的。”

白胤然看着耿慕意外平靜和堅定的側臉，微微訝異，他以為她會憤怒或者害怕，但是她卻好像什麽都看得很開。

他看向秦媽媽，出聲道，“你兒子會變成這樣，責任在誰，還不明顯嗎？他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你也要。”

一個因為壓力而精神崩潰的孩子，可憐也可恨，不過白胤然向來沒有多少同情心。

秦媽媽被他們的話刺激到，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爬起身後搬起辦公桌上的花瓶就砸人！

“你們是惡魔！你們要傷害志林！我跟你們沒完！”

郁商珩摟過耿慕的肩膀，帶着她躲開了一個砸來的花瓶。

哐啷的聲音過後，瓷片和水飛濺開！

秦媽媽被幾個老師拉住，仍舊不死心地龇牙咧嘴，像是要撕了耿慕一樣。

其實白胤然沒說錯，秦志林會變成那樣，估計是受他媽媽影響。

耿慕低頭看被砸在地面上凄慘的綠蘿，随後把目光放回秦媽媽臉上，“我可以原諒他，可是他還是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說完，她轉身走了出去。

有些人做錯事會用一輩子來悔過、償還，有些人只是在當下的那幾秒鐘有過愧疚，還有一些人，就算殺了人也不會覺得自己有錯。

所以她是不是原諒秦志林，都不重要，但是她知道，這件事也僅僅是她人生中小小的一個漣漪，很快就會蕩平。

郁商珩眉眼間透着冷漠，沁着濃墨的黑眸看向秦媽媽，“你可以來報複試試。”

嗓音低沉緩慢，最後一個音落下，他徐徐邁步跟上耿慕的步伐。

白胤然注視着兩人離開的方向，沒有再管秦媽媽的事，而是跟黃老師聊了一下。

他知道黃老師這人重利益，而且為人刻薄懦弱，只要一施壓，她就會老老實實告訴他所有關于慕慕的事情。

“她的确是進步很大，但是語文和文綜還不太好……任課老師都有好好督促她，只要她維持好現在的分數，想要考上一個好大學不是什麽難事，陳老師之前還讓她進了機器人研究室，她似乎做得不錯，而且成績也沒落下，白先生，您妹妹是真的很聰明。”黃老師僵笑着誇獎。

白胤然點頭，這才離開了辦公室。

就像弟弟說的那樣，他作為大哥的，竟然對這個妹妹是半點兒都不了解。

白胤然回到車上，白戀的電話正好打過來。

“大哥，你去慕慕學校了嗎？現在怎麽樣了？”

“沒事，下藥的人叫秦志林，被警察帶走了。”白胤然語氣有些疲憊。

“啊？我知道他，複讀之前是我隔壁班的，他成績一直不錯，就是最後沒發揮好才複讀的，大哥，那他是不是要坐牢啊？都快高考了，挺慘的……慕慕也是想讓他坐牢？”

白戀的語氣一直都是溫柔乖巧的，但是白胤然聽到最後，卻擰緊了眉，“小戀，慕慕被秦志林下了安眠藥，如果她真的傻乎乎把水都喝掉，她可能就醒不過來了，秦志林是罪有應得。”

白戀似乎被他嚴肅的語氣吓到，好一會兒才道，“大哥你別兇我啊……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嘛……”

聽到她委屈的聲音，白胤然也沒有像平時那樣安慰她，只道，“這事我會處理好，你在劇組好好照顧自己，不用看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知道的就問我。”

“知道了。”白戀回應，随後轉移了話題，“大哥，你寄給我的按摩儀我好喜歡，謝謝大哥。”

白胤然聞言有些恍惚，他比小戀大九歲，幾乎是看着她長大的，所以難免寵了些。

以前他隔三差五就會讓助理給小戀準備個小禮物，慕慕來了之後，他也不知道她喜歡什麽，就給她打錢讓她自己買，為了避免她想多，他給小戀送禮物都是私底下送的。

“喜歡就好，我還神情要忙，先挂了。”

挂了電話，白胤然給耿慕發了一條微信，結果卻發現，出現了紅色感嘆號。

他壓下嘴角弧度，想要打電話過去，卻又驀地停下動作。

他和慕慕的聊天記錄，是空白的。

他甚至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删掉了他。

白胤然放下手機，合眼靠在椅背上，感覺自己眼前是撥雲見霧，心中依舊有股茫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