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love letter
關燈
小
中
大
出辦公室,魏丞禹走在我前面,順便幫陸河把昨天其他人默的本子搬了回去。
我蹭了兩步走到他旁邊,鼓起勇氣:“謝謝你。”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沒說話。
兩個人并肩走,我才意識到魏丞禹比我高了快一個頭,看我的時候,視線居然需要往下垂一點。
同時,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我認為,魏丞禹長得還挺帥的,五官偏立體和深邃,就是笑和不笑都有點痞,不太像好人。
但做朋友不需要看長相,我想這應該就是珍貴的友誼,會默寫的時候相互扶持,魏丞禹買點心還會分給我吃。但我也不太确定,因為我沒怎麽交過朋友。
下午上完物理課,魏丞禹又要去食堂進貨了,為鞏固友誼,我站起來說:“我也一起去吧。”
他很乾脆:“走。”
經我觀察,每天基本都有一個人和魏丞禹勾肩搭背一起去樓下買點心,大部分時候是王棟(好像是叫這個名字)。
有時候我也理解不了,他們為什麽這麽喜歡勾肩搭背。第一次和魏丞禹去食堂吃飯的時候,在路上他相當自然地攬住了我的肩,吓我一跳。
現在又是兩個勾肩搭背的人影在我面前晃悠,我将此定義為男人友誼的象征。
那怎麽不搭我啊?
我加快了自己的腳步跟上去,看了眼魏丞禹,快搭我。
魏丞禹感受到我的目光,也看了我一眼。
但沒用手搭我。
眼看着前面就是通往食堂的樓梯,我只能慢了兩步重新落在後面。
他們到了樓梯口倒是放開了對方,突然加速沖了下去。
我急急忙忙跟着順流而下,被眼前的場景震撼。
人人人人人,餓瘋了的同學們來不及守序了,一堆堆的人擁在窗口前,高舉手上的點心券,“阿姨我要這個——”的聲音此起彼伏。
然後我看到一番像黑市交易的行為,魏丞禹飛快地甩出幾張紙鈔,在一旁桌子邊坐着的叔叔熟稔地數幾張糧票丢給他,他一把攥住。
在前方沖鋒陷陣的王棟招呼他:“老魏,這裏這裏——”
魏丞禹剛要擠過去了,頓了頓,轉過頭:“岑筱呢——”
我被突然召喚,趕緊道:“我在這裏。”
他又像那次喊我過來坐下一樣,手背朝外,只是手指往內屈了屈,像大人喊自家小孩:“過來,看看你要吃什麽。”
我拎着我的海苔粢飯糕,他們拎了點包子和生煎上樓。
回到座位,我趕緊把看到一半的書往旁挪了挪,防止被粢飯糕的油碰到。而魏丞禹則又在那裏當飼養員了,拎了幾個被挑剩下的包子一屁股坐下。
這個課間有二十分鐘,足夠去買完吃完再聊幾句閑話。
他咬了一口包子,正要和我說什麽,門口站了一個馬尾梳得很高的女生,喊道:“魏丞禹、岑筱在不在?”
我滿手一嘴的油,整個人散發着粢飯糕的香味,聽聞愣愣看了眼散發香菇青菜味的魏丞禹。
魏丞禹把包子餡咽下去:“你覺得像好事嗎?”
我說:“不太像。”
我們像兩客點心慌慌忙忙滾落出去,還真不是好事兒。找我們的不是女同學,是數學老師,堅韌的梁峰終于花費一周半的時間把兩個班國慶每人八張卷子批完了。
當站在辦公室的時候,我首先湧起的感覺還是愧疚。畢竟我糊弄一泡的國慶大禮包,字寫得飛起來不說,答題基本靠意念與下意識,梁峰居然還硬着頭皮批完了。天哪,人民教師真不是好當的。
更何況深谙糊弄學的不止我一個,比如我旁邊就站了一個比我更過分的。
梁峰舉着我倆的試卷,痛心疾首地:“你們自己看看做的什麽東西啊?誰抄誰的啊?”
沒等我反應,犯罪嫌疑人魏某已挺身而出:“老師,我抄他的。”
梁峰:“你們倒是一個敢借一個敢抄啊!”
這話說得。我說:“我錯了。”
魏丞禹也說:“我錯了。”
梁峰很心煩:“拿走拿走,重新做,好好思考,下周一帶來講評。”
我們一人拿了半打卷子回教室。
路上,我說:“我就說我是瞎做的吧。”
魏丞禹揶揄我:“你看上去成績挺好的啊。”
這不是以貌取人嗎,我針鋒相對:“你成績看上去也不賴。”
他諱莫如深:“我小學成績是不錯。”
我權當沒有聽見。我小學的時候成績也很好,曾是年級裏唯一的三黃蛋,榮獲學習小标兵稱號。當時媽媽在街對面的超市當收銀員,很在乎我的成績,偶爾還會在餐桌支個臺燈檢查我的作業答案,我便也讀的很認真。
上完剩餘兩節課,放學了。我背上我的Prada書包蹦出兩步,有一人突然拉住我書包帶子。
我像輛小型皮卡緊急制動,慣性往前一彎腰再回頭。媽的哪個傻逼害我。
魏丞禹高高在上看我,順帶手掌心拍了下我的頭:“走什麽走,今天我倆值日。”
又拍我的頭,累計四下。我敢怒不敢言。
掃把是我的尾巴,我是緊急派遣而來的流星,劃過第一排桌椅第二排桌椅第三排桌椅。
我熱火朝天,魏丞禹問:“你掃的什麽玩意,這能掃乾淨嗎?”
他擦完黑板握着拖把杆支在那裏,像丐幫成員等待起義。
我冷靜地回複:“應該可以乾淨。”
他扔給我塊濕抹布讓我去擦窗子玩,他來掃地和拖地。
我猜他在家也不怎麽做家務,因為他掃地的樣子力量有餘靈活不足。
終于,乾完活帶走一天的垃圾,可以滾蛋了。我把垃圾袋拽在手裏看魏丞禹鎖完門,掉頭下樓準備去丢垃圾。
我在前面跑,他在後面追,語氣居然有點氣急敗壞:“慢點,我來拿!”
我心說他有病吧,怎麽什麽都想分杯羹,我一手一個垃圾袋像個天秤溜得飛快,秋風掃落葉過眼無痕,到一樓想起來我又不知道哪裏傾倒垃圾。
他終于追趕上我:“怎麽不跑了?”
我問:“哪裏扔垃圾啊?”
魏丞禹:“不知道你跑那麽快?”
我心想那不是你追我嗎,男人不都有點好勝心。我把兩個袋子遞給魏丞禹,我們穿過夕陽下的操場,有三兩個男生還在那裏打籃球。魏丞禹幾步并一步沖到堆放點把垃圾扔了,我禮貌地手插兜在五米開外的地方等他,再近兩步會有點臭。
魏丞禹走過來問我:“你怎麽回去?”
我們并肩披着霞光往校門口走,我回答:“走着回。”
“挺好,我也走着回。”他說。
我們在西川中路同行了五十米到路口,然後一起左轉,然後一起右轉。
到小區門口,我說:“我到了,謝謝你送我,再見。”
他拍了下我的頭:“誰送你了,我住你後面小區,再見。”
我竟然也會有自作多情的時候,不由自省。不過可能因為我倆是朋友,所以我也沒有太多尴尬,不至于夜裏失眠。
回到家,洗完澡,吃蔣阿姨燒的晚飯,今天是番茄炒蛋和清炒蝦仁。我不喜歡吃番茄,蛋又少得可憐,蝦仁也只有小小一碟,因此吃完感覺不是很飽。
十點半寫完作業,照例是看閑書時間,我打開了《情書》和筆記本。
翻到書的最後一頁,是我最喜歡的橋段:一群學生找到藤井樹,把借書卡遞給她,她不解地翻到反面,看到了另一個藤井樹畫的她的肖像。
“……我一面佯裝平靜,一面想把卡片揣在兜裏。然而不湊巧,我喜歡的圍裙,上下沒有一個兜。”
我把這段話仔細地抄在了筆記本上。
窗外淅淅瀝瀝的雨水打在玻璃上,落在這幢空蕩蕩房子的外殼,像是有回響。我見過房産證,寫建築面積352.2平方米,比小時候的大院翻了六七番。
當時急于置換,舊的房子已經賣掉,也沒有錢再重新裝修,因此沿用了前屋主的老派裝潢。樓梯的扶手是雕花的,地板是深色實木打蠟,家具也都是深木色的。因此爸媽不在的時候房子就顯得空曠,夜晚格外陰森。
記得剛搬進來時,我網上沖浪時看過一個恐怖故事,講的是保姆打電話給男女主人,說家裏有個小醜雕像很吓人,能不能用布蓋住,主人說家裏沒有小醜雕像啊。
實際上那是個僞裝的殺人犯,當夜就把保姆和孩子統統殺了!
這可以算我的童年陰影之一,我有段時間怕的睡不着,但是爸媽也都不在家,當時的阿姨只能坐在我床尾,等我睡着再關燈。因此直到現在我還是對小醜有一些抵觸。
我摘抄完段落,蕩着腿對着窗子發呆,想到小醜打一個寒噤。窗外是小區的一條小路,可以看到對面別墅的花園,經常蹲了一只很圓的薩摩耶。
下雨了,薩摩耶肯定躲在自己的小屋子裏吧,我想。我洗漱完,爬上床,把自己埋在被子裏,假裝這是我的小屋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