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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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九點終于抵達賓館,領到房卡,我跟着任天浩乘電梯到二樓,找到房間號進門。
所謂的賓館更像個招待所,房間裏的設施很陳舊,地毯翹邊又破洞,好在暖氣還是正常供應。我和任天浩也不熟,分完床兩個人各做各的。我把行李箱推到角落,拿出睡衣去洗澡,洗完出來發現他已經躺在床上睡着了,衣服也沒換,半條腿垂了出來。
頭頂的白熾燈燈光晦暗,感覺壽命不長了。外面的走廊很安靜,天地之間只有任天浩振聾發聩的打呼聲。
我聽了會歌,但耳機實在難以抵禦噪音,呼嚕聲斷斷續續的,混合詩意的曲子像一場災難。我又盤腿坐在床上看了兩眼手機,想去找魏丞禹玩,但王棟今天都那麽說了,我再去就不太合适。雖然我确實喜歡魏丞禹,但他也确實不喜歡我。
看來還是我太粘着魏丞禹了。我想,他确實有點倒黴,只是作為朋友對我照顧一點,但我卻是塊粘鍋的年糕,死皮又賴臉,粘上就不走了,已經明顯到其他人都看得出來,有風言風語。
實在無事可做,我下床去翻行李,翻到一袋巧克力,想起來是上周在回來的機場,Cindy和我說這個手工巧克力很好吃,我就買了點想要帶給魏丞禹吃。還是算了,憑借本人的實力完全可以獨自吃完。
過了半個小時,任天浩沒有轉醒的跡象,我躺在床上很無聊,但也睡不着。手機震了震,魏丞禹給我發消息:“不過來玩?”
我立刻說服自己,去玩一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來,你房間號多少?”
我拿上房卡,在口袋裏妥善安置好巧克力踏上赴約之路,坐電梯上樓,發現三樓宛若鬧市區,家家戶戶的門幾乎全半敞着,裏面傳出激動的叫喊聲。
我:…………
我趿着拖鞋找到0321,門果然也是開着的。進去有七八個人在,魏丞禹盤腿坐在床上,正在和人打牌:“對三!”
我探頭探腦挨過去,王棟搬了張椅子坐在床邊,一張小茶幾被他們擠在中間。其他幾個男生好像是魏丞禹現在班裏的同學,在食堂的時候有一起吃過飯,但是不太記得名字了。
我走過去的時候,大家都轉過頭看我,他們也知道我是同性戀吧。
雖然我一個人是無所謂的,況且所言非虛,我确實是同性戀,但不能讓魏丞禹因我纏上不好的傳聞。清白的人,平白無故被扣上同性戀的帽子,總會有人接受不了退避三尺、戴有色眼鏡。
雖然我很想當他的跟屁蟲,以後也只能量度而行。
魏丞禹拍了拍他身邊的位置讓我過去:“玩嗎?我位置給你。”
我搖搖頭:“我看你玩。”
兩副牌,四個人,周圍都是觀衆。玩了一天很累,我昏昏欲睡,大概因為門半開着,房間的溫度很低,只穿了睡衣坐在那裏有點冷,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魏丞禹聞聲回頭:“你怎麽只穿這麽點,你進被窩吧,反正是我的床。”
餘光裏看到王棟在看我,一舉一動都在遭受監視,如何才算得體。我搖了搖頭,很謹慎:“沒事,不是很冷。”
魏丞禹直接把被子拽了兩下往我身上一扔,我抱住一角,貼住床靠坐好,盡量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可能因為有我這尊瘟神在,魏丞禹的牌運非常不濟,連輸五盤。好像和我這塊年糕搭上都沒什麽好事,我恐怕是一塊被詛咒的年糕。
輸的人要理牌,魏丞禹就一直在當荷官。趁他洗牌時,一個男生問:“童銘呢?還沒回來?”
魏丞禹答:“在和王雪濱他們幾個成績好的一起寫卷子。”
“草,太變态了。”王棟驚了,“我前面和李旭洋逛街的時候也看到他們一人一杯奶茶,坐在露天的地方看卷子。”
“他們倆準備上一個大學,那不得一起努力嗎。”魏丞禹随口道,“再玩兩局,玩完滾蛋。”
于是我目睹他又輸了兩盤。魏丞禹收拾起紙牌裝回盒子:“拿走,散會!”
我才剛把被子捂熱了。我從床上滾下來,和他說:“拜拜。”
“等等。”魏丞禹攔住我,從行李箱抽出件外套扔給我,“穿上,你住哪?”
我們一起走進電梯,門一合攏,門外一切嘈雜的聲音就被擦除乾淨。不同三樓的鑼鼓喧天,二樓是片靜寂之地,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拖鞋踩在地毯上的綿軟聲音。
我走到2012,拿出房卡一刷,門打開,露出裏面我走時關燈留下的一室黑暗,和驚天動地的呼嚕聲。
我把魏丞禹的外套脫下遞還給他,捏着門把手道別:“拜拜,晚安。”
他突然抵着門,停頓了半晌,然後問:“你室友睡覺了?我靠……這呼嚕打的,比雷還響。”
“嗯。”而且還沒洗澡。我的手下意識伸進睡衣口袋,突然摸到錫紙包裝,想起來帶了幾顆巧克力。
我捏着錫紙的紋理,聽魏丞禹問:“你怎麽挑了個這樣的室友啊?”
何不食肉糜。我的眼神飄忽來去,最後黯淡地降落在地毯上:“你搞笑呢,哪裏輪得到我選。”我說,“都是被剩下的,拼到一起的。”
他沉默了半晌:“那你這樣晚上睡得着?”
“我試試。”也沒有別的方法了。
我想進房間了,想起巧克力沒給,從兜裏掏出來,塞進他的衛衣口袋:“給你,你去休息吧,拜拜。”為什麽我不是一顆巧克力呢,這樣就能被裝在魏丞禹的口袋裏了。
但實際上,本人性格不讨喜,交不到朋友,集體活動永遠是剩下的那一個。喜歡的人求而不得,欲望又太多,意淫太深,喜歡反刍那些相處的場景,因此難以抑制地産生他喜歡我的幻覺。
我把門複打開,聞到股陳舊的氣味,是地毯、空調裏灰塵盤旋的味道,是我魂魄的味道。
魏丞禹又攔住我:“诶,那你,那你去我那睡呗。”
“……啊?不用了。”我趕緊拒絕。既然我們倆一起玩就可以傳出我們是一對的謠言,想必睡一個床明天就會産生我們兩個人上了床的重磅新聞。人言可畏。
“啊?為什麽?你寧願睡呼嚕裏也不願意跟我擠一張床啊?”魏丞禹怎麽好像又生氣了。
我說不是,他和我對視兩秒,我移開眼睛。魏丞禹說:“哦,那你睡吧。”掉頭走了。
我看他的背影,心想怎麽這樣。
魏丞禹拐了個彎不見了。我呆立兩秒,把門重新關上往電梯間跑,被走廊的地毯絆一跤,拖鞋長翅膀飛了出去。我再單腳跳過去心急火燎穿上。等到了電梯間,正有一扇門緩緩合上。
我下意識伸手去攔。同一時間,電梯裏的人也因為這只橫裏出現的手受到不小的驚吓:“卧槽!”
門在要關閉的前一秒重新打開,我看到慌裏慌張按開門鍵的魏丞禹。
我把手縮回來揣進兜裏,站到角落裏。
他沒回頭看我,但罵人:“你手還要不要了?知不知道多危險?”
我說:“你不要生氣。”
電梯門合上,他沒有說話。一層樓上升很快,即将開門之際,他說:“我沒生氣,我生什麽氣。”但明明就有生氣。
三樓沒有我之前來時那麽熱鬧了,有的門已經關上。我跟在魏丞禹身後,他刷卡進房門。我很怕他在我眼前把門關上,那我就有點像流浪犬,幸好沒有。我跟着進屋,人都走空了,童銘也還沒有回來。
我又滾上床,抱住被子,問:“你睡覺嗎?”最好不要把我趕下去。
他把自己那件從高一穿到現在的黑衛衣脫了,露出裏面白色的短袖:“不睡,我洗澡。”
“哦。”我說,“那你洗澡吧。”
我縮在被窩裏,思考了一下把大燈關了,只剩下一盞臺燈。衛生間在黑裏發光,傳出淋浴的水聲。
我又開始擔心童銘回來會不會介意房間裏多出一個人,要不還是快點溜之大吉。但是魏丞禹還在生氣,此為需要處理事務的第一順位。
我有一種等待的焦灼,直到衛生間門又打開,一室水霧傾瀉而出,影子拍上米色的牆,影影綽綽,心底又不由自主産生奇怪的感覺。這未免也太暧昧了。
我緩緩躺下,假裝自己已經睡着了。
衛生間響了會吹風機的聲音,再是拖鞋聲。
我緊閉雙眼,聽見魏丞禹“嗯?”,然後是很細微的整理聲,行李箱合上,“砰”一下,不算輕。魏丞禹很小聲地說了句“草”。
我像新生兒雙眼緊阖,眼前一片燈光的紅。耳朵卻很靈敏,捕捉到逐漸逼近的拖鞋摩擦聲,接着臺燈暗掉了。有人正站在床畔前。
我連呼吸都放輕緩,感到魏丞禹很輕地拍了拍我:“诶,你往裏睡一點。”我權當睡熟沒聽見,一動也不動。
他又“唉”嘆一口氣。我以為他就此放棄,放下一顆心。
下一秒,我以為自己是棟危樓,被整個鏟了起來。驚恐地睜開眼,看到當鏟土車的魏丞禹。
“你乾嘛……?”我問。
他看我一眼,落地前又把我往裏拱了拱,再收回手臂:“你睡太外面了,我怕你掉下去。”
“哦。”我抿了下嘴唇,這時候再立刻陷入深度睡眠有點虛假,乾脆睜着眼看他模糊明滅的輪廓:“你還生氣嗎?”
他看了我一眼就移開眼,盯着已經關掉的臺燈。整個房間的光源唯剩亮着燈的洗手間。我繼續說:“就是,有人說,年級裏傳我們倆是一對了。”
魏丞禹繞到另一側的床頭,床墊微微下陷。我翻了個身看他,他靠着床畔看手機,冷光映着板起的臉,微潮的劉海生澀地貼在前額上。
他說:“誰嘴那麽碎。”我暗自咽口水,你的好兄弟。
“我管他那麽多。再過半年,大家一起收拾包裹滾蛋。”魏丞禹說,一邊雙手握着手機打字,“而且,傳的都是些子虛烏有的東西,你理他乾什麽,你在乎嗎?”
我不在乎,我恨不得他是真的。我卷了兩下被子,沒話找話:“哦,那我們睡覺吧。你睡覺不打呼吧?”
他笑了下,把手機關了也躺下來:“學農我不就睡你下鋪嗎?”
人都笑了,那應該不生氣了吧。我長舒一口氣,想起旁邊那張空着的床:“童銘怎麽還沒回來啊?都十二點了。”
魏丞禹說:“剛學習完,去找楊博瑞他們了,可能要繼續打牌或者打游戲吧,聽說準備通宵。”
童銘真是鐵人啊。我聽到“通宵”二字有點犯困,打了個哈欠。原本各自好好躺着,他卻突然伸手過來拍我的頭發。我乾脆往下一沉,用被子蒙住頭,但又立刻被掀開,湧進新鮮空氣。
他說:“你不嫌悶嗎?”
我忍氣吞聲:“那你乾嘛拍我頭。”小學生嗎。
“玩玩你。”他捏着我一小撮頭發輕輕拉了拉,“你多好玩啊。”語調不像調侃,有一份虛幻的溫柔。
我側過身背對他,魏丞禹終于松開手,順便捋了兩下我的頭發,像摸貓,說:“晚安。”
我含糊着“嗯”了聲,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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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勿模仿岑筱同學阻攔電梯關門的動作哦。
可能有觀衆朋友會好奇,為什麽大家休息玩樂一直在打牌呢?
答案是,因為是作者的惡趣味。我高中時候非常喜歡拉人鬥地主,沒有什麽深層原因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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