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從今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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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學期開學總是事務繁多,下午又去領新書,去事務樓注冊報到敲章,晚上和新室友吃飯。
剛認識,總要吃頓飯熟悉熟悉。我們去商業街吃了烤肉,羅秦雨打頭叫了箱啤酒。為遵紀守法,本未成年人沒有喝,馮玉成也因不愛喝酒,只象征性喝了點。黃弋喝的最多,喝多了不講話,悶頭幫大家烤肉,說:“吃!吃!”羅秦雨喝了兩罐啤酒就醉了,但人菜瘾還大,又喝了一罐,突然把自己碗裏的肉親切地夾給我們三個:“哎,這肉挺好吃的,你們也嘗嘗。”
“下次把魏丞禹也叫來!”他大着舌頭說。過了會又叮囑我:“記得讓他加我戰網賬號……這年頭能遇到玩風暴的,我太感動了……謝謝!”
一通胡亂吃完,我架羅秦雨,馮玉成架黃弋,四個人歪歪斜斜走在柏油路上。羅秦雨突然擡起頭,道:“這個啤酒味道不錯啊,岑筱,你為什麽不喝?”
“我是未成年。”我答。
“哦……未成年。你是個弟弟?”他轉頭,號召道,“大家!岑筱比我們小!守護未成年人,人人有責!”
我們進了校門,臨近十一點,教學樓熄燈了,路上只有零星的學生,聽到他的胡言亂語都下意識往這裏看了一眼。
我有些赧然。接着,黃弋突然豪邁道:“好的,包您滿意!”
地上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黃弋的影子最龐大,馮玉成“呵呵呵”笑得好乾澀,羅秦雨壓在我身上怎麽那麽重。
“有點想家了。我要看天上的星星。”羅秦雨忽然擡起頭仰望星空,喊,“媽媽——”
我被迫跟着仰起頭。夜色如水,但一顆星星也沒有。天空遼闊,如同祖國的疆域一樣,所以四個人來自五湖四海,相隔千裏——但是現在卻跌跌撞撞擠在一起,緣分如此奇妙。
第二天是周一,正式開學第一天。被喝醉的羅秦雨記挂的魏丞禹有早八,七點多發消息說早上好,還拍了早餐給我看,又說好困,風好大,發型亂了,最後囑咐我帶傘,晚上可能有雨,啰啰嗦嗦。那時候我們整個寝室都還在睡覺。
我沒有早八,八點半起床,把宿醉的羅秦雨薅起來去吃早飯上課。雖然專業是廣告學,但是學校開設的課程涉及範圍很廣,包括新聞學、傳播學、視覺傳達、數媒制作,等等等。廣告營銷只是其中的一門課。
這節是傳播學的大課,老師站在階梯教室的講臺上,我們打卡簽到坐好。沒想到提前十分鐘來教室,前面已經全部坐滿了,唯剩下最後兩排還有空位。周圍都是不穿校服的學生,有的打開電腦,有的帶紙筆記本。
打鈴,老師介紹自己,留聯系方式和答疑時間,然後說很榮幸是大家進大學第一節課的老師。他先笑着舉了個“沉默的螺旋”的例子,又請同學站起來交流,45分鐘就這麽過去了。
課間,羅秦雨翻着課本,小聲問我:“我怎麽找不到他講的東西在哪啊?”他把書合上,頓了頓,大驚:“媽的這書不就是他寫的嗎?!”
三節課聽完,好像有所收獲,好像雲裏霧裏。本想找魏丞禹一起吃中飯,結果看了課表,才發現下一節視覺傳達設計在校區最偏的機房,他又在另一頭的實驗樓,一東一西,相距千裏。
趁午休趕去上課,這節又變成了小課。坐在機房裏,老師介紹AI,學習基本操作,頭昏腦漲。上完課趕到教學樓參加班會,一個班五十個人不到,依次站起來做自我介紹,一張張臉陌生但青春又自信,特長興趣五花八門,讓我有些迷茫,站起來介紹的時候甚至有點羞愧。過去十幾年,我好像只會讀書和吃飯。
走出教室,掏手機,看到停留在早上的聊天記錄。我翻出魏丞禹的課表,他晚上還有一節晚課,一直要上到九點。沒想到就算讀一個學校,各人也有各人的忙碌,真的開始上課了,見一面竟如此困難。
一個人吃完晚飯,黃昏時分路過知行樓,看到往教學樓跑的學生,于是忽然改了主意,一路上到三樓,階梯教室裏已經基本坐滿了人。我從後面張望,即使全都是後腦勺也很快找到目标——魏丞禹坐在第五排,正對着電腦打字,旁邊沒有坐人。
我穿過去,到他身邊站定,問:“同學你好,我可以坐這裏嗎?”
他本面無表情,聞聲擡頭,反應了半秒,驀地露出一口白牙,迅速把他旁邊的位置翻下來,好傻啊。
我坐下,正好打鈴。他湊過來小聲問:“你怎麽來了?我要上到晚上九點。”
“我晚上又沒有課。”我說,沒好意思說想你了,只問,“過來聽聽,這是什麽課啊?”
“大學物理。”魏丞禹答。
來是來了,總不能影響對象學習,就自顧自開小差。真是神奇,原本因為新環境和生活節奏,一整天下來多少有些焦慮和不适應。但是剛剛一坐到魏丞禹身邊,就好像回到了舒适圈,心中變得妥帖安寧。
老師開始放PPT,魏丞禹側過身去翻包,然後掏出鏡盒,把眼鏡戴上了。我沒能忍住,頻頻側目看他。一開始他沒發現我的窺視,戴着眼鏡記筆記,側臉專注認真,後來多了兩次不慎被他發現。
下了課,老師在屏幕上放了道題讓大家趁課間思考,魏丞禹不思考,而是轉過頭問我:“怎麽了?老看我。”
我不動聲色:“好久沒有像這樣坐在一起上課了。”趁機多看了兩眼他戴眼鏡的樣子,畢竟這張臉也看了三年有餘,平常不太聰明的樣子也見了不少,難得會像此刻單純因為樣貌産生心率過速的感覺。我暗自希望此造型可以半永久。
“是啊,只有高一的時候才是同桌。”他想了想道,“你後來都是一個人坐的啊?”
我說是,魏丞禹還想問什麽,突然不講話了,耳朵卻紅得肉眼可辨。
上課鈴響了,老師拿出名單說請人回答問題,上來便是:“魏丞禹!”
他在我旁邊站起來,回答還算有理有據,竟然思考了。答完坐下,老師開始繼續講課,我想不打擾他,就拿出傳播學的教材看,沒想到過了會他用胳膊肘碰碰我,面部表情複雜,硬生生讓我品出一種詭異的喜悅。
我側目,他小聲問:“诶,你是不是那時候就喜歡我啊?所以新班級就不找同桌一起坐了。”
“不告訴你。”我答。
下課走出教學樓,果然下雨了。天已大暗,我們走出十米,背後的建築還掙紮着燈火通明,風呼嘯而過,弘毅樓和知行樓中間有兩個巨型的拱門,此時形成了天然風洞。
剛下完課的最後一批學生被吹得睜不開眼睛,東一個西一個,路一旁停靠的自行車發出一聲巨響,如同多米諾骨牌連成片倒下了。
魏丞禹的發型又被吹亂了,他半眯着眼說:“我就說今天要下雨吧!媽的這風——”他撐開傘,又合攏:“哦我草,原地起飛,不行不行,撐傘走不動路,直接走吧!”
周圍人東倒西歪砥砺前行,正要邁開步子,魏丞禹忽然把脫下的沖鋒衣兜頭蓋臉壓了過來,包好我,莫名其妙“哈哈哈”響亮地笑了兩下,然後攬住我的肩膀:“好——出發!”
一擡頭就會吃雨點,我乾脆把頭低了下去,看地上花紋的變化,先是柏油路,過橋是石磚,接着是人行道的混凝土地磚,最後是宿舍區的水泥地。一路風雨交加,但頭頂的外套如屏障隔絕了一切。
我們在宿舍樓下降落,我把濕漉漉的沖鋒衣放回他的腦袋上。
我說:“其實我也可以淋雨。”
“啊?”他把濕了的劉海往後撩,理所當然道,“但我不想讓你淋雨啊!”
“唉!”我嘆氣,把沖鋒衣扯了扯,蓋住兩個人,然後找到他的嘴唇,接了一個濕漉漉的吻。
他接完吻,馬後炮:“現在倒不怕別人看到了。”
我說:“沒關系,我用衣服蓋住了,別人以為我們在看夜光手表。”
魏丞禹噗嗤笑,說:“上去吧,早點休息。”
我向後退了步,冒出一句:“謝謝。”
他什麽都不懂,就下意識回:“不用謝。”
唉,我謝的是,其實我也可以淋雨,但你舍不得,所以要把外套脫下來蓋在我頭上。謝謝你,茫茫衆生,對我尤其好。
周三下午沒有課,我去聽了學院舉辦的講座,魏丞禹去打球了,吃完晚飯我們集合,一起去了車行。
經過兩天半的大學生活,我發現有一個代步工具非常重要,尤其是周二下午兩節課不在一個教學樓,中間間隔的時間只有十五分鐘,我與羅秦雨連走帶跑才堪堪準時抵達了教室。晚上吃飯也僅有半個小時,在教學樓之間穿梭就用了大半,如果再格外折返食堂就不夠用了,如果有晚課,晚飯只能從便利店提前買好放在包裏。
羅秦雨言:“嚴重影響本人生活質量。”已在今日下午購買好了自行車。
本人也有此意,但有一個比較棘手的問題尚未處理——我沒騎過自行車。
但沒關系,對象聲稱自己會騎,且家裏有一輛非常高級的變速自行車,經常騎出去溜達,經驗豐富,一定把我教會。
他替我挑了輛外形樸素的:“哎呀,你就先不要那些花裏胡哨的了,就弄一輛簡單一點的吧。”我也正有此意。
我們一人一車,推着走到無人的空曠處,旁邊是我上視覺傳達設計的機房樓。周三下午和晚上全校都沒有課,教學樓基本是空的,毋提此處,旁邊是湖岸帶,栽了柳樹,草地和泥土一路延伸到素淨湖。湖水一眼望不到頭,不知道流轉到何處。
魏丞禹把自己的自行車在樹下停好,過來把我的車支起來,道:“其實挺好學的,就是開始一蹬腳,然後踩踏板。哦,最好重心在座位上,不要靠手壓在把手上……”
我說:“這裏好适合偷情啊。”然後搞突襲,啄了一下他的嘴角。
他不說話,只坐上車座:“我先騎一遍,你看着。”神情宛若被非禮,被我強行品出分嬌羞,因此心中浮出一種快意,人性本惡。
我目送他腳一蹬騎起來,慢悠悠遠去,在心裏呼喚快回來,他就真的龍頭一擰,又騎了過來。
魏丞禹停下車,一只腳支地,評價道:“還可以,挺好騎的,龍頭稍微有一點緊。你記得不要騎到前面下坡的地方,不行就按住這裏的剎車。”
我連連應下,坐上去,正準備騎,對象人卻沒有走,把手按在自行車後面上。
“你為什麽要按我自行車的屁股?”我問。
他道:“這叫後座!我幫你按着,這樣比較好保持平衡性。”
我:“你不信任我!”
他急了:“我是怕你摔着了!”
我兀自腳一蹬,車就向前滑去,聽到後面他一聲“诶”,前輪一開始有些打滑,但把龍頭把穩就好了。我歪歪扭扭騎了三米,之後就變得穩妥。到了臨近下坡的地方,本想剎車停下,但試着擰龍頭拐了彎,還算成功,十秒以後又回到了魏丞禹身邊。
我輕飄飄:“還可以吧。”
他很有條理,先把腳撐踢下去,讓車停穩,然後一手把着龍頭,一手扣住我的後腦勺。我們在安靜的秋風裏又接吻。
角落忽然有 “啊——喔——”的禽類叫聲。我們仿佛被抓包,做賊心虛地中止。我問:“什麽東西啊?”這麽一想,湖旁确實有一個角落用綠色的網圍了起來。
我們走到湖邊,魏丞禹握着我的手踩在落葉地上,像探險。他掏出手機打開閃光燈,照向網裏。我們和網那一頭五彩斑斓的動物智慧地對視。
良久。“這他媽,不是雄孔雀嗎。”他難以置信道,“它為什麽不睡覺?”
我很震撼:“學校為什麽要養孔雀?”
魏丞禹半天沒有回答,可能超出了他的常識範圍。我們面面相觑,過了會他把手電筒關上。我問:“孔雀可以喂的嗎?”
他說:“我包裏有兩個小面包。”
我說:“我說着玩的,不想違反校紀校規。”
我們騎了車回宿舍區,我慢悠悠騎在後面,魏丞禹騎在前,路過減速帶,他回頭:“你可以從旁邊繞過去。”
我當然不繞,倔強地騎了過去,一邊說:“減速帶。”前輪碾過減速帶,我一颠,“當然就是用來減速的。”後輪過去,再一颠。
他在前面目睹一切,轉過頭,又一個人“哈哈哈”笑個不停,過了會說:“去體育場吧。”我們騎到體育場外把車停下,他道:“反正還有時間,跑幾圈吧。”
我說可以,問:“跑多少?”
魏丞禹:“三公裏吧。”
我:?
體育場很亮,約有五層樓高的大燈全都開了。紅色跑道上滿是夜跑的人,綠茵場上有球隊在踢足球。我跟着魏丞禹跑起來,路過大燈的地方就有黑色的影子落在地上,有人邊跑邊外放音樂,先一首英文歌從我們身邊路過,再是國語歌,還有個人聽京劇。
我發現了問題:“我們跑太慢了吧!”怎麽旁邊都是人在超過我們。
“你早說!我怕你不習慣跟不上!”魏丞禹道,“那就提速。”
身體逐漸變熱,汗從額角滴下來。村上春樹可以從跑步悟道,我不行,我只能腦袋空空跑下去。跑到第四圈的時候開始疲憊,到第六圈的時候又振作起來。
我們又慢慢超過很多個mp3,看到足球與飛撲的守門員擦肩而過,與白色的網相擁,有人歡呼:“好球!”操場邊有人盤腿坐着,有人把腿架在高處拉韌帶,還有的人在角落跳繩。
跑了十圈以後,我們走到旁邊做了簡單的伸展。走出體育場,魏丞禹尋到角落的自動售賣機買礦泉水,在口袋掏硬幣。我站在旁邊,看漆黑的天空,看高處從體育館漏出的白光,打在牆壁上,看到我的影子在牆上躍動。《HTht○htTH》
呼吸尚未平複,汗水如瀑,卻又覺得通體舒暢,覺得自己像只氣球,靈魂從未有過的清澈和豐盈,胖而美麗。我把手指交叉,做出飛鳥的樣子,鳥影在白牆上迤逦前行,上下飛舞,最後落到魏丞禹身上。
他正好順勢彎下腰,取了掉下來的礦泉水,擰開蓋子遞給我:“硬幣不夠,只能買一瓶了,将就下。”
我可以後喝,更可以不喝,但他只有一瓶水,都要擰開瓶蓋,讓我先喝,說将就一下。
我接過他的水,暗自下決心,雖然尚不知他為何如此喜歡我,但萬事萬物可能也不是一定要有個理由。或許情感就是來勢洶洶,使人盲目,使人謙讓,使人願意忍痛割愛,使人要做善良的好人……從今往後,我也要更加堅強勇敢,樂觀強大,這樣才能禮尚往來,也保護好喜歡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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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今天有事,八點半才回家,然後又一定想寫到騎竟兒車,快馬加鞭也寫到了這個點,啊!!!
明天可能會修一下遣詞造句,今天先發了。久等了,愛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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