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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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下室乘電梯上去,在門外就聽到嬰兒嘹亮的哭聲。Cindy按了門鈴,嘀咕道:“喲,在哭呢。”
然後是匆匆忙忙拖鞋打腳板的聲音,王阿姨開了門:“啊,是你們……”卻欲言又止。
Cindy反應很快:“生氣呢?”王阿姨用嘴型說“剛發火。”側側身讓我們進去了。
“走走走。”換好鞋剛直起身,Cindy就抓了我的手腕往裏屋走,衣帽間裏,媽媽坐在中間的長凳沙發上,地上躺了個擺件。
趁我把擺件拾起來,Cindy坐到了她身邊:“怎麽了,後天不是就要出發了嗎?”
“剛知道,她也要去。”媽媽說。
Cindy接道:“哎呀,你跟她一般見識。”然後轉移話題,“我看這次還是不要Sandy做造型了,她上次做的那個卷發太老氣了。”
“忙死了。”媽媽說,“她不惹我,我也當沒看見,又沒空管她。搞笑伐,品牌方不邀請,照樣厚着臉皮也要買票去,非要和我擱苗頭。”說完像出了口氣,轉而對我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過來坐。”
我坐過去,她親昵地攬住我的肩:“是不是上大學了?上的哪裏?”
Cindy起身去外面接電話。我回答:“考了S大。”
“哦,那蠻好的。”媽媽問,“生活費夠嗎,都是小馬給你打的吧,給你多少,夠用嗎?”
我說一萬,媽媽回答那不多,說自己再給我一點,我還是說不用了。可能她也不記得自己很久以前問過一樣的話。
我擡起頭,緩慢地環視了一圈。周圍的櫥櫃後有暗燈,把一櫃的箱包、皮草、高跟鞋照得斑斓,突然覺得乏味。而外面的岑姝還在哭,一切都好陌生。
我洗了手去看妹妹,另一個陌生的阿姨正輕輕颠着她,她可能受了驚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原本看照片沒什麽概念,現在看到真人,果真大了一圈。她嚎啕了會忽然睜了眼,我們沒有防備地對視了。
阿姨逗她:“哎呀,認識嗎,不認識吧,是你哥哥!哥~哥~”
岑姝愣愣地看着我,止住了哭聲。她的眼睛圓圓的,臉也圓圓的,整個人都圓滾滾的,好像小海豹。阿姨把她放到了旁邊的爬行墊上,囑咐我:“來,哥哥看一下她,我去看看蒸的輔食怎麽樣了。”
我跪在旁邊盡職地看守,岑姝的手撐在防滑墊上,先是一動不動,像飛機降落停機坪,過了會忽然莞爾一笑,手腳并用,朝我爬了過來,嘴裏念:“拔,拔。”
我心道喊錯了,她又撐上我的膝蓋,下一秒猛地搭住我的手腕,“蹭”站了起來。
“哎呀!”Cindy小跑過來,回頭大喊,“會站了!一寧,你女兒會站了!”
“天哪!”她接着感嘆,“可終于會站了,都快11個月了,看到帥哥就會站了。”
岑姝與我智慧地對視,又坐了下去,像個玩偶。盡管不太合時宜,我還是問:“Cindy,媽媽說的她是誰啊?”
Cindy摸了摸岑姝的臉,猶豫了兩秒:“一個網紅,叫梓珊,你別吱聲,我等會和你說。”
吃完飯,我們到樓下的咖啡館,坐在露天的位置,店員端來檸檬茶和拿鐵,Cindy問:“介意我抽根煙嗎?”
我搖搖頭,她就點了支煙,半晌開口:“诶,你知道梓珊嗎?很有名的,前兩年一直在太古裏和新天地拍視頻,現在主要做直播唱歌。”
我尴尬地抿嘴沒回答,她吐了個煙圈:“沒看過?哦對,你在好好讀書……不好意思。”
“梓珊是你爸的情人。”Cindy前傾身子,小聲分享這個秘密,“別讓你媽知道你知道了啊!”
“情人……”我木讷地重複了這兩個字,她講:“是呀,好幾年前了都。我和你媽媽猜,可能是你爸參加什麽會議之類的,她是司儀小姐,一來二去搭上的。”
“好幾年前?”我問,“那現在不是還有了岑姝……”
“哎呀。”Cindy又說哎呀,襯托得我很無知。她說:“事業成功的男人麽,有個一兩個情人是很正常的啊!”
我都來不及錯愕,她又說:“真的,驚訝什麽。你也是男人,可以理解的吧?”
“本來一來二去也算風平浪靜,但是自從你媽媽生了岑姝以後,那個梓珊就坐不住了,開始發病了。”Cindy掏出手機,給我看梓珊的微博,“我翻她的小號給你看……喏你看,這是去紐約……這是去巴厘島。你看,這個是她故意秀出來的戒指和背景。這個影子,是不是眼熟?”我也看得出,那個是岑志勇。
我看了兩眼就不願再看了,甚至覺得難以呼吸:“媽媽也知道?”
Cindy理所當然道:“你媽媽一直就知道啊。”
“那為什麽……”我甚至找不到委婉的措辭,覺得被人背叛了,被攔在場地外面,“……為什麽不告訴我。”
“告訴你乾什麽,他們又不準備離婚,現在也就是各過各的。”Cindy仿若有讀心術,“你傻呀,沒有你爸爸的身份,你以為你媽媽能現在到處看秀,認識那麽多明星嗎?”
她把煙掐滅,喝了一口檸檬水,順便把我那杯推過來:“哎呀,你這個反應,我都有點後悔告訴你了。其實,你真的不用擔心,‘情人’嘛,說不定過段時間又玩厭換掉了。”
情人,連用詞都有一種殘忍的浪漫,想到剛剛照片上陌生的女孩,比媽媽年輕很多的笑臉。但這明明就是茍合。
“你就在上海好好讀書、談談戀愛就好啦,放心,又不會離婚,不然你說這個梓珊急什麽?”Cindy繼續開導我,忽然八卦道,“诶,你女朋友是你大學同學啊?”
我的手心陡然出了汗:“嗯。”
“這麽快啊!長什麽樣啊?有照片嗎?”
我笑着搖搖頭敷衍她,Cindy也不勉強,飲完那杯茶以後擡腕看了表:“你要繼續坐着還是上去?我要和你媽去見一個設計師。後面兩天也不在家,司機給你用,哦對,我把林叔的聯系方式給你。”
Cindy走了,我繼續坐在竹藤椅上,盯着桌子上的咖啡發呆,旁邊的客人換了兩茬,現在坐了兩位五六十歲的阿姨,講話聲很大。坐我對面的那位問:“又換了?”
和我坐一排的那位阿姨穿着很時髦,染了酒紅的頭發。她說:“是啊。現在這個,是上次去千島湖認識的。”
“哦,原本那個呢?我記得本來說要領證的哇?”
“唉呀,原本那個去世了。”
對面的驚訝道:“啊?才幾歲啊?”
“六十八。”
“之前不是好好的,還一起出去旅游嘛?”
“是啊。對我很好,風大,會把外套給我披的。腦溢血,一下子就沒了。給我留了套房子。”酒紅頭發的阿姨撩了撩自己的頭發,換了個話題,“我這個頭發怎麽樣?新染的,打完折只要308……”
………………
我心慌意亂,秋風裏坐出一身冷汗,過了會掏出手機。
那一頭接通,陰陽怪氣道:“你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回上海再撥。”
一聽到這個聲音,像魚回到水裏。他半天等不到我開口,笑着說:“不說話真挂了啊。”
我趕緊:“不行。”
他問:“到家了嗎?你妹妹會喊你哥哥了嗎?”
“……剛剛喊我爸爸了。”我說,“怎麽會這樣。”
魏丞禹在那頭笑了半天:“什麽時候回來啊,五號早上?”
“嗯。”我答。他就說:“哦,我到時候來接你。”
我說好,這番對話就該結束了。要把電話挂斷時,突然有一種恐懼之意,很多話積在嘴邊。我好像既理解不了Cindy說的,有一兩個情人是正常的,也理解不了媽媽的抉擇,不明白為何坐在旁邊的阿姨,用“明天會下雨”的語氣說戀人“去世了。”……一瞬間天旋地轉,好像別人都是篤定的,只有我後知後覺,還帶着可怕的天真。
“在做什麽啊?”電話沒有挂斷,魏丞禹問。
黃昏看上去如此單純,遠處的噴泉在開花,旁邊的旗杆下有人在折疊剛收下的旗幟,帶小孩的夫妻推着系氣球的嬰兒車路過。
我就也誠實地說:“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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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點雷人的一章,應該是破鏡前最後一次講岑筱的家庭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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