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2章 擇好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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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擇好答案

下午陳敏博和王叔親自上門。“你知道我們大人知道這件事情,第一反應是什麽嗎?”蔣阿姨拿來煙灰缸,陳敏博把煙蒂按熄,“驚訝,錯愕,很不舒服,接受不了。”

“我後來突然想起來了,你是不是丞禹的高中同學,就是那個被同學欺負的。”他問,我點頭,看到他今天手腕沒有戴那塊手表。

王叔:“丞禹是我們看着長大的,他從小就是個很熱心幫助別人的人。”

“他平時很照顧你,所以你喜歡他,是不是?”陳敏博說,“其實人生還長着,你要找這樣的人以後多得是。你們現在這樣在一起,未來會後悔的。家庭、子嗣,很現實的問題。你們現在不覺得,到了我們這個年紀……不用到我們的年紀,三十歲,三十歲觀念肯定就變了,男人都想要傳宗接代。你們現在的行為對自己不負責任,對你們的兩個家庭都很不負責。”

比起陳敏博的咄咄逼人,王叔的語氣和緩很多:“你知不知道他爺爺今年進了幾次手術室?”我沒有作聲,但其實我知道。他接着說:“老人家現在就想走前看到長孫結婚生子,你想讓魏丞禹不孝嗎?”

“你們也就談了多久?應該一年都沒有到吧?”陳敏博道,“一年能有多深的情感?好聚好散,及時止損吧。”

“我也說了。”我艱澀地開口,“只要魏丞禹同意,他提分手,我一定分。”

兩人交換了個眼神,陳敏博搖搖頭,嗤笑了一下,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咬着香煙含糊說:“你以為他給你花的錢是哪裏來的?折騰來折騰去,都在花各自老子的錢。明天他爸一發話斷他財路,你們還能搞出什麽花頭精?連開個鐘點房的錢都沒有。”

我低着頭,看桌面上兩個茶杯的花紋,沒有給他期望中的反應,陳敏博似乎有點生氣了:“我們在這裏說這麽多,是不是和白說一樣?”他頓了頓,“既然道理聽不進去,那你知不知道為什麽我們能這麽快通知到你爸爸?有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陳敏博道,“還是你知道也覺得無所謂?”

我問:“什麽意思?”

“巧是蠻巧的。”他又這麽說,“你有沒有想過你爸爸在的信蓉到底是哪個信,哪個蓉?”

“魏丞禹爸爸叫魏信楷,媽媽叫劉宇蓉。你聽明白什麽意思了嗎?不信你看好了。你在這裏倔沒有用的,你老子跟着倒黴。”他一氣說完,把背靠上了沙發,狠狠吸了一口香煙。

生活裏忽視的細枝末節忽然被串了起來。想到那時電視上看到的岑志勇名字下的介紹,想到魏丞禹說:公司名都沒改,想到不斷被重複提及的兩個名字。是我沒有上心,聽完就抛到腦後了。原來是這樣啊。

王叔等陳敏博發揮完,緩緩開口:“魏總很看重你爸爸的能力,他們不僅是上下級,也是彼此重要的夥伴。但你爸爸的能力再怎麽出衆,若是因此失去了發揮的平臺,如同無源之水,無本之木。這個道理,小岑你也是懂的吧。

我聽着耳邊的喋喋不休,被中央空調的冷風吹得頭皮發麻,像經歷了一場蟬蛻,蛻掉了身上沒有扒牢的勇氣,生機和喜悅之情。我重回本真,我變回了我自己。

我說:“能不能讓我見一下他的爸爸?”

他們兩個都笑了。陳敏博:“跟你交流太吃力了。見他爸爸有什麽用?他爸爸最不想見到的就是你,是你把他兒子帶到溝裏的。”

我改口:“那再給我三天……”

“太長了。現在你肯定也聯系不上魏丞禹了。”他又立刻打斷我的話,“雙休日內,我們可以安排你們見一次面,把話都說清楚。”

兩個人走時,蔣阿姨和我送到門口。王叔拍了拍我的肩,語重心長:“希望我們過來這一趟不是白費力氣。”他和我差不多高,我卻覺得自己矮下去了一截。

晚上我每隔半小時打一次電話給魏丞禹,果然沒有人接,每次都是“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最後聽到這個聲音已經發怵了,就把手機關掉了。

窗外開始下雨,據說今天是入梅第一天。門那頭隐隐約約傳來點點的哭聲,我跳下床走出去,看到阿姨抱着她哄:“哭什麽啊,今天受驚吓了是不是?哦你看,哥哥來了……”

阿姨把她遞給我,點點抱住了我的脖子。我颠了颠,再左右晃了晃,她就不哭了。樓下蔣阿姨正忙着把抽濕器拿出來,我看着,聽到耳邊點點說:“的的。”

我側過頭看她,拍了拍她的背:“睡覺吧。”她拿額頭笑嘻嘻來抵我的臉頰,再過了會真的睡着了。我也好想有人能抱一抱我。

第二天早上我繼續給魏丞禹打電話,還是沒有人接。下午我打車去了學校,尋到他們的宿舍敲門,有過幾面之緣的舍友一臉倦意地看我:“你是……”

“我是魏丞禹的朋友。”我問,“他還在學校嗎?”

舍友狐疑地回答:“沒有啊,他昨天不就考完試了。已經回家了。”我往裏頭望,桌子确實已經清空了,只擺了一個鬧鐘。我朝他道謝,離開了學校。

晚上陳敏博又打電話催促我:“想好了嗎?給我一個确切的回複。”

我硬着頭皮讨價還價:“讓我和他見面再說。”

“還沒想通?”陳敏博說,“你這樣糾纏博弈很不讨人喜歡。”然後就把電話挂掉了。

我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勸自己樂觀一點,魏丞禹知道了肯定也會反抗,他脾氣本來就不算太好,還和魏信楷水火不容。然後又想到陳敏博和王叔說的話,好像也有道理。但我們明明都是人,他們卻總是想當棋去下。又想到信蓉兩個字挨在一起,命運弄人,我是真的有點倒黴。

周日一整個白天都沒有再等來消息,蔣阿姨不斷把三個抽濕器裏的水清走:“太潮了,怎麽這麽潮……”牆面磚瓦都是濕漉漉的,到處都是眼淚。我拿着傘作勢要出門,她攔住我問:“乾什麽去啊,外面這麽大的雨,馬上吃晚飯了。”我回答:“我去找點東西。”

我沿着路往後走,只記得高中時魏丞禹和我随口提過:“我住你後面。”原來有那麽多岔口。一個個試過去,碰到三四個小區,有的是高層,幾幢居民樓連在一起,亮了一半的燈,所謂萬家燈火。我根本找不到他在哪裏。

兩手空空回到家,已經快半夜了。打開門發現媽媽坐在琴凳上捂着臉,爸爸半癱在沙發上,他們一起朝玄關這裏看過來。

爸爸好像醉了,起身走過來的幾步并不穩當:“你什麽意思?”他說,“你是想逼死我?”

我僵在原地,下意識看向媽媽,她急步走過來把我拽到旁邊:“你到底在想什麽?”她說,“你爸爸今天被下函調查了!”一邊又掉下眼淚,哭着問,“你到底為什麽不同意分手啊!”

我說不出話,也講不好原因,只能緩緩搖了搖頭,再思索了三秒,下定決心,朝他們跪了下去。

膝蓋碰到地板,涼意立刻敷了上來。而爸爸提了提褲腰,邊解下皮帶,邊醉醺醺道:“從小沒和你動過手,是對你太好了。”

鞭子抽下來時,突然想到賈政打賈寶玉,一派熱鬧。小厮們打了十來下,賈政嫌太輕,自己奪過去一口氣狠命蓋了三四十下。王夫人來抱住板子,又哭又勸,說“先勒死我,再勒死他!”之後其他人也來了,李纨聽到賈珠的名字跟着放聲大哭。最後是賈母,顫巍巍道:“先打死我,再打死他!”于是賈政也守不住了,叩求認罪。

輪到我挨打,房間裏好安靜。沒有小厮通風報信,沒有王夫人抱住板子,當然也沒有賈母。爸爸抽了四五下,喘氣問:“分不分手?”我答:“不分。”我也有講話這麽擲地有聲的時候。他聽完把皮帶換了一個頭,金屬頭跟着抽下來,疼的想死。我跪不住趴了下去,如同瀕死的蟾蜍行跪拜大禮。爸爸再說:“跪好了!”我又立刻手臂一撐支起來,像一把自動傘,一按能展開,一按能收攏。如此智能和靈敏。

他可能怒得難以自抑,失去了準頭,這一記挨完,覺得腦袋裏的內容物都像被抽了出來,眼睛有幾秒不能視物。我歪斜地側躺着,像一條擱淺的魚。視野裏看到爸爸把皮帶扔到了地上,“咚”一聲像要穿破,而拖鞋似駛遠的船。之後門也“咚”一聲,地板跟着發抖。

我小口呼吸,覺得自己像案板上俎好的魚,看到媽媽還站在旁邊哭。我躺成一條血線,她站着,我們是垂直關系。

她開口嗚咽道:“你造什麽孽。”

“你以為李梓珊為什麽事業發展得那麽好,那不還是有你爸爸!”媽媽跌坐到我身邊,給了我很輕的一個巴掌,“你以為我靠楊一寧的名字,能做到現在的事情嗎?如果我不是岑志勇的太太,我哪裏踏得進那些圈子?”

她往後揮手:“這房子。”然後站起來跑去櫃子,把幾件衣服和包扔到我身上和眼前:“這些衣服和包!”又丢了兩本書:“你的書!”見我無動于衷,媽媽又轉身上樓去了房間。

過了會她把岑姝抱了下來,跪到我面前,顫抖着說:“你都不想想你妹妹的嗎?她還這麽小,就你過好日子?你讓她怎麽辦?”

點點也害怕地在哭,媽媽捂住了她的眼睛,于是眼淚從手掌後面竄出來。她微微張嘴,露出嘴巴裏很小的白色乳牙,喊:“哥哥。”怎麽突然開竅了,發音很标準。

我移開眼睛,緩慢地吸了一口氣。這下我擇好了答案,她替我擇好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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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最後一章就到第三卷了……(上一章有修改和增加字數 記得清空緩存看一下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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