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4章 是否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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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是否別來無恙

看完,我把信紙重新折疊起來,拿起信封,發現裏面還有一張薄薄的餐巾紙。取出展開,看到了十年前暈開的水筆筆跡。

上面寫的是:希望魏丞禹天天開心。

字跡比紙上的更加匆忙潦草,筆鋒甚至勾破了兩處,可見非常害怕被當時坐在旁邊的人看見。

可惜無法得知這個願望實現了沒有。我盯着看了兩秒,把它夾進信紙裏,一起放回信封。

回到卧室,我彎腰從床底拖出儲物箱。前兩年讀完書回國才知道父母搬家了。幸好我的東西沒有處理掉,媽媽替我裝箱放在了地下室,于是我帶走所有的書和這個儲物箱搬了出來。這套一居室是前同事跳槽時讓給我的,離公司很近,每天可以騎自行車上班。

紙箱自一年前搬進來就沒有動過,上面積了層薄灰。打開蓋子,最頂端放的是高中畢業時拍的那張拍立得,原本讀書時随身攜帶,有一次洗衣服的時候忘記從口袋取出來了,等想起來,洗衣機已經進入了最後的甩乾步驟。

我蹲在地上,盯着滾筒洗衣機那扇圓圓的門看了會,它緩緩停下旋轉,發出自豪的“滴滴”聲,打開門便聞到一股潮濕的味道。我心狂跳着從堆疊的外套中尋找到相紙,外形尚完好,翻到正面卻發現裏面進水了,所有顏色暈染混雜到一起,如同我抽象的回憶。

再往下,放的是高中的日記本,本子很薄,因為不是每天都記錄,很高興或難過時會想起來記一下。高中時心理素質不如現在,偶有一兩頁沾上過我為情所困的眼淚。

再下面的東西更零碎,一副好像是大學時他畫的馬克筆企鵝,還有一只高中吊的企鵝挂件,因為挂的線圈磨斷了,所以放進箱子保存了起來。一把使用過兩三次已經報廢的泡泡槍,一張湯姆熊的儲值卡,一小疊游戲券,幾張電影票根,因為是熱敏紙,上面的字早就都消失不見了。

我潦草地翻了翻,把這封信放在最上面,合上箱子推回原位。

當夜,可能因為信的關系,又開始失眠。下半夜終于閉上眼睛,卻夢見自己回到高中,大家穿着短袖校服看桌上的卷子,我坐在最後一排,身後的立式空調安靜冒着冷氣。班主任陸河好不容易分析完卷子,口乾舌燥地宣布:“下課!”

話音剛落,班長立刻大聲招呼道:“下雪了!下雪了!同志們快來看啊!”

明明是夏天,怎麽可能下雪,莫不是六月飛霜。大家如同潮水般湧到窗邊,我也好奇地站起身跟了過去,看旁邊的男生一把拉開藍色的窗簾,露出外面的景色。

窗外竟然真的漫天飛雪,一片銀白。推開窗,涼爽卻不寒冷的風撲面而來,周圍同學發出“哇——”的驚嘆聲。我半眯着眼看景色,被風吹得神清氣爽,忽然有個人從後整個抱住我,說:“你不怕冷啊,就穿一個短袖!”

我下意識緊張地看向旁邊:“你當心……”

他把我抱得更緊,說:“怕什麽,別人不看這裏。”

旁邊站着的人果然都被窗外罕見的景色吸引住了,七嘴八舌聊天,沒有人注意這裏。我就站着一動不動呆在他懷裏,一邊看下雪天。

過了會身後廣播傳來上課鈴的聲音,他說:“怎麽是這個音樂,第……第……”

還是文化水平不高。我嘆氣,接道:“第一號裸體舞曲,薩蒂的。”

他回答:“诶對對……”沒有聽清他後面說了什麽,因為音樂的聲音越來越大,一直到我被吵醒。

我睜開眼睛,按掉鬧鐘坐起來。手機亮屏顯示早上八點半,窗簾只拉了一半,因此床尾已鋪滿陽光。

悵然若失。

“Lino,周六我又去相親了。”Lucy在不遠處的吧臺研究公司新買的咖啡機,一邊扭頭和我說。

她已經持續相親兩年,平均一個月1-2個,過年前為高峰期,總之不是一件新鮮事。

我剛打開電腦,處理沒回複的郵件,随口接道:“怎麽樣呢?”

“我尼瑪服了。”她答,“比我大四歲,今年三十二了,國企的。哦對了,我為什麽知道他是國企的呢?因為他見面前在微信上和我強調了四遍。”

我敷衍道:“國企不錯,工作穩定……”

“第一次約會你知道他怎麽約的嗎?”Lucy并不在意我到底回複什麽,“他晚上八點喊我去星巴克。自己點單只要白水,我問,‘來都來了,為什麽不喝一杯呢?’,他說‘現在喝了咖啡晚上睡不着’,那我想我來一杯。結果我點單的時候他又和我說,‘算了我也來一杯熱牛奶暖暖身子吧,這天氣走過來是蠻冷的’。”

她平靜地看着我:“于是此次相親活動,以我請他喝了杯星巴克開始,以之後window shopping半小時什麽也沒買結束。”

我:………………

Lucy繼續低頭研究咖啡機,不知道按了什麽按鈕,三秒以後機器發出不祥的鳴叫,蒸汽四溢。她大駭,對着不遠處的辦公室喊:“爸!你選的什麽機器啊,自己過來看看!”

辦公室門應聲打開,走出我們公司光頭的老板,他說:“都和你說了,在公司喊我的英文名Jack……我來看看,這個很好用的啊,磨出來的豆子很香的。”

約莫過去二十分鐘,我已經在回複收件箱最後一封未讀郵件,Lucy終于走了過來,手裏端了兩杯咖啡,一杯遞給我:“給你,我加了香草糖漿,沒搞錯吧?”我有些意外地道謝,她坐到我旁邊的工位,腳一蹬電腦椅滑過來:“你還記得去年夏天,我們去邊境線拍LMC的宣傳廣告嗎?”

“記得。”我說,“不是和他們太子爺坐一輛車,差點一起去天堂嗎。”

“對對對,我也對這件事記得最清楚!”Lucy激動道,“那是我距離死亡最近的一剎那,到現在沒敢告訴我爸……”

我問:“不會又要拍吧,不想再拿命換錢了。”

“不是。”她說,“這次是他的私人請求,說自己要辦個簡單的婚禮,問我們這裏有沒有推薦的攝影師。”

“婚禮?”我覺得奇怪,“那不是有專門的婚慶公司嗎?”

“嗯,但是他好像很怕辦不好,力求盡善盡美。最重要的是——”Lucy壓低聲音和我分享情報,“他愛人也是男的,他不想走傳統婚宴那一套。”

我了然,一手撐着臉,一手滑着鼠标看微信的通訊錄:“那要找平面的吧?我平時不做這一塊,不怎麽認識啊……要不你問問Kevin?”

Lucy:“好,其實我也就是和你分享一下這個小八卦,我手裏正好有兩個拍過明星的攝影師,反正梁烨應該不怎麽缺錢,我等會就推過去。”

她還要說什麽,Jack忽然打開辦公室門探頭道:“Lino,你電腦尾號多少,我drop一個PPT給你,幫我中翻英一下,謝謝!”

Lucy:“你drop個屁!他電腦又不是蘋果的!”

Jack:“sorry,忘記了忘記了!我微信發過來!”

我應聲,下一秒微信收到他發來的新文件。打開發現是一款新能源車的展覽方案,有些專有名詞,略超出本人的業務範圍。我只能打開谷歌翻譯粗糙滾一遍再人工修改。

“我幫你翻一點吧?他怎麽逮着你這一只留過學的羊使勁薅毛……”Lucy湊過來看,“喲,捷費?”我“唔”了聲,她介紹,“這牌子的新能源車還蠻好的,國貨之光。之前是做電油混動的,據說這兩年要出一款純電動的,估計就是這個?”

“可能是。”我回答,“最好後面找我們拍廣告。”

臨近十點,因為周一早上有晨會,同事們陸陸續續踩點到齊。我和Lucy已經在會議室坐下,聽到地板傳來四爪刨地的聲音,回頭便看到Jessica家的比熊如風般向我撲來。

“又來又來,有了帥哥忘了娘。”Jessica從後慢慢踱步走過來,摘下墨鏡涼涼道,“我好心寒。”狗狗叫Penny,但我們叫她“妮妮”她也會跑過來,很喜歡撒嬌。我有幸得到妮妮的賞識,經常午休沒事搓她的狗頭和她玩。

晨會上,Jack給大家看了上周出的兩個成片,随後打開表格問:“Lino,你和Lucy負責的MO怎麽樣了?”MO是新入駐中國的生活用品品牌,準備在淮海路開自己的第一家旗艦店,年後開業。這次拜托我們拍攝一支宣傳片。

我回答:“下周拍攝,基本定在周四,商場因為還沒裝修完,沒有給明确回複。”我說完,再對着另一位聽不懂中文的法國老板Andy用英語講一遍。

Jack點點頭,再跟進其他的幾個項目,就散會了。

回到工位,Lucy抽了兩口電子煙,問我:“看你最近不怎麽抽啊,在戒?”

“抽不慣電子煙,想乾脆試試戒了。”我喝了口涼掉的香草拿鐵說。

Lucy:“對,能戒就還是直接戒了,別抽了。”

雖然這麽說,但每次在片場,角落貼“片場不許抽煙,違者罰款2000元”,一整片休息區還是都在吞雲吐霧,只是逐漸從紙煙演變為了電子煙。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煙油的檸檬香味,聽見Lucy“唉”了一聲,說:“想前任了。”

她吐出一口煙,出神道:“大學認識的,談到研究生,分了,是個程序員。當時覺得他有點傻逼,現在覺得別有一番滋味,還挺可愛的……”

我不予置評,Lucy忽然扭開桌子上的音響,開始放歌。

【很想知道你近況,我聽人說,還不如你對我講……】

“我最親愛的,你過得怎麽樣……”她聽着聽着還要跟着唱,“沒我的日子,你別來無恙……”

我聽着張惠妹和她交雜的歌聲,深呼吸了一口氣,匆匆從抽屜裏拿了煙和打火機起身:“我去天臺站一會。”

已經是十二月,天臺上寒風蕭瑟。我夾煙的手有些發抖,忍不住也跟着想他是否別來無恙。

可惜過去整整八年,其實我已經連他長什麽樣都有些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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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第三卷叫[one more time ,one more chance]的,結果超字數了,換成了現在這個。有興趣的朋友可以聽聽這兩首歌,反正正文中應該不會出現了。

今天有位甲方爸爸的名字很耳熟诶,不過兩個故事沒有關系,是寫30分男友的時候想到的,現在當彩蛋挖出來。

小魏:您的甲方正在路上……

明天大概率沒有更新,嘿嘿:)

ps 外企就是所有人都痛失中文名,大家忍耐一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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