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7章 昨日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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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昨日重現

周三我和Lucy先去MO踩了點,裝修進程果然比想象中慢,所有進出的人都還需要戴頭盔穿施工馬甲,外面的腳手架也沒有全部拆乾淨。

下午我沒有回公司,直接去言葆庭說的地址看了看。是個二居室,光線明亮,家具一應俱全,一間是卧室,一間是書房。小區雖然離單位比現在稍微遠了一點,但交通十分方便,只要坐三站地鐵,只比騎車上班的舒适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周四一早,我搭了Lucy的車一起去MO,把打印好的rundown分發給大家:“第一場的演員九點來化妝,客戶大概九點半來。”

小路坐在導演椅上正在吃早飯,一手豆漿一手粢飯團,頭上還頂着施工隊的帽子,接過rundown含糊着問:“诶,你上周怎麽又不來喝酒?”

“最近太忙了,明天晚上我還要回去搬家。”我回答,“下次一定。”下次也不一定。

小路:“搬家,你買房了?”

“買什麽,當然是租的。”我說。小路全名叫什麽我已經不記得了,就像大部分人也只叫我Lino。

背後攝影組開始打燈,沒想到這就是今天不順利的開始。

“棚高太低了。”陳育走過來,“燈沒有辦法直接從上面打下去,架不上去。”要拍攝的這一塊用品區很小,上面又正好是一個空調,使得本不寬敞的空間更加逼仄。

拍第一個場景的女演員已經到了,坐在後面開始化妝。我回頭看了看,Cindy果然沒有跟來。

這些年,Cindy一直和我保持着斷斷續續的聯系,我還沒有回國的時候,她就告訴我說自己不跟着我媽媽做了,去朋友的公司YAM當經紀人。她直接接手的自然是一二線明星,但下面也有些模特,如果品牌方沒有指定使用的明星或模特,我們就會推薦YAM的模特,基本上模卡發過去也都能選中。

沒想到打光的問題比想象中還要棘手,本應十點就開機,因此直接拖延到了十一點半。我們幾個制作人,導演和客戶代表Daisy坐在監視器後面聊天,演員化完妝在旁邊看手機,突然有一個挂着工牌,施工隊模樣的大哥走過來:“你們這裏人怎麽這麽多?”

他從上至下盯着我們的裝扮看:“怎麽都沒有穿硬頭鞋?不知道這是進入施工場所的必要條件嗎?”

此話一出,大家面面相觑。因為硬頭鞋根本不夠穿,幾個女生腳比較小也沒有合适的尺碼,加之Daisy之前和我們溝通的時候說過,只有施工帽和背心是硬性規定,沒有強調過鞋。

因此,除了來得早的場務和攝影組中的大部分人穿了施工隊剩下的硬頭鞋外,我們其他人基本都穿的是自己的鞋子。

大哥指了指樓下:“麻煩你們沒有穿硬頭鞋的人現在就撤出施工場地,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謝謝。”他說完以後,走向了不遠處另一組拍平面的,可能要說一模一樣的話。

Lucy立刻傻眼:“啊?這怎麽辦?怎麽這麽突然?”

陳育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一邊數人頭一邊說:“我讓飛飛現在去買。”

本想能拖延一會是一會,因為拍攝時間已經很緊張,不能再壓縮了。沒想到過了會直接來了三個人。Lucy拍我的肩讓我回頭看,一臉緊張:“完了,來了三個看上去很兇的包工頭。”

“我去協調,實在不行先把鞋優先給小路和攝影。”我站起身安撫她,“你餓的話先去吃飯吧,吃完帶一點回來。”

她點頭應下:“好,那我帶着Daisy先出去,等會幫你們帶飯回來。”

一切倉促安排完,我走過去,和三個人打了個招呼,給他們一人派了支煙。

最後一個人接煙的時候,忽然開口:“兄弟,你是不是……之前在申城二中念的書?”說話有很重的東北口音。

我錯愕地擡起頭看他,他朝我笑了笑。眉眼很熟悉,胡子淩亂,身型有些臃腫,整個人擠在一件Polo衫裏,肚子現出圓潤的痕跡,耳朵上夾着一根香煙。

我不太敢确定:“你是……”

“我是王棟。”他答,“你還記得嗎?”

我當然記得。

“沒辦法,因為在還沒有正式竣工前,一切都還是我們施工隊負責,如果出了事情我們是要擔責任的……”王棟和我站到建築外,一人手裏夾了根煙,“他們品牌方說的話是不作數的,肯定以我們這裏為準。”

我說:“理解。”

“哈哈哈,哎呀,老同學老同學,真是好久不見了。這還是我第一次碰到以前的同學,太巧了。”王棟深深吸了口煙,如此感慨,随後換了個話題,“你是做什麽的?我看你們是拍廣告?”

“嗯,做廣告制片。”我回答。

“我本來在吉林念完大學就不打算回來了。”他道,“我媳婦兒就是吉林的,後來還是覺得這裏發展稍微好一點,去年剛剛回來的。那個領頭的是我大舅,我就跟着他做這個。”

“你結婚了?”我說,“恭喜恭喜。”

“我結的早,孩子已經三歲了。”王棟從兜裏掏出手機,給我看他女兒的視頻,一邊忍不住笑,“虎的很。”視頻裏的女孩紮了個沖天辮,身形矯健地穿梭在兒童樂園的設施中。

香煙抽到嘴裏有些發澀,我躊躇了很多次,輕聲問:“……你和魏丞禹還聯系嗎?”很久沒有開口講過這個名字,發音連在一起都有些生疏。

王棟愣了愣:“哦,你們倆……”

看來是不知道。“分手了。很久以前就分開了。”我語帶輕松,心跳很快,“他怎麽樣?”

“唉,我這兩年真和他沒有什麽聯系。當時大家都考得不錯,只有我一個人去了那麽遠的地方……以前年紀輕,覺得不好意思,漸漸也就和大家都不聯系了。”他思索,“魏丞禹吧……我每年過節的時候會和他聯系聯系,但他現在怎麽樣,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沒事,我就随便問問。”我笑了笑。

王棟說:“你們倆當時确實是出乎意料。我記得是暑假那會?魏丞禹和我說他談戀愛了,哈哈哈,我都不敢相信……”

“小棟。”那個為首的中年男人過來招呼,王棟連忙滅了煙,“馬上來。”他急急忙忙掏出手機:“咱倆加個聯系方式吧,掃個微信?”

我掏出手機給他掃二維碼,一邊問:“方便把魏丞禹現在的電話號碼給我嗎?”

“哦。”王棟說,“可以,當然可以,我等會找到了就發給你。”

我與他匆忙道別,在檐下把煙抽完。

過了會飛飛先到了,手裏提了兩大袋的鞋盒走下出租車:“累死我了,跑了三家店才買到,陳育呢!”

陳育急急忙忙下來迎接,我們三個換上鞋把其他的拎上去,過了會Lucy也終于拿着我們幾個人的中飯到了。

她氣喘籲籲地把幾個飯盒堆到桌上:“來,大家都辛苦了,吃飯吧!自己拿,都是一樣的。”

已經臨近一點,手上沒有活的都趕緊過來吃飯。我拿了一份坐到座位上,掀開蓋子,略有些熟悉的香味撲鼻而來。

玫瑰豉油雞拼明爐烤鴨,泛油光,整整齊齊地碼在白飯上。

Lucy朝周圍人說:“我今天中午吃的就是這個,太好吃了,都嘗嘗。”

可能見我的樣子過于呆板,她試探着問:“怎麽了,不喜歡吃這個?”

我回過神,朝她笑笑,一瞬間有些語無倫次,不知道說什麽,也不知道想什麽。大腦如同張白紙,眼前卻如昨日重現,突然想起很多盡力忘掉的事情,想起我蹲在他身邊摸狗,想起他總要搶我的豉油雞吃,想起每次只點一杯絲襪奶茶,我喝前一半,他喝後一半。

我合上蓋子,說:“你們吃,你們吃,我不是很餓。我出去抽根煙。”

等我再回去的時候,大家基本都已經吃完了。趁轉場的間隙,小路回頭四處看了看,把桌上沒人碰過的那盒飯拿過去狼吞虎咽起來。

下午王棟給我發來一串號碼,果然和他之前的不一樣。我捏着手機如同烙餅,心不在焉,只記得小路好像對下午的男模特十分不滿意,沖過去說了好幾次。那個男生看上去還是個大學生,演技生澀又放不開,比小路高了一個頭,于是很乖巧地站在那裏接受批評。

後期小江來了之後,攝影把卡交過來開始修片,一直到晚上九點,小江把東西全部都保存好,算是今天正式收工了。

第二天星期五,上午我和Lucy在後期的辦公室等導演小路一起來修片,下午我便打了招呼早退。明天就開始放元旦假期了,要趁今天把所有東西全部收拾搬到新的住所。

其實也就是些衣物和生活用品需要裝箱,因為是一居室,從家裏帶出的大部分東西一直都封着箱沒有拿出來過,倒是方便了現在直接搬走。

下午等搬運的工人走後,我開始打掃衛生,一直忙到晚上,累得睜不開眼,索性直接跳過了吃飯,匆匆洗了個澡就睡覺了。

第二天醒來,已是日上竿頭。睜開眼是陌生的環境,陽光透過白色的窗簾照進來,是個冬天難有的乾燥溫暖的晴天。

我糊弄完早飯,走進書房,打量那個觊觎很久的漂亮實木書架,現在一本書都沒有,顯得空落落。

雖然一直住在言葆庭家也不合适,遲早要搬走,但是書架就是用來擺書的,而我的那些書跟着不負責的主人也已經裝在箱子裏悶了太久,也該出來鍛煉鍛煉。

适逢今日天氣晴朗,我把那幾箱書拖到陽臺,一本一本拿出來放在太陽光底下。《紅樓夢》、《人生》、《圍城》,幾本村上春樹的作品,然後是三島由紀夫的作品集,中間夾了一本薄薄的,岩井俊二的《情書》。

我盤腿坐下,也跟着沐浴在陽光裏,把這本書取出來。說起來高中的時候很喜歡看,之後就沒有再看過了。

我信手翻了幾頁,正準備直接跳到末尾回味我最喜歡的情節,忽然從書裏掉出了一張明信片。

湊近了看,正面是一片銀白的雪原,倒與電影中渡邊博子說“你好嗎,我很好。”的場景略有相似。

我翻到反面,一時無言。

就像《情書》裏一樣,上面畫了幅我的素描畫像。

他還寫了字:

【柏原崇和藤井樹都不歸你,不如考慮考慮我。】

好醜的字。

鉛筆的痕跡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我對着光看了很久,看正面,看反面,然後把書小心合上放到旁邊,抹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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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還記不記得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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