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3章 沙塵暴(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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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沙塵暴(一更)

這種氣氛僅多維持了兩秒,後面就傳來說話的聲音,陳育和樊佳樂走過來。

陳育抽着電子煙:“喲,你們在這坐着呢,太黑了都沒看見,吓我一跳。”

魏丞禹問:“不休息會?”

樊佳樂:“沒辦法,車上睡不着,我脖子受不了。堅持堅持,再過一個小時就拍了。”

我們把椅子留給他們。坐回到車上,湧上如同喝了酒的眩暈。心裏有一種自得的篤定,這種感覺多過喜悅或激動。模糊地想,唉,我就知道是這樣嘛,知道你愛我。這時候終于承認自己口齒不伶俐,做人也不坦誠,只默不作聲,酸着鼻子,閉上眼睛和他挨着頭眯了一會,接着就要起來開始乾活了。

天尚未完全光亮,呈景泰藍,遙遙的地平線隐約燃燒出一條蜜柑色的光帶。攝影和場務分成幾組,一部分在拍攝用車上安裝車載設備,這樣攝像機才能固定在車頂上,跟着捷費的探索者拍攝;另一邊的幾個開始調試航拍的機器,樊佳樂看手裏的顯示器,助手捧着遙控器根據指令遙控;還有的在吃早飯,安裝對講機。

椅子只有幾把,因此車的後備箱都被打開當座椅。何姐和女演員在那裏聊天,Jessica走過來,已經戴上了防曬帽和面罩:“唉,小孩子累死了,我就讓他平躺在後排,給他蓋了兩件外套,讓他再睡一會。”

因為考慮到車子座位緊張等諸多原因,小演員的家長沒有跟着我們一起來,Jessica就負責多照顧他一點。我們大人坐了那麽久,一路颠簸到這裏尚且感到疲憊,毋庸說幾歲的孩子了。

放眼望去,比公路所見之景更為荒蕪。沒有水,沒有樹,只有一種顏色,黃沙的顏色,再往上就是天空。常年的風蝕鑄就了标準的雅丹地貌,戈壁灘上,石土嶙峋,周圍皆是十幾米高的,大小不一的土丘,中間的平路則有很多道淺淺的對稱溝壑,是車輪行駛碾過的痕跡,不僅有我們的,也有前人的。

“這裏真的好像火星啊。”Lucy已經戴上墨鏡,給我們幾個分了口罩,“馬特達蒙怎麽不來這裏拍戲。”

我們三個制作人,加上魏丞禹和他手底下的影片制作負責人,和導演一起趴在車頭對腳本。接下來等天大亮,要先拍攝探索者在戈壁灘上馳騁的畫面。因為這段分鏡中只拍車,駕駛員不露面,駕駛難度又比較高,因此由那位私人向導負責,而團隊裏開車經驗最豐富的陳育負責開那臺拍攝用車。

和我們、和客戶确認完,肖順之帶着他手下的副導演去布置交接工作。這裏沒有信號,我們都佩戴好耳麥、對講機。Lucy也帶着其他人開始吃簡單的早飯了。

我一輛輛車看過去,在倒數第二輛透過後座的玻璃窗看到了尋找的目标,他剛好醒過來。我把車門打開,他就握住我的手從車上跳了下來。

小演員今年約莫五六歲,臉圓圓的,頭發是棕色的,還有燙好的卷,個子只堪堪到我的腰,很可愛。看着他就想到了岑姝,只是她五六歲的時候我并不在她身邊。

我蹲下來問:“吃點餅乾和礦泉水好嗎?”

他睡眼惺忪地點點頭,然後問:“哥哥,什麽時候開始拍?”

我回答:“你的戲要到下午了,你可以吃完繼續回來睡。”我把小演員帶到前面的車,他受到幾位女性工作者的熱烈歡迎,尤其是何姐。不用我加入,就開始替他張羅了。

我站回客戶身邊,他凝視遠處平行前進的兩部車的目光收回來,看看我,把我外套後的帽子兜了起來:“挺曬的,注意防護。”想了想又道,“早知道帶瓶防曬霜。”

“你算了吧。”我說,“桌上就洗漱用品和剃須刀,連瓶擦臉的都沒有。小白的養護用品都比你多。”

“以後添置。”他說,“你多監督。”

一通廢話完,兩輛車近乎已經消失在視野裏。航拍的機器也往高和遠飛去,幾個控制它的攝影師跟着跑出去很遠,四散在曠野中,在巨大的雅丹之下。相比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人類顯得過分羸弱渺小。

等拍完這些鏡頭,已經臨近正午,我們驅車正式前往火星營地的營地處。就如同科幻電影會拍攝的那樣,整個中心營地由幾個方艙狀的建築拼接而成,坐落在這篇孤寂的土地上。

Lucy和我先行下車去前臺登記,她摘下墨鏡看遠方:“哇,你看這個天,一下子就陰下來了。”天空不知不覺昏暗了下來,如同混着泥沙的河水,一片渾濁。這時我們尚沒有完全明白這意味着什麽。

後腳大家把車并列停好,一股腦沖進來吃已經準備好的午飯。早飯吃的簡單,消耗卻大,中午終于吃上熱的,湯湯水水的,大部分人都只來得及悶頭吃,樊佳樂捧着飯碗笑得一臉淳樸:“唉呀媽真香。”

火星營地有自己的無線網絡,連接上,速度不慢。我給岑姝報了個平安,順便發了兩張昨天晚上拍到的星空。手機的像素終究把景色折損些許,圖片上只能看到黑夜中點綴了幾顆白色的光點。

“小能,你和你的媽媽打個電話,報個平安好嗎?”Jessica拿手機打視頻通話,鏡頭對準正在吃飯的小演員。

過了幾秒,接通以後,手機裏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有些嚴厲,先說的是:“小能,你怎麽又不吃蔬菜?媽媽和你說了多少遍不要挑食……”然後囑咐,“你在那裏要聽哥哥姐姐的話,知道嗎?”

這個叫小能的男孩邊吃邊擡起頭看屏幕,表情木木的。Jessica柔聲提醒他:“和媽媽說兩句呀。”于是他醒過神,張嘴,拖長了調:“好——的——”

“……Jessica老師,那我就不耽誤你們的時間了。”媽媽語氣變得熱絡一點,Jessica再和她說了兩句挂了電話。

小能就又不說話了,低下頭吃飯。

每次拍廣告需要小演員,片場總能看到媽媽帶着一個小孩坐在旁邊,靠近角落。女孩是長辮子,男孩是發膠,媽媽從帆布包拿出自己備好的梳子,解開再反複梳,或撥弄劉海。小孩稍微動兩下,就說:“坐好!”好像動一下後果是很嚴重的。

拍攝時,媽媽又總是很害怕年幼的孩子聽不懂拍攝指令,也怕小孩自由散漫,不遵守片場的紀律。實際情況經常需要熬夜,乃至通宵,11點多小孩早就困到煩躁,表現出一些真實的情緒,又會被訓斥。

訓斥完,媽媽道歉,向導演,向我們。其實有時候她也不知道我們剩下的是做什麽的。

“小能,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做模特的呀?”Lucy逗他,把桌上一盤小番茄挪過來讓他拿着吃。

“……”小能想了想,帶有稚氣的聲音說,“在我很小的時候~”

一個五六歲的小孩,一本正經說在自己很小的時候。

周圍聽到的人都跟着笑,但笑容又迅速消逝。因為如果做童模是一家人重要的經濟收入,那也意味着這個小孩很早就被剝奪了童年。

陳育從外面走進來:“我看這個天不對勁啊,像那個碟中諜4一樣,是不是要沙塵暴了?”

我們幾個人跟出去看。極為古怪的一副畫面,就見遠處天邊,大片黃沙如霧連接天地,滾滾無聲地朝此處逼近,風也明顯比上午猛烈。天空,天際線那一頭,土地,三者不分你我,在這寸草不生的無人之境。如同世界末日到來前一刻。

“我去,這天氣,給我看抑郁了。”Lucy也走出來,“怎麽辦?”

“這是突發情況啊,突變天氣,一般時間不會太長的。”一個工作人員在背後說,“你們可以坐着等一等。”

“不行。”樊佳樂忽然道,“得把車頂的設備進行固定,我怕風吹了,進沙子了出問題。”

“把探索者也要重新包起來,不然等會車身全沾上沙子很讨厭,影響拍攝。”肖順之也說。

女同志和孩子留在餐廳,我們其餘人分散去幫忙。其實客戶也不用出來,但是魏姓客戶執意要跟着,一邊小聲打商量:“你別去了,好不好?我去就行了。”

“你是客戶,我是負責人。”我碰碰他的手,“你能說點有可行性的建議嗎。”他就閉嘴了。

重新包車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但首先,那塊車衣在哪輛車放着都找不到了。

如同超過了一個阈值引起了質變,沙塵暴靠近的速度肉眼可見地陡然增快了,風越來越大,風中的氣味也有了明顯的變化。

“媽的,當時誰負責的?”陳育略有些焦急地問。

我和魏丞禹兵分兩路,一輛輛車找過去,我在第三輛車上找到,這時候若要開口,嘴已經要進沙子了。

樊佳樂他們幾個把設備固定包裹好,過來幫忙包車衣。我們似乎已經逐漸進入沙塵暴的影響範圍,眼前染上一層淡淡的黃,逐漸看不清周圍的人和事物,風大到甚至蹲在原地,有些再站不起來。

出來的時候沒有注意,忘記戴口罩了,也抱着僥幸心理,覺得速度沒有那麽快,現在只能一只胳膊狼狽捂住口鼻,一只手把車衣往下拉,固定好,逐漸淪落為下意識的動作。

重新站起來時,眼睛幾乎不能視物,勉強眨開,只能看見一片暗黃。粗砺的風刮過耳畔,只能聽見風聲,其餘什麽聲音都沒有了。有一瞬間,心慌到覺得只有自己被卷在風裏,覺得全世界只剩下我一個人。

大家肯定都在我身邊,只是現在沒法擡頭看。魏丞禹呢,他現在人在哪裏?我要找到他。

下一秒,有個人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他懷裏一帶,我們一起佝偻着身體往一個方向走。他抱得很緊,把我往自己懷裏壓。我頓時安定下來。

我跟着他走了幾十米,風稍微小了些許,聽見Lucy超級大的聲音:“快快快,這裏這裏——”

這時候站在門旁也很危險,但Lucy和Jessica都站在那裏,把我們拉進去以後說:“走走走,你們先進去。還差兩個……來了來了!”

一下子沒有風了,沒有沙子了,我重新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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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們久等了,晚上還有一更,盡量零點前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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