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瑞西怔愣住，聽話地站了起來，他正想離開座位，鄭堯哲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下。

鄭堯哲驚恐地看着他，語無倫次地說：“陳......陳瑞西，你自己小心點......”“他他他看起來......”鄭堯哲餘光望着裴湛揚陰雲密布的臉，“他看起來好像要揍你......”陳瑞西靜靜地回望他，然後把他的手從自己的胳膊上薅了下來。

正巧這時奚溫婉從樓上下來，她去了一趟五班，跟分班之前認識的一個朋友聊了聊文理分班的事情。

裴湛揚和奚溫婉在教室門口撞上，陳瑞西正好也從教室裏走了出來。三人面面相觑，裴湛揚沖着陳瑞西冷漠地開口：“走。”

陳瑞西觑着裴湛揚，一言不發地下了樓。裴湛揚跟在他身後，也走了下去。

兩人離開以後奚溫婉訝異地揚起了眉，仿佛不理解這是在演哪一出。教室裏也在同一時間炸開了鍋，紛紛八卦起來。

“裴湛揚不是跟陳瑞西關系很好嗎！現在是什麽情況！你們有沒有看到裴湛揚那個表情！我靠，我怎麽感覺陳瑞西要被揍！”

“上次我看到裴湛揚的臭臉還是他碰見陸澤豪的時候。”

“然後呢？”

“然後他們兩個就打起來了！”

“我就說吧！陳瑞西怎麽可能會跟裴湛揚認識啊！”

“可是他們兩個确實是認識啊？”

“那裴湛揚剛剛為什麽那個态度？”

“我怎麽知道！”

奚溫婉回座位以後加入了大家的讨論，她問了同桌，同桌把來龍去脈告訴她以後好奇地說道：“婉婉，你平時不是跟裴湛揚很熟嗎！你知道這是怎麽了嗎？”

“我也不知道。”奚溫婉也納悶，她對上同桌探究的目光，模棱兩可地說，“可能吵架了吧。”

奚溫婉期中考考得并不好，而之前因為考試的緣故她和陶嫣嫣的聯系也少了些。她回想起兩人離開前陳瑞西平靜的神态，總覺得班裏同學的猜測角度好像出現了偏差。

并不是揍不揍人的問題，而是……奚溫婉手指叩着課桌，思緒漸漸飄遠，那種奇怪的違和感又出現了。

因着上個星期的期中考，樓下的空教室被當成了雜物間，如今擺滿了桌椅和書籍。陳瑞西摁着門把手打開了空教室的門，裴湛揚跟着進去以後順手把門上了鎖。

外頭的雨下得并不大，空教室沒開燈，光線并不好，有一股下雨天獨有的濕潤的氣息，和桌椅書本木質的味道混合在了一起。

兩人站在門後，裴湛揚看着陳瑞西自始至終平靜的表情沒由來地覺得委屈。所有人都認為無論他做什麽都應該處在強勢的那一方，可自己在陳瑞西面前，好像一直在被對方牽着鼻子走。

不是覺得不公平，他喜歡陳瑞西，所以一直心甘情願地享受着這不公平的待遇。只不過現在兩人已經在一起了，裴湛揚已經是陳瑞西的男朋友了，因此他希望他不要再把所有事情都憋在心裏，他可以和自己講，他又不是其他人了。

這場戀愛來得倉促又直白，裴湛揚太缺乏安全感了。而唯一能給他安全感的人，就是眼前這個沉默寡言的男生。

雨天讓教室裏都變成了灰色，灰撲撲的光線描繪着裴湛揚分明的眉眼。陳瑞西見他沒精打采的樣子，和剛剛在教室門口盛氣淩人喊他的模樣判若兩人。

“怎麽了？”陳瑞西知道是自己理虧，所以主動迎了上去。他雙手捧住裴湛揚的臉，迫使他彎下腰，把他完美的五官揉得微微變形：“生氣了？”

“我給你發了微信的，問你晚上要不要一起吃晚飯。”

裴湛揚怎麽可能生氣？他最多只會覺得委屈，只要陳瑞西給他一點點好，他立刻就會把那些委屈抛之腦後，心情從陰轉晴。

“什麽時候發的？我一直拿着手機，怎麽沒收到你的消息？”裴湛揚臉頰被揉捏，導致他說話的時候像是嘟着嘴。

“剛剛發的。”陳瑞西覺得他如今的形象很可愛，他翹起嘴角，抿嘴淺淺地笑了起來，“就在你站在我們教室門口喊我出去的時候。”

裴湛揚嘟着嘴巴，致使他話都說不利索：“寶......為......什麽不理我......”“沒有不理你。”陳瑞西松開手，誠實地回答，“昨晚做了一個夢，夢到你了。”

裴湛揚思考了片刻，了然道：“是不好的夢嗎？沒關系的，夢和現實都是相反的。”

陳瑞西很聰明，但他很少用他的“聰明”去對待裴湛揚。但如今是特殊情況，坦白是不可能坦白的，來之前他就已經想好怎麽蒙混過關了。

“不算吧。”陳瑞西歪着腦袋，假裝自己在回憶昨晚的夢境，“醒來就記不得了，只是醒來以後感覺很糟糕，讓我郁悶了一整天。”

“哦。”裴湛揚果然相信了陳瑞西的鬼話，即使他的謊話漏洞百出，但不要緊，因為裴湛揚會去相信。

“這又不是什麽要緊事，為什麽要躲着我？”

陳瑞西在心裏一直譴責自己是個壞東西，嘴上還要繼續忽悠裴湛揚：“我不想因為我的壞心情去影響你。”

“可是你已經影響我了。”裴湛揚指了指自己始終萎靡不振的表情，“你看，你害得它一直打不起精神。”

他摸了摸陳瑞西的頭發，又去摸他的臉，神情嚴肅地說道：“陳瑞西，我要你賠。”

這還不簡單？陳瑞西彎起眼睛，指腹摁在裴湛揚的嘴角，然後用力，令他的嘴角揚起了一個弧度。

“對不起嘛。”陳瑞西瞧着裴湛揚做作的笑容，真誠地道歉，“今天我腦子不太好使，你不要跟我計較。”

裴湛揚任由陳瑞西在自己臉上搗亂，他看了他好一會兒，終于是願意笑了。

“我什麽時候跟你計較過？”

“嗯。”陳瑞西使勁點頭，印象裏裴湛揚确實沒有跟他計較過。

其實上課鈴聲已經響了好長時間了，誤會解開之後兩人也沒有繼續再浪費時間，臨走前裴湛揚抓着陳瑞西的手讓他承諾：“那我們說好了，晚上你請我吃飯。”

“好。”陳瑞西一口答應下來，“放學以後我在樓下等你。”

最後晚飯定的是一家日料店，在一條非常熱鬧繁華的街區。

陳瑞西并沒有去過這家店，他只是聽班裏同學們講起過，說這家店物美價廉，環境又好，有機會一定要跟朋友一起去吃一次。

有了裴湛揚之後陳瑞西想做的事好像一件一件被實現着。那家網紅冰淇淋，這家日料店，游樂園的旋轉木馬，以後陳瑞西不用再羨慕那些美食曬圖、游玩打卡，因為這些地方終于有人願意陪他一起經歷了。

陳瑞西曾經在網上看到過這麽一句話——如果有一天你在路上看見一家好吃的店或者是一棵長相奇特的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發給喜歡的人看，那你多半是大事不妙了。

日料店是裴湛揚翻閱兩人的聊天記錄，在一衆鏈接裏找到的。前幾天陳瑞西發了好多吃的給他，兩人大晚上的在被窩裏列清單，篩選出好多評價很高的店，約定以後要把這些店統統去一遍。

陳瑞西一邊給裴湛揚發鏈接一邊想到了這句話，他也沒想過要掙紮掙紮，因為自己早就已經完蛋了。

他們一放學就直奔這條街區，眼下時間尚早，店裏也沒什麽人。服務員把他們領到了一間兩人的小包廂，門是木質的推拉門，合上時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響。

這間包廂大概只有五六平米的大小，裏面是榻榻米的設計，中央放置着一張餐桌。桌上放着菜單，兩人脫完鞋，陳瑞西坐下以後興沖沖地翻閱起來。

其實稍微有一點名氣的店裴湛揚曾經都光顧過，這家日料店也一樣。他和陳瑞西仿佛處在兩個極端，一個在吃喝玩樂上一竅不通，一個在吃喝玩樂上樣樣精通。

裴湛揚一直看着陳瑞西，瞧着他毫無頭緒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像是什麽都想吃，又決定不下來要吃哪一個。

他伸手扣住了菜單，熟練地往前翻：“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這幾個比較好吃，你可以嘗嘗看。”

陳瑞西愣了一下，擡頭：“你不是說你沒來過嗎？”

裴湛揚理直氣壯地偷換概念：“是沒有跟你一起來過。”

陳瑞西：“......”他們花了十幾分鐘的時間點餐，點完之後兩人四目相對。這會兒包廂裏的氣氛正好，裴湛揚拿出手機，翻出了一些截圖。

下午回去以後裴湛揚上網搜索了好長時間，把網上一些解讀拼拼湊湊起來，如今正打算說給陳瑞西聽。

“西西，你不要郁悶了，網上說做夢夢到男朋友不一定是壞事……”

陳瑞西神色微微凝滞，他以為這件事已經翻篇了，沒想到裴湛揚竟然還抓着不放。

“你看他們說——”裴湛揚渾然不覺陳瑞西的心理活動變化，舉着手機讀道，“如果夢到男朋友不理你，預示着會和他相伴到老；如果夢到男朋友跟你分手，預示着近期的愛情運勢很好……”

裴湛揚一邊念一邊問陳瑞西：“寶寶你是夢見了什麽？現在仔細想還能記起來嗎？”

陳瑞西強顏歡笑：“真不記得了。”

“哦，那也沒關系。”裴湛收回手機，安慰道，“我看網上說得都挺好的，所以你不要再擔心啦。”

适逢門被推開，服務員端着壽喜燒進來。熱騰騰的鍋冒着熱氣，陳瑞西不露聲色地瞅着裴湛揚，生怕等服務員走後他會繼續這個話題。

他拔了兩雙筷子，伸手遞給裴湛揚。可因為心裏揣着事，收回手的時候不小心撞翻了裴湛揚面前的茶杯。

滾燙的茶水沿着深褐色的餐桌往下淌，立刻打濕了裴湛揚的校服。陳瑞西急急忙忙站起來，慌張地問：“有沒有燙到！”

然而越是匆忙越容易出錯，餐桌與榻榻米之間的空隙很小，陳瑞西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期間一不小心左腳絆右腳，還把自己絆倒了。

裴湛揚的“沒事”還沒來得及出口，只見眼前一暗，陳瑞西朝自己迎面撲了上來。

“唔......”包廂裏響起一陣雜亂的噪音，兩人撞了一個臉對臉，陳瑞西捂着鼻子擡起頭，眼前是裴湛揚皺眉疼痛的臉。

“裴湛揚！”陳瑞西也沒注意自己現在是什麽姿勢，滿心滿眼都是面前的男生，“是不是撞疼了！”

就在剛剛那一瞬間，裴湛揚為了接住陳瑞西，眼疾手快地側過身，把人穩穩抱進了懷裏。

如今陳瑞西雙腿分開坐在裴湛揚的懷中，屁股正正好抵在了他的下半身。

“寶寶......”裴湛揚一時間不知道是臉更疼還是哪裏更疼，“你先起來。”

“你——”陳瑞西的聲音猛地一頓，他愣愣地對上裴湛揚的眼睛，感受到了來自屁股底下的堅硬。

裴湛揚見他一副呆傻的表情，半是疼痛，半是無奈地開口。

“陳瑞西。”裴湛揚擡起眸，眼神慢慢變深，似乎在善意地提醒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那個不可描述的夢境與現實倏地重合，陳瑞西臉頰一熱，手腳并用地從他身上爬了起來。

陳瑞西羞得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裴湛揚對上他快要哭出來的眼睛，果斷地避開了他的目光。

“寶寶，你不要這麽看我。”

橙光色的燈光下嚣張霸道男生眉眼張揚鋒利，這個意外像是突然把平和的表象撕開了一個口子，裴湛揚扶着額頭，無可奈何地坦白。

他的語氣聽起來軟綿綿的，仿佛是在求饒，又充滿着侵略性：“你應該知道的，我不是什麽好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