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1章 故事會(6)

關燈
“我中學是一所初高中一體制的私立學校,因為免學費+高獎學金誘惑,所以我去了這所私立中學。”黃毛頂着喪氣的臉緩緩敘述。

“城裏地價高,校領導就把校址搬到郊外,所以占地面積很廣,學校很大,跟大學相比起來也不遑多讓。

我在這所學校讀完初中、直升高中,終于轉換到高中校區。

高中宿舍區在校園最深處,得穿過初高中的宿舍、教室、綜合樓和食堂操場等,還得穿過一片茂密的荔枝林才能看到坐落在小山坡下的宿舍。

大家都抱怨宿舍距離校門太遠,做什麽事都很麻煩,只有我不覺得。

因為我在這裏住了三四年,早就摸清學校的結構,所以我知道宿舍東南角盡頭有一道被兩米高草叢包圍起來的小門。

門後面正對一座教堂,裏面有一個牧師。”

說到此處,岑今停頓了一下,有些猶豫,眼裏流露出一絲迷茫,不過很快就被破開,緩了緩語氣繼續說。

監控室裏,聽到岑今提及牧師時,丁燳青擡眼,定定地看着他,可惜不能讓攝像頭靠近一點,好讓他仔細地看着岑今的表情是否有變化。

老板正在吃雲吞面,側頭看向丁燳青和他前面的顯示屏,目光落在操控臺一個音響上,不由撇嘴,十幾個參賽選手的房間,他就放黃毛那個房間的音頻,還不肯外放!

戴着藍牙耳機自己聽,整個一孤寡老頭的做派。

切,誰稀罕黃毛的故事?

一邊內心不屑一邊不停偷看黃毛口型,試圖猜出他的故事,可惜攝像頭不給力,早知道就在桌子中間安裝一個針孔攝像頭怼着人臉拍!

老板扼腕,但也好奇他們這房間到底是什麽故事,黃毛拿到了什麽身份牌,他到底會說一個什麽樣的故事?他最終會解出誰的故事線?

他端着雲吞面在丁燳青身邊走來走去,拖鞋踩得噼啪響,終于吸引丁燳青的注意便趕緊指着顯示屏問:“黃毛他說什麽?”

丁燳青:“他說讓你吃面的時候不要大蔥大蒜生拌着吃,不然會忍不住弄死你。”

老板:“……”OJBK。

老板比了個手勢,抖着上半身蹲到牆角剔牙,順便登陸全球論壇看各國學生的反應。

一上去,密集的爆紅貼,隔幾秒刷新一次就會飙出兩三個帖子,然後因為髒話過多而被管理員删除。

其中被提及次數最多的,當然是丁燳青。

從直呼他名字并問候他全家的帖子被秒删,到拼音首字母再到‘那道五彩斑斓的黑’等代稱,學生跟打游擊戰似的,堅持不懈地問候丁燳青。

管理員人手不足,也有疲于應對的時候,再加上校領導考慮到莫名其妙錯過競賽的學生确實冤枉,便讓人睜只眼閉只眼,留給人發洩的地方。

于是就有了一萬以上高樓的貼,貼名‘誠摯問候那道五彩斑斓的黑’,底下每隔幾分鐘就有人來打卡。

老板暗戳戳地跟着問候,但是又很猥瑣地換了別人的號進去補充一句‘說不定明天的你們會為今天說過的話道歉并誠摯祝福老丁’,成功被學生圍攻。

看着學生指天發誓絕不打臉的樣子,老板嘿嘿笑,頭也不擡地說:“反正我這故事會連開五天,就讓其他錯過競賽場的學生分批進來呗。

讓他們知道除了運氣,還有實力的差距。

這在網上口吐芬芳、激情開噴一整晚,咋不趁早多跑兩圈?

這一場個人積分賽頂天了給3分,之後掙積分的機會多得是,再不濟還有他們學校領導、老師想辦法給他們争競賽和競賽名額。”

不住搖頭啧嘆,老板說:“這屆學生沉不住氣,跟咱們當年比起來差遠了。

心理素質差成這樣,還不如個個都像黃毛一樣喪氣,一個愛崗敬業,對人世毫無欲望的員工/學生就是最完美的模板。”

丁燳青問:“你這故事會能通關嗎?”

老板一愣,說道:“我也不知道。”

***

“牧師每天會在小教堂外面的花園裏采露水,回去後擺在天主像前面的桌子供奉,到第二天将其當作聖水收起來。

我經常看到有人花高價來找他買聖水,但是都被拒絕。

牧師把聖水都積攢下來,等集滿一大桶的時候,就會将他供奉的天主像放進桶裏,使石像全身被聖水浸沒。

我有時候會去教堂門口坐着,偶爾幾次遇到教堂大門打開的情況,看到裏面與人等身高的天主石像永遠都被一張白布遮蓋,心裏生出好奇。

為什麽要遮蓋住天主石像呢?為什麽窮到鞋底膠壞了,還不肯賣出一瓶聖水?為什麽教堂的門永遠緊閉、甚至不允許人們進去禱告或忏悔?為什麽那麽多人狂熱地想要聖水?

我見過很多人來,有開着一輛破舊出租車的司機,也有穿着樸素但氣質不凡的夫婦,還有氣色極差、兩頰瘦削,瘦得像一具乾屍的少年坐在一輛輪椅,被家裏人推到門口,祈求牧師的聖水拯救他們中邪了的兒子。

某天,我在宿舍的陽臺——我住在六樓,陽臺正對着教堂,奇怪的是我搬進來之前,陽臺被密密的厚紙板封住,光線和空氣都被阻隔在外面,廢了我好大一番功夫才打開。

宿舍裏沒人對那座教堂感興趣,只有我一開始會好奇地觀察它。

高三那年,課表很擠、功課繁忙,每天在教室複習到深夜才回宿舍,第二天天剛亮就得起床,實在是太累了,所以我再也沒關注那座教堂。

直到五月初的某天,難得的假期,舍友們都回家了,只有我還留在宿舍。

那天我去陽臺接水,無意間擡頭看到教堂門口站着一個穿着髒衣服的環衛工。

我不知道怎麽形容,也不是故意想侮辱環衛工,但她給我的感覺就是很髒。

說不上來的髒。

我第一反應是不舒服,那種感覺就像是我剛從泥地裏爬出來,不小心沾得滿身滿頭都是虱子,特別癢,吓得我趕緊放下水杯準備去洗澡。

說來奇怪,一進屋,那種感覺立刻就沒有了。

我當時沒想太多,還得繼續複習,只有高考考出好成績才有可能拿到學校獎勵金,不然大學學費都夠嗆。一直埋頭複習到大中午,肚子餓了,于是去陽臺拿飯盒準備沖泡面。

結果一擡頭,看見教堂門口又多了一個人!

除了感覺很髒的環衛工,還有一個仿若乾屍的男生,那男生穿着球衣短褲,露出瘦得像竹竿一樣的手和腳,骨頭非常突出。

我下意識看了眼太陽,再低頭看去,有些晃眼,恍惚看到男生背上似乎趴着一個披散着頭發的女生,再打眼一看,又什麽都沒有。

就是一個環衛工和一個球服男生肩并肩,低着頭面對教堂的門。”

說到這裏,其他人再傻也知道黃毛指的誰了。

他們都不敢置信地瞪着眼看他,不會吧?這黃毛打算将所有人都編進他的故事裏?

除了邏輯bug多而即将被淘汰的兩個學生妹妹,一共還有六個人,每個人的故事裏都還挖着沒填完的坑,難道他打算助人為樂?

他以為自己在植樹造林嗎?

不是——

等等,如果他把所有人的坑都填上去,等于每個人的故事線都完整了,那算是他們通關還是被淘汰?

應該不能算他們通關吧,犧牲自己成全他人,這黃毛哪有這麽好心?

感覺情況不太妙的衆人當即打起精神,全神貫注地尋找黃毛故事裏的邏輯漏洞。

黃毛眼神飄忽,仿佛在摳桌縫。

“我吞咽口水,直覺有些不對勁兒,大熱天裏驚出一身冷汗,連忙退回宿舍,剛才的心悸感一下子消失,再回想那畫面就覺得沒什麽可怕的,估計是想用苦肉計求到聖水。

說實話,牧師的聖水真的那麽有用嗎?

我不理解,決定還是去校門口外面的小攤吃飯。

門口的餐店關了很多,僅有的兩三家幾乎沒有顧客,我進入其中一家點了份肉丸面,眼角餘光留意到角落裏的三個學生,穿着本校校服,料想他們也是假期選擇住校,不确定是高中生還是初中生。

面煮得很快,我帶回宿舍吃,然後午睡,風扇在頭頂呼呼地刮着,忽然感覺到悶熱。

我直接在地面鋪了竹席,正對着風扇,按理來說不會熱的。

難道是停電了?我心想,可是不對,風扇的聲音那麽響,該不會是被擋住了吧。

過了一會兒,我在心裏嗤笑自己,風扇在天花板上面怎麽擋?拿什麽擋?

我的腦子告訴我,應該睜開眼睛看一下到底怎麽回事,但是身體特別沉,四肢像灌了鉛一樣,連挪動手指或者喊一聲都艱難。

身體起不來,腦子很清醒,我以為自己是做夢,可我分明清楚地聽到風扇工作的聲音啊,我還聽到走廊外學生的說話聲,還聽到宿舍裏舍友穿着拖鞋走來走去的聲音——

不對,宿舍裏哪來的舍友?!

我舍友都回家了!

那麽現在那個在我身邊走來走去的東西……是什麽?”

在場每個人都是學生時代過來的,或多或少聽過許多刺激的學校驚悚傳聞,比如好朋友背對對,廁所裏難産而亡的女同學,操場籃球架吊死的老師……

但是最恐怖的還當屬發生在宿舍裏的靈異事件,因為那是他們睡覺的地方,而人在睡覺的時候是最脆弱、最無防備的時候。

鬼壓床,一直關着門的廁所有一天突然傳出怒吼,有可怕的東西從裏面爬出來,或者僅有一人的宿舍裏,突然傳出走來走去的腳步聲……都貼合他們的現實經歷,越想越驚悚。

尤其兩個還在讀高中的學生妹妹,滿臉欲哭無淚。

學生妹妹:“是……是什麽?”

黃毛:“你說呢?”

學生妹妹連忙搖頭:“我不想知道。”

黃毛:“我也不想知道。那一刻,我只想暈死過去算了。但是很快,那道腳步聲停下來了。我才剛松一口氣,突然想起那道腳步聲就停在我身邊。

換句話說,宿舍裏的‘東西’,此刻就停在我的頭顱上面,看着我。”

兩個學生妹妹:“我們倆能先走嗎?”

“為什麽?”黃毛有些驚訝:“聽完再走啊,我這是一個關于愛與和平的溫暖故事。”

“……”

草。

縛日羅看他的目光都有點不一樣了,難不成這位分校的兄弟是有點心理毛病的?

黃毛見衆人都有點坐立不安,便趕緊加快語速說道:“別打斷我,我很快說完。當我察覺到身邊停着一個不知名的‘東西’時,我當然感到莫大的恐懼,拼命掙紮着想爬起來奪門而逃。

心裏什麽哈利路亞、南無阿彌陀佛都念一遍,卻在下一刻猛然感覺到更恐怖的、密集的視線籠罩在我身上,而這股密集的視線來自于頭頂,也就是風扇的位置。

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天花板也趴着一只東西吧。

那只東西遮擋風扇,所以我才會悶熱。

我全身都在恐懼,汗毛豎起、背脊發軟,手腳沉重,渾身都是冒出來的冷汗,頭頂和天花板的視線逐漸在我大腦裏具象化,幻想出頭顱邊站着一個高大的怪影,而天花板的位置是一團漆黑的影子,裏面密布紅色的眼睛。

我以為自己要死了,悲傷淹沒恐懼,讓我無暇顧及宿舍裏的東西,等回過神來,那些東西都不見了。

這次我終于睜開眼,氣喘籲籲地環顧宿舍,除了我之外空無一人,水盆、飯盒都在原地,風扇對着我賣力地吹,外面的太陽猛烈,而時鐘停在下午兩點。

跟入睡前一樣,仿佛剛才就是噩夢。

我說服自己,那就是噩夢。

于是一邊擦汗一邊從地上爬起來繼續複習,當我拿起夾在書本中間的圓珠筆時突然愣怔,我什麽時候将圓珠筆放在書本裏了?

由于家境不好,小學學費總是湊不齊,經常從垃圾站撿別人丢掉的課本,養成我十分愛惜書本和筆記本的習慣,書簽、折頁或是在合起的書本裏夾圓珠筆這種事,絕對不會出現在我的書桌上。

而且我有檢查書桌的習慣,更不可能漏掉書裏的筆。

所以,這筆是誰放進去的?剛才不是一場噩夢?

我在那麽一瞬間,驟然若有所感地看陽臺,心想好像明白上一屆學生為什麽要用紙板封住陽臺了。

帶着這個結論,我再次來到陽臺,卻看到教堂門口又多了三個人,一個戴着帽子的黑衣男人,大夏天裏全身裹得密不透風。

一個衣着精致乾淨的女人,還有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而教堂門口停了兩輛車,一輛豪車,一輛破舊的出租車。

他們一共五人肩并肩站在教堂門口,我不知道那麽狹窄的門口怎麽容得下這一排五人,可他們就是詭異地站在那裏,低着頭,全程沒有交流,像死屍一樣。

我死死盯着他們,搬把椅子就坐在那裏看着他們,我知道他們詭異、危險,可就是好奇,太好奇了,我想知道他們會站多久?為什麽站在那裏?牧師到底是什麽身份?

因為看得太入神,上半身前傾,結果一條水柱落在我頭頂,我下意識往上面看,看到一張同我一樣充滿好奇的面孔,但是那張面孔在下一刻變得恐懼,并迅速撤離。

我疑惑不解,回頭繼續看教堂門口,瞬時頭皮發麻,卻見原本背對着學校宿舍樓的五人同時扭過頭看着我這邊,明明距離很遠,但我就覺得我能看到他們慘白的臉,沒有表情,危險而可怖。

當即吓得我腿軟宕機,過了好一會兒才迅速轉身逃跑,沖到樓梯口的時候,跟樓上一同學相撞。

那同學就是樓上偷窺的,告訴我他是十幾分鐘前才發現教堂門口奇怪的五個人,出于好奇而盯着看,沒想到會被發現,并說他們已經朝這邊過來了,他要去其他宿舍避一避。

我連忙跟着他一起去。

宿舍有兩個門,前後兩邊樓梯,我們兩個跑前邊的樓梯,準備去下一層樓的宿舍避一避,但是剛跑到下一層樓時,我遠遠看到後邊樓梯起來一排人,最前排是一個環衛工。

她年紀看上去不大,約莫二十五,但是脖子那裏長着許多顆黑色的瘤子,看上去非常恐怖。

其次是球衣男生,這次我非常清楚地看到他後背背着一具滿身泥濘的乾屍,那具乾屍的頭發卻異常有光澤,纏在球衣男生身上,似乎在汲取男生的生命力,才導致他那麽瘦。”

縛日羅皺眉,他知道岑今這故事裏的球衣男生就是他的主人公,而乾屍便是機場黑巫師背着的那具,原本在他的故事裏應該了結因果。

沒想到岑今還能抓住其中一條因果而将其編寫進故事裏。

這條因果應該是塗抹死者屍泥而中邪。

縛日羅無聲嘆氣,是他處理不夠妥當,不過黃毛邏輯思維還挺缜密啊。

短發女一聽環衛工就知道是她的故事,便興致盎然地看着黃毛,很想知道他會怎麽說。

反正黃毛的目的如何,她都不會有大損失。

只有她自己知道‘河柳’這故事邏輯脆弱,勉強撐到第二輪也會被淘汰。

“第三個就是全身包裹嚴實的男人,我記得他是那輛出租車的司機。”

帽子少年和長發女同時一動,顯然這名司機和他們有關,而長發女更是從短發女的肩膀上擡起頭來,目光有一些奇怪地看着他。

“第四和第五,衣着光鮮,但是神色萎靡,其中女人的腳上穿着一雙尤其鮮豔刺目的紅高跟。他們一起排隊上來,間距一樣,連走路的頻率、步伐也是一樣的——”

“為什麽沒有我?”紅唇女人開口問。

“你怎麽知道沒有?”岑今反問。

紅唇女人皺眉,思及牧師和緊閉大門的教堂便就安靜下來,繼續聽他說。

“我目送他們上樓,知道他們的目的是找我們。

我不知道被找到将會面臨什麽,也不知道怎麽想的,沒有跟同學去其他宿舍躲避,而是趁現在趕緊跑到對面的教堂,從後面一個不起眼的小門鑽進去。

這是我的秘密,而我會開一些結構不複雜的鎖。

我曾經因為好奇偷跑進來看這座小教堂,直到有一天,我躲在教堂櫥窗下面的一排櫃子裏,不小心睡到深夜,醒來看見牧師着迷地親吻天主像的腳。

白布被掀起一角,我隐約看到那只腳像被剝了皮,流着膿、淌着血,而牧師親吻過後,張開嘴一把咬下去——我緊閉雙眼,不敢再看。

等牧師一走,瞪着天主像慢慢靠近,掀起來一看,卻是石膏像。

我确信自己不會看錯,可是也沒有勇氣再逗留,跑到校門的時候回頭看,見到教堂門口出現牧師的身影,正安靜地看着我,我駭得幾乎魂飛魄散,連滾帶爬跑進宿舍,從此後再也不敢去教堂。

可是今天,我再一次走近教堂,躲進櫃子裏,然後聽到陸續進來的腳步聲。”

紅唇女人聽到這裏,表情已經不太好了。

“我該不會是天主像或牧師?”

“不是。”

所有人表情微妙,黃毛是準備一個故事淘汰所有人,還是讓所有人淘汰他?

說了這麽多,鬼校在哪裏?通靈在哪裏?

縛日羅也有些迷惑了,他的故事和帽子少年的故事裏,主要交彙點在于‘卍’和拘屍那羅,都與佛有關,他原本準備在下輪故事好好利用這點的。

但黃毛這故事裏的教堂、牧師,跟他們佛教有什麽關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