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亡靈書(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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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樹早在諸神黃昏之時便已坍塌,岑今等人在99年進入的世界樹,是命運根據原世界樹制造出來的等比例模型,獵殺掌控‘未來’的命運神之時,又被毀過一次。
濃霧包裹,海浪滔天,雷雲低垂,電閃雷鳴,時不時落下兩道‘之’字形的閃電,劈開烏黑的深海,岑今握着奧西裏斯交給他的指南針,踩着海水、礁石進入濃霧裏,直到雙腳踩上綿軟的土地,便只他來到陸地。
全程靠指南針指路,小心避過時空亂流,走了不知多久終于抵達尼伯龍根,循着記憶來到機械水母所在地,岑今撥開重重迷霧,頂着挾裹在迷霧裏的風雪,看到懸空于半空的一塊灰白色鋼鐵。
兩平方左右,尤為堅強,至今還沒被濃霧吞噬。
岑今前腳踏上灰白色鐵塊,腳底蕩開一層透明水波,霎時空間輪轉,眼前場景變換,垂眼便見到前方屬于丁燳青的身影。
“……是丁燳青的記憶?”
岑今連忙跟上快步前行的丁燳青,濃霧撲過來,将他淹沒,待他破開迷霧,四下張望,赫然發現丁燳青出現在他的身後,正與什麽人說話。
從他這角度看,隐約能瞧見丁燳青的側臉,似乎正與旁人激動地辯駁。
丁燳青穿着一身玄色布衣,窄袖長袍,寫意風流,披散着長發,有些淩亂,凝望虛空,張開手比劃着什麽,當岑今靠近便能聽見他聲音嘶啞地說:“還差一個人。”
對面不知回了什麽,丁燳青臉上露出一絲迷茫,随即恢複鎮定說道:“他叫岑今,你們查一查,前幾年畢業的優秀學生,完成過幾樁高難度的任務。歷屆帶過他的老師、交接任務的長官還有同伴,他們都知道,也有檔案記錄,你們找一找,能找到……”
岑今繼續向前,伸出手,觸碰到丁燳青身上的布衣,耳邊聽到一句冷漠的回複:“已經詢問過你提供的名字和資料查詢,證實并無一個如你所說的華國籍男子從事超凡者工作。
包括你提到的老師、長官和同伴名字,詢問過,都說記憶裏并不存在一個名叫岑今的人。”
“你已經問過很多次,前兩年從北歐回來就一直處于認知混亂的狀态中,有可能受到精神污染,影響記憶,無中生有,捏造出一個性幻想對象……建議你做全套體檢,尤其是腦域、精神檢測和心理估測幾個項目都做一遍。
你的狀态不太好,先放下手頭任務去休息……”
他看見丁燳青前方有總機構的調查人員一邊在紙板上勾畫,一邊瞟了眼丁燳青:“你這身衣着——和任務有關嗎?”
丁燳青沒回答,怔怔地凝望指尖。
調查人員有些不忍,對該情況卻已習慣,每年都有超凡者承受不住壓力或瘋或自殺,丁燳青情緒還算穩定,不過是幻想多出一個人罷了。
“我幫你挂了號,到時會把就診日期、地點發給你,你去看就——”調查人員擡頭,發現人走了,就聳聳肩,閑暇時間将這病例放論壇八卦,沒多少人跟帖,很快就沉下去。
龍老板約丁燳青去酒吧,巫雨潔他們幾個也都在,朝丁燳青招手。
光球閃爍,舞臺兩側有身材火辣的美女頂替猛男的班繼續跳鋼管舞,中間的搖滾樂隊彈奏一個顫音引爆酒吧熱鬧的氣氛。
龍老板打量丁燳青的穿着,臉色難看,灌下一大口黑麥啤酒:“你媽的,你還沒從幻覺裏醒來?”
剛說完就被巫雨潔一腳踹小腿肚:“日你爹,少提你媽。”
龍老板啧了聲:“我回頭改噴髒的老毛病行不?別打岔。老丁,你還堅持找個不存在的人?那人叫……叫什麽?”
巫雨潔:“岑今。”
龍老板:“反正不管叫啥,我很肯定世界上沒這個人,就是同名同姓同性別,也不是你幻想出來的人。你說他是我們同伴,可我們很清醒地記得,我們的記憶裏沒有這個人。”
李道一:“你說我們的腦域受到攻擊,被迫遺忘某個人,但是過往的痕跡、這個人存在的痕跡,絕對不可能輕易被抹除。退一萬步來講,就算他存在的痕跡真的被抹除,應該也存在被抹除的痕跡才對,計算機清除bug、病毒都不可能做到毫無痕跡,何況清除一個人的存在?”
丁燳青沒說話,撥弄他腕間醜陋的銀飾。
巫雨潔眼尖,瞥見那銀飾不禁感嘆:“真醜。”
丁燳青一頓,擡眼:“你看得見?”
巫雨潔:“我應該不瞎。”
便聽龍老板驚呼:“你什麽時候戴軟綿綿的紅繩?還挂着一個銀飾,也太醜了。”
李道一和江白平措掃了眼,不由跟着感嘆一句銀飾特別,巫雨潔感覺哪裏奇怪,又說不上來。
丁燳青摩挲着銀飾,眼神探究地望着巫雨潔和龍老板等人,突然問龍老板:“我在找的那個人叫什麽?”
龍老板懵了下,“誰記得?”
丁燳青:“告訴我。”
龍老板:“姓、姓黃吧。”
丁燳青問李道一和江白平措:“你們還記得嗎?”
他們兩人對視一眼,搖頭表示不記得,很抱歉他們沒放在心上。
巫雨潔茫然:“剛才不是說過了嗎?叫岑今,是吧。”
丁燳青垂眸,笑了聲,呢喃一句話:“你能堪破虛妄。”
岑今愣了下,想起這句話正是巫雨潔拿到手的命運紙,上一句是沉淪幻境,而下一句卻是堪破虛妄,所以這就是巫雨潔和得她傳承的烏藍能一直記得他名字的原因嗎?
丁燳青:“我的記憶沒出錯,錯的是你們。整個世界都錯了,時間線也錯了,我得想辦法找到他才行。他一個人,會孤獨。”
岑今聞言,心一酸。
巫雨潔等人面面相觑,默默喝酒,卻不知該如何開解丁燳青了。
作為同伴,他們應該相信丁燳青,可作為一個健全的人,他們翻遍回憶就是找不到丁燳青口中的某個人。
為此,他們還使用權限翻看檔案——總不能所有人的記憶出了問題,除了丁燳青吧。
結果讓他們沒辦法相信丁燳青的幻想,事實如丁燳青所說,未免太離譜,什麽人能抹除一個人在世界存在的所有痕跡,包括所有與之相關的人類的記憶。
巫雨潔小心翼翼:“如果真有這個人,你能不能描述他長什麽樣?”
話一說出,她就親眼看着丁燳青的表情一點點凝固,讓她不忍心再看,總覺得多看幾秒便會鼻酸,會被那洪流般的絕望感染。
丁燳青失魂落魄:“我說不出來。”
他拽着紅繩和銀飾,聲音克制:“我記得岑今,記得我們是戀人,他的興趣愛好、性格品行,他的臉和他的笑,我都記得,但我說不出來。”
錯誤的時間線本該抹除他腦中關于岑今的記憶,不知中間出了什麽差錯,丁燳青離開世界樹,依然記得岑今。
世界的邏輯告訴他不存在某個人,而他大腦裏的記憶明白記得有某個人的存在,就導致他必須依靠個人的意志去對抗整個世界的邏輯。
如同世界上某部分人大腦中的邏輯和正常世界的邏輯對比,是相悖且扭曲的,分辨不清的情況下,便被視為精神病人,他們的邏輯錯誤,脫口而出的話是謬論,記憶錯亂,幻想中的人物不存在。
于是便有人不停對丁燳青強調:岑今不存在,世界上沒有你想找的人。你腦子有病,你不正常。
如此反複折磨之下,丁燳青勢必會瘋。
龍老板等人默契地掀過話題,聊起今後的去處。
巫雨潔說:“我打算回鬼蠱族繼任族長,短期內沒法和你們再出任務。”
李道一:“我打算朝總機構理事的方向努力,可能也不會領外出的人物。”
龍老板:“我回趟滇南,順便找找有沒有龍的存在。”
江白平措:“中央任命活佛的文書下來,我當選了。”
“恭喜恭喜。”李道一等人紛紛祝賀。
片刻後,沉默不語。
每個人都有未來的安排,多年共處的小隊一朝分離,難免傷感。
早知分道揚镳是必然,沒想突如而至,還是叫人難以接受。
“你呢?”龍老板拿起一聽黑啤:“老丁。”
“我?”丁燳青歪着頭,思索了一下:“繼續找人。”
巫雨潔:“找不到怎麽辦?”
“會找到!”丁燳青音量陡增。
幾人怔住。
丁燳青聲音轉小,目光飄飄忽忽落到腕間的銀飾:“會找到的。”
岑今喉嚨像被堵塞住,難受得哼不出一個聲來,他拽着丁燳青的衣袖,捏着邊角,捏得很緊,只一垂眸一擡眼間,眼前場景又是一變。
丁燳青經常回世界樹的濃霧裏尋找在此失蹤的岑今,遭到烏爾德的幾番戲弄,精神瀕臨崩潰,逐漸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有時候精神正常點,會把他和岑今的回憶寫下來,偶爾也會記錄一些有趣的事情。
精神扛不住了、崩潰的時候,就會沖進濃霧裏大肆破壞,烏爾德趁機入侵他的大腦,試圖搶走這具好用的軀體。
不過出于某個原因,烏爾德沒做得太過分,祂的劇本裏還需用到丁燳青。
趁丁燳青精神不太好的時候,烏爾德将他帶回蘇美爾衆神仍舊輝煌,而希伯來神話體系還未誕生的時空,地球最強大的生物是無處不在的新神,同為智慧生物的人類最弱小、低等,朝不保夕,時常被卷入神明的戰争死于非命。
不過兩個低等神明之間的龃龉,就能輕易消滅成千上萬名人類聚居的小部落。
遍布全球各地,各個神明體系領域之下生存的人類在一次又一次無餘力反抗的悲痛傷亡中認識到自身的弱小,發現神明之間的關系也并不和諧,心中燃起反抗的火苗。
但在此時,這簇火苗不過星星之火。
人類的反抗方式,也不過是用文字記錄神明在人類之間的行跡,一筆一劃俱是累累血肉所築。
丁燳青流落至蘇美爾地區,被賣入城邦成為奴隸,又從鬥獸場獲得成為平民的資格,最後一躍成為國都衆神神廟的祭司。
期間認識一個胖子,反被出賣,祭司之位被褫奪,還被驅逐出蘇美爾衆神居住的城邦、庇佑的土地,永生不得踏入半步。
出賣丁燳青的胖子則取而代之,成為國都新一任祭司,改名撒母耳,開始屬于他從渺小的人類成為高等神明的傳奇。
如果撒母耳最終的目标不是滅世并創造新人類,岑今還挺佩服他的能力和手段,至于為人倒是不敢茍同。
丁燳青不在意被出賣,也不在乎他在蘇美爾的榮耀地位,執意尋找能見到岑今的辦法,有時候被世界邏輯影響就會發瘋地尋找岑今。
行事太瘋狂,而被視為瘋狗。
此後流亡至地中海,曾與埃及衆神靜坐,也曾與希臘諸神賽跑,住過冥神奧西裏斯的神殿,也成為奧林匹斯的座上賓……在和平的表面下,衆神之間的摩擦日益劇烈,大小戰争不時發生,終于某刻爆發衆神共同參與的戰争。
戰火先從蘇美爾開始點燃,當時最古老的神明體系被撒母耳勾結希臘衆神、北歐神族,裏應外合,對蘇美爾衆神斬盡殺絕,瓜分蘇美爾文明。
希臘衆神因而登上文明和強權的巅峰,北歐神族則獲得可與巨人族一較高下的力量。
撒母耳一邊發展自身勢力,妄圖創造尊己為神的神明體系,利用丁燳青挑動希臘、北歐和埃及內部以及外部的關系,将祂對付蘇美爾衆神那一套應用到希臘衆神身上,卻被丁燳青吞噬走超過一半的希臘衆神。
接着利用北歐神族和巨人族的世仇,用名為‘岑今’的胡蘿蔔吊着丁燳青進入世界樹發瘋,加之烏爾德悄悄找上門,與撒母耳合謀,誘發諸神黃昏。
掌控着‘未來’的斯考爾德窺見未來的命運,自然知道長姐的算計,時常悲傷得嚎啕大哭,時而性情狂暴,卻與瘋狗似的丁燳青互為朋友,交流方式便是将對方往死裏毆打,打不死的時候也會在世界樹、生命泉的旁邊喝果酒,偶爾聊一兩句。
岑今聽着丁燳青自顧自地問:“你什麽時候帶我去未來?”
斯考爾德也自顧自地呢喃:“你還不錯,有夠瘋的,我決定選擇你成為我最終劇本裏的主角。”
丁燳青将酒瓶扔進生命泉,目光平靜而情緒瘋狂卻死死壓抑着,自言自語:“現在是過去,未來還沒發生,我有足夠的時間插手未來的走向。”
斯考爾德聞言嗤笑一聲:“命運不可能被更改。”
丁燳青站在世界樹的樹乾上,仰望天空:“改變命運非同小可,需要小心計劃,保證現在的命運走向和歷史相差不大,要不然一小心蝴蝶掉岑今的存在可怎麽是好。”
斯考爾德趴在樹根上大聲嘲笑,像個放蕩形骸的瘋女人。
丁燳青:“首先,要順應預言,推動諸神黃昏。可是引發諸神黃昏的導火索的毒龍在哪?它咬斷世界樹樹根,象征諸神黃昏的到來……它在哪?算了,不重要,反正世界樹倒塌就行。”
言罷,他腳步踉跄着離開。
斯考爾德目送他離開的背影,忽然說道:“烏爾德?嘻嘻……我決定還是換個人作為劇本的主角,讓他當丁燳青的對手!既然丁燳青不能成為我的主角,就只能是反派,反派需要成就主角,那麽主角由誰來當呢?”
“……岑今?就選你吧。讓我看看,看看你長什麽樣呢?”
她伸出手,虛空摸尋幾下,猛地抓住岑今的手腕。
那真實的觸感令岑今心驚膽戰,瞳孔緊縮,瞪着擡頭笑起來的命運女神。
“黃、黃毛?”醉醺醺的、情緒不穩定的斯考爾德眯着眼打量岑今,笑了笑:“就你了,你來成為救世主。”
什麽?等等——
眼見命運女神拿着小刻刀爬到世界樹樹乾準備雕刻,岑今試圖出手阻止卻壓根碰觸不到,只勉強辨認她前面寫的幾個盧恩文字,便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帶走,帶到正在砍伐世界樹樹根的丁燳青身邊。
丁燳青翹着腿坐在樹乾上,舉高臨下地望着他捏造出來的‘毒龍’,正勤勤懇懇地啃噬樹根。
如升月落,毒龍不知疲倦,直到世界樹傾塌,遮蔽日月,天地無光,戰争的號角吹遍世界樹的九個國度,而丁燳青踩在諸神的屍骸上,冷眼旁觀這場浩劫。
撒母耳最後出現,試圖争搶漁翁之利,偷襲丁燳青,不料打碎命運之紡,兩人各得一半。
丁燳青神智瘋癫之際,先後吞噬兩大神明體系,熬過極其痛苦的淬體和精神淬煉時期,越階成為至高神,昏沉茫然地行走于亞歐非三大陸,參與過歐洲衆神的輝煌與衰敗,也冷眼旁觀過埃及衆神、古婆羅多衆神的衰敗,最後流亡至華夏昆侖。
北半球的神明幾乎被清除乾淨,留給撒母耳一個龐大的、可發展的勢力根據地。
祂留在歐洲,一邊療傷,一邊發展自身勢力,悄悄乾涉埃及神明體系和古婆羅多神明體系的沒落,也嘗試過入侵,出于地理位置和人類文明的發展,以及人類的乾預,僅影響非洲少部分地區,無法動搖古婆羅多,遑論觊觎已久的華夏昆侖。
岑今曾在他神三眼兩語透露出來的信息勾勒出丁燳青的過往,親眼所見仍然心潮澎湃、震撼不已。
命運之神烏爾德和斯考爾德争吵時,斯考爾德指控烏爾德養出一條瘋狗替祂賣命,恐怕指的就是丁燳青。
只是決心乾擾未來走向的丁燳青為何沒在1999年出現?他言語間透露出早已明了西王母、撒母耳等神明的算計,主動被封棺,應該不至于錯過命運開端的準确時間才對。
然而直到2021年,他踏足四海窟,喚醒丁燳青,才有後續一系列事件的發生。
岑今試圖厘清時間線、命運、丁燳青和他四者之間的關系,但此刻信息量龐雜,難以理清,關于丁燳青的回憶跳躍太快,沒時間停頓,只能緊追不舍。
蘇美爾衆神隕落之際,預言人類将出救世主,救世主将誅撒母耳。
撒母耳和烏爾德都畏懼蘇美爾衆神的預言,一方想打破預言完成反殺,另一方則想利用,便暗中聯手,多次利用丁燳青,後又接受西王母投來的橄榄枝,夥同帝釋天圍剿昆侖。
昆侖衆神皆知丁燳青在找一個叫‘岑今’的不存在的人,清醒時好說話,不清醒的時候就是條見神就咬的瘋狗,也就燭龍能與他說兩句話。
西王母和撒母耳都了解丁燳青的弱點,便将這條瘋狗騙入甕。
烏爾德深感丁燳青的不可控,加之時機未到,便助西王母和撒母耳将丁燳青封落黃泉。
丁燳青沒反抗,束手就擒。
至此,時間線和岑今認知的歷史時間線吻合。
只是岑今望着丁燳青發現被欺騙、被封入青銅棺時流于表面的仇恨,不由陷入沉默,心想這時候的丁燳青演技果然青澀,也就不怎麽熟悉他的西王母、撒母耳和烏爾德相信他真的上當受騙。
那麽問題來了,丁燳青什麽時候編寫了他所熟知的那出劇本?
又是在什麽時候,丁燳青躲過烏爾德、撒母耳的耳目,同地球六大神系達成一致的合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