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皆稱贊殿下英明。

過去了一月有餘，衆人依舊沒等到二王子，甚至連派去的随從都回來了，他們紛紛表示周圍根本沒有任何人影。為保險起見，他們也詢問了森林周邊的村莊，得到的消息一如既往：因為怕惡龍襲擊，這片森林本來就罕有人跡，連村莊都已幾年沒來過外人了，怎麽會有人蹲守在這。

王子覺得很奇怪，難道真是自己想多了嗎？

這一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見深夜中自己從森林深處醒來，面前突然出現幾只耀眼的螢火蟲，螢火蟲飛舞着，逐漸鋪就成一條銀光閃閃的小路。不知不覺地，他站起身順着小路走了過去，卻在一灘清澈水灣邊看到一個極其漂亮的女人背影。

“你……是誰？”

王子看癡了，忍不住走向前。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連對方身上的清香都快滲入體膚，他看見那女人緩緩轉過身，她竟擁有一副令衆生失去顏色的美貌。

王子驚得說不出話來，連聲音都開始有些卡殼，“噢我的天，你真，我是說……你真漂亮。”聽到他的贊美，女人卻只是淡淡笑着，并沒有半點羞澀之意。

突然，卻聽見一個銀鈴般清脆地聲音在耳邊響起，“你輸了。”

王子吃驚地看着對方，只見那女人薄唇始終沒有動過，可剛才那個聲音卻為何……好像從四面八方傳來一般，“輸……了？什麽意思？”

“可憐的王子，我可以送你一個禮物。”那女人卻并沒有回答，只是擡手指了指他身後的一片灌木叢，王子有些疑惑，卻依然按照她的暗示走了過去。

“不，站在那顆岩石邊，”眼看着他聽話地站了過去，那清脆的聲音似乎在笑，“對了，王子殿下，您現在站在整個森林的中心。”

“整個森林的……中心？”王子更加不明白了，剛想走回去，卻聽到女人繼續說着，“對，就是這樣……”

“向灌木叢雜草更加茂盛的那一邊走7步，再向右手邊走11步，左轉向前1步，在那裏你将發現我送給你的禮物。”

王子奇怪之餘，卻發現女人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無奈之下，他只好按照她說的去做，“……”突然，他一腳踏下感覺有些不對勁，仔細一瞧，竟然是那顆龍爪下的寶石！！

清晨，王子猛然驚醒。

本想為這奇異的夢感慨幾番，卻發現手中真的放着一顆漂亮的寶石，他仔細擦了擦眼睛，果然跟龍爪下的那一顆一模一樣！

他大喜過後卻覺得有些後怕，難道昨晚的夢是真的？

那個女人就是女巫？可是，她說我輸了……為什麽？我明明拿到了所有的寶物，怎麽會輸了呢？！

看到這裏，那篇童話突然戛然而止。

時初微微一怔，忍不住便問道，“這就完了麽？”

季夜涼指指右下角标示的 ‘To be continued…’ 突然輕聲在時初耳邊說道，“我上次沒看過下篇。”“……”那明顯的暗示讓她心下一凜，這意思是說……季夜涼會在看到下篇之前就死去麽？

“稍等。”

那人突然打斷了她的思緒，将日記本阖上，又将側頁正對着她們，“好像有字，”時初有些費勁地将書彎折過去，只見側面歪歪斜斜地寫着四個字：‘找到寶石。’

“……說什麽，找到寶石。”

時初剛想抱怨，卻突然靈光一閃，“難道指的是剛才童話中的那顆寶石？！”她将日記本又翻回到最後一頁，皺眉念着，“王子殿下，您現在站在整個森林的中心……向灌木叢雜草更加茂盛的那一邊走7步，再向右手邊走11步，左轉向前1步，在那裏你将發現我送給你的禮物……”

此時兩人站在圖書館二層的階梯之上，向下望去，竟剛巧能看見那一層正中心畫着一個圓圈，“……”時初微微張開口，還未等她說些什麽，“下去罷，”季夜涼說着便牽起她的手。

可待她們站在正中心時，最開頭的那句話卻讓人犯了難：灌木叢雜草更加茂盛的那一邊……應該指的是南邊，可究竟哪裏才是南？現在四面牆壁上都是書櫃，沒有窗子連太陽都看不見，又如何去分辨東西南北。

“不知道的話，可以四個方向都試一次。”

仿佛知曉了她的心思，季夜涼緩言說道，“或者還有一個方法，”她頓了頓，清冷的視線淡淡地掃了過來，“時初，你記性很好。”

“诶？”時初怔怔地看着她，那句話似一道光般通透穿過，一切都顯得那麽熟悉。

一瞬間，時初突然便想起了第二年準備考試前的事，那時候她們已不似過去那麽要好，連偶然路過打招呼的次數也都逐漸減少，可偏偏卻在那個時候，季夜涼卻突然打來了電話。

“……”

她永遠記得那晚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來時，自己像受到了某種驚吓似的顫抖感，“喂……”連這樣一個簡單的字眼，對時初來說卻都顯得那麽艱難。

“是我。”僅僅聽着那沁涼的聲音，酸澀感便從心底湧了上來，“時初，你現在有空麽？”季夜涼很有禮貌地輕聲問着，話語中的疏離感不言自明。

“有，有的。”

“好像你很緊張的樣子，”那邊突然傳來了輕笑聲，“我吓到你了麽？”

“……”

那調笑的聲音讓她更加手足無措了，忐忑之下，時初連話都有些說不清楚，“你……是不是要問考試的事？”

“嗯，想問5226M。”

“……什麽”時初竟半晌沒反應過來。

“Module 5226，Case Studies in Fine Chemical and Pharmaceutical Synthesis”那清脆的嗓音似流水般自她心裏趟過，還不忘輕聲調笑道，“挺好，我還以為自己是唯一一個記不住課程代號的人。”

氣氛因那三兩句調侃好歹融洽了些。

“你準備選Essay題麽？”她們的聊天終于正經了起來。

制藥工程的考卷往往分作論文題與計算題，如果總計四題，你可以選擇自己擅長的三道去回答。而根據老師出題偏好，大多數學生總會去找歷年考卷，選出幾道出現頻率最高的考題集中攻破。

但她與季夜涼卻偏好于選擇計算題，然後花時間全部複習一遍。

“嗯，只選了那道The Roles of the Process Engineer in Developing a Manufacturing Process.”

“正好，Blanchard那本文獻你看了麽？”

“看了一眼……只覺得結論有點幫助。”時初逐漸開始進入了狀态，她努力從腦海裏翻出那些看過的東西，“其實Chemical Reaction Engineering這本書更有用些，第三章……第42-51頁，還有第五章，應該是……76-85頁，然後……”

她滔滔不絕地說着，語速漸漸快了起來，那些根本不需要重新翻閱東西便第無數次清晰地印在腦海。

“沒想到你記性這麽好。”

當時那句由衷的誇贊，聽起來真的無法比“你是一個好人”更虛僞些了，可到底是出自季夜涼的口中，便由此變得不一樣了起來。

時初卻也沒想到，事到如今會重新聽到這句話。

“怎麽？”季夜涼一直看着她。

“我只是……覺得以前也被你這樣誇過。”時初有些猶豫地說道，似是想到眼下關系的不同，她強迫自己放松下來，她抿唇思索了一陣，終究還是無奈道，“當時，有一瞬間覺得那并不是真心話。”

那清冷的雙眸始終在她面上逡巡着，“時初，我很少誇人。”

“……”

季夜涼直白的眼神落在身上，時初只覺得內心的愧疚又多了幾分，“對不起……我總是會想很多，我……”

“我能理解，”那人唇邊緩緩挂上一抹淡淡的笑容，柔和的話語如泉水般流過心底，“如果以前我這樣問你，一定得不到答案。但如今你肯坦白說出口，已經好很多了。”

時初臉一紅，言語中又有些語無倫次，“嗯，所以你剛剛誇我記性好，是想做什麽？”

終于回到了正題。

季夜涼輕聲說道，“你還記得我們剛到房間打開窗，哪裏是南邊麽？”

時初努力地回想着，“嗯……剛到那裏已經日落了，正對着的方向是西邊……那麽左手邊是南方。”她好像明白了季夜涼的意思，繼續回放着幾人經過的路線。

“之後下了大廳……從南側的樓梯一直向下……拐了三次彎到達城堡最底部，之後一直直走……右轉了一次，左轉了兩次……到了那個神似教室的房間……出來……一直走……右轉一次，左轉一次……”

仿佛過去了很長時間，時初突然指向對面，眼眸透亮，“那邊是南。”

作者有話要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