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沒聽到動靜，牆角擴音器裏突然響起熟悉的聲音。

“我可以說話了麽？”秦沐緩言問道。

此時回答好與不好，都會讓自己顯得過于做作，蘇洛只得沉默着，聽到那句問話便抿住唇角，“……”。

而沒有得到回應，秦沐倒也不在意，突然将話題岔開去，“剛剛好像聽你提到Stratford-upon-Avon，是Shakespeare house麽？”

許久，蘇洛輕輕“嗯”了一聲，再不濟，也沒必要在這種情形下與她冷戰。

“屋裏能看見什麽？”秦沐輕聲問道。

“三面的牆壁上都有一道門，全部打不開，”蘇洛深吸口氣，放緩聲音說着，“屋內能看到吊頂床和嬰兒床，都是老式木質的，坐下還會吱吱作響。嬰兒床被一層布遮蓋着，我沒敢掀開。一旁的牆上還設有小小的壁爐，因為這地方已經在城堡地下了，我猜這個壁爐大概是擺設吧。”

……

蘇洛沉默了一陣，突然又說道，“這間房，很像當時去Shakespeare house，其中的一間嬰兒房，”她頓了頓，“當時解說人還提起過我們去的前一周，國家領導人還造訪過那裏……你還記得麽？”

話問出口後，蘇洛卻覺得有些不妥，說分手的是自己，現在又突然問對方是否還記得那些事，未免太過份了些。

仿佛過了許久，那溫和的聲音響起，“我不記得了。”

那短短的一句話，便瞬間讓蘇洛眼神黯了下去。原來她都不記得了，倒也是如此，都已經過去了這麽些年，從當時的親密都早已演變到今日的語塞難言，不記得又算得了什麽。

突然，秦沐卻輕聲笑道，“我只記得，當時你有話不肯當面跟我講，卻跑去給那個牧師講。”

……

這句答非所問的話，卻将另一件事從記憶裏翻了出來。

蘇洛還清楚的記得，那是複活節快要過去的時候，因為要準備考試她整日都忙着閱讀大量文獻，不僅要讀，甚至要背下來，每天都忙得焦頭爛額。

她不曉得自己在這種情況下，還要跑去Glasgow的理由，或許在自己下了這個決定的時候，一切就已經開始不對勁了吧。

秦沐自然也要考試，卻不似她讀法律這麽忙碌，甚至都不怎麽需要去圖書館，卻仍舊整日陪着自己。但那時秦沐卻總能找到些理由，對自己溫柔笑着，“平時我也不怎麽來，正好可以留下看看書。”

明知道那種好已經超過了界限，蘇洛卻依舊坦然接受了。

可秦沐的溫柔卻無法解決課業的繁重，有時蘇洛實在頭疼得受不了，便會回到秦沐房裏繼續看書。

她當然提起過要出去住酒店，每次卻被秦沐攔下，“我又不會晚上對你做些什麽，安心住下就好。”然後，蘇洛每回都想辯解，“我只是擔心亮燈你睡不踏實。”這時，秦沐便會開玩笑道，“看到你我就很踏實了。”

那些真真假假的話語聽在耳裏，卻只有心裏才清楚究竟那層紙已有多薄。

某個晚上，蘇洛看書到淩晨四點，忽而腰身便被軟軟地環住，她有些內疚地道歉，“抱歉，把你吵醒了。”秦沐卻只是笑笑，指腹輕撫上她的眉角，不輕不重地按摩着，這樣默契的事分明早已無數次做過，可那天，秦沐卻俯身吻了她。

“……”

心裏仿佛有什麽東西被打開了一般，蘇洛卻害怕得當即便逃了。

那晚過後，她有一個月都沒再去過Glasgow。

可時間并未讓那些心情平複，第28天傍晚時，她又一次将秦沐的短信翻出：對不起，昨晚我有些情不自禁。第無數次地讀着……終于，蘇洛受不住了，在近一個月後回了短信：我想去Stratford，還有bath轉一圈，但找不到人一起。

“好，我陪你。”秦沐的回信言簡意赅。

蘇洛本想拉時初一起，可恰好那幾天時初跟季夜涼忙着趕論文，deadline轉眼即逝，現在想想，所有的事情都該是命中注定，她終于還是跟秦沐單獨出游了。

……

兩人如往常般談笑着，對話雖較往常有所減少，卻也再未有過多的身體接觸。一切都那麽正常，一切卻都那麽不對勁。

秦沐提及的事情發生在兩人自Shakespeare house出來後，照計劃，她們本應前往Anne Hathaway's cottage，可兩人卻不知為何迷了路，本就是散心，便也沒刻意去尋找，只是順着地圖顯示的路線閑逛着。

這時，卻誤打誤撞看見一間不小不大的教堂。

既然路過便進去轉轉好了，秦沐當時這樣說道，蘇洛看上去卻并不情願，“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蘇洛搖搖頭，“好。”秦沐看了她一眼，還是答應了。

教堂并不大，比起她們後來去過的York大教堂都算是稀松平常，秦沐并未逗留太久便出來了。

可待她還未從門庭踏出時，卻見蘇洛在忏悔室前跟一個牧師小聲聊些什麽，“I was……”牧師側面對着門口，依稀可辨認他那布滿皺紋的和善面龐，兩人似是聊了很久，那牧師低沉磁性的聲音仿佛極大地安撫了蘇洛的情緒，講着講着，本是忐忑無解的情緒便逐漸化解開。

……

秦沐在角落處站了一陣，才遲遲地打斷了他們的交談。

“他說可以開車送我們到Anne Hathaway's Cottage，”蘇洛好像終于肯正視她了，卻突然這樣提議道。“我們都不認識他，你确定麽？”秦沐斂起笑容，蹙眉看着蘇洛。

蘇洛卻忽而笑道，“你沒必要這樣，這不是在中國。”

秦沐眼神一黯，口吻顯然有些生硬，“蘇洛，這跟在哪個國家沒有關系。”

兩人就那樣彼此不相讓地看着對方，“shall we go？”牧師已換好了便裝，提着鑰匙看着她們。

終于，還是秦沐妥協了，“走吧。”

……

在車上，蘇洛跟那年長的牧師似乎聊得很開心，許久未見到的淺笑也毫無吝啬地展現。牧師說自己并不是專職的員工，只是作為當地的基督教徒來做志願者，沒想到會認識她們兩人，還很順耳地誇兩人是chinese beauty。

而聊得來，自然就有下文。送她們到Cottage後，牧師看了看表，問她們多久可以參觀完，之後可以來接她們，一起去喝點酒。秦沐從未給人過臉色，卻在此時有些沉默寡言。

“……”

蘇洛沒有第一時間答應，手心被溫熱的掌心輕輕貼合着，秦沐似是想跟她說些什麽。下意識地，蘇洛卻将手抽走了，雙眸垂下，“我現在都不能碰你了麽？”她能感覺到那如水般的視線在身上逡巡着。

“……”氣氛有些僵持。

“What did you say？”牧師還在開着車，聽到她們講話便看了眼後視鏡。

“Nothing.”秦沐頓了頓，又輕聲說道，“謝謝你，不過我們可能不太想去喝酒了，晚上要趕火車。”

“沒關系，我跟你去，”蘇洛突然插話道，唇邊漾着淺笑，根本看不出她究竟是否在開玩笑，“她不願去就算了。”

……秦沐再也沒有說些什麽，僅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就去罷。”

事實證明秦沐并未想錯，牧師主動要了兩人電話，後來甚至多次在Facebook上給蘇洛私信說些暧昧的話，但牧師在那天卻真的沒有做任何越軌之事，最多只在車站要求跟蘇洛擁抱告別而已。

在他提出這個要求後秦沐就一直靜靜地看着蘇洛，在那樣直白的注視下，蘇洛終于還是拒絕了。

“……”

兩人踏上了深夜的火車，一路無言。

或許因為那晚蘇洛一再的不自然表現，待她們趕到Bath前，秦沐始終沒怎麽開口，直到兩人到達酒店放下行李。

當初不知為何作孽定的一間房，如今尴尬都返還到自己身上。

“我想出去轉轉，”蘇洛低聲說道，臉頰還因酒意而有些泛紅。

秦沐跟着她走到門前，擡手握住她剛要開門的手，“外面風涼，你喝的有點多，別出去了。”再如何冷戰，秦沐還是逐漸放軟了語氣，“如果實在想出去，我陪你一起。”

似是被最後一句刺激到一般，蘇洛下意識便拒絕了，她擡眸看着對方，“不用，我想一個人呆着。”

……

被抵開的手在空中停頓住，秦沐輕嘆口氣，“你一定要這樣麽？”她将身子微微向前傾些，想要輕撫蘇洛發燙的額頭，可唇瓣動了動，卻沒來得及說些什麽。

“別……”似是察覺到了她的用意，蘇洛垂下雙眸說道。

秦沐看了她許久，終究還是退後一步，讓開了走道。

作者有話要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