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這次答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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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冬季的貝加爾湖飄着雪,天空清澈,在一片冰雪山林中,它是女神失落在土地上的鏡子。
野鴨飛過,張開翅膀的白鵝引頸自照。
即使它遠不如人工冰場那樣平滑,但它很遼闊。
遼闊到讓人覺得心被抛卻曠野,無盡的自由放松。
一臉鐵青的沃德,以及沒有表情的雷斯伊德站上冰上的瞬間,作為旁觀者的帕夏怔怔看着雷斯伊德背影。
恍惚間,他聽見了無數歡呼和掌聲,自己還是那個帕夏。
他情不自禁從觀衆席上站起來,遙遙注視着當年的少年失神……
“呲。”
黑卷發嬰兒眼眸的男人脫下外套。
他裏面已經換上了專用的花滑比賽服裝,黑色緊身的衣服上遍布亮藍色鱗片般的亮片和水鑽,星子灑在夜空般點綴了他的身體。
脖頸豎起的領口是輕薄、由黑到藍漸變色的紗面。
帕夏知道他所有的花滑服裝,卻并沒有看過這套。
他回頭,雙腳微動在冰面滑行向雄虎。
帶冰晶的風雪吹動,額頭碎發掃過他的眉眼,他脖頸帶着那只懷表,将厚重的外套扔在了雄虎的腳邊。
“帕夏。”
他注視着它。
穿過錯位的時空和遺憾一樣,将對方映照在自己眼裏。
帕夏頓時不知道怎麽回應好,魂不守舍地小聲嗚了聲。
雷斯伊德唇角凹陷,似乎笑了一下。
總也沒什麽起伏、卻空靈的好聽聲音過于輕柔緩慢地從虎子耳邊響起:“還記得我最後一次比賽前和你說過的話嗎。”
帕夏怔住,随後低頭沉默,它不知道雷斯伊德為什麽要說這個。
“你在花滑場中看到了我,而我也在無數雙注視我的視線中發現了你。”
嬰兒藍的眼珠極盡溫柔地垂視着斑斓的野獸,比不善表态的主人誠實太多,訴說着當年的心動和痛苦……
“剛開始學習花滑的理由忘記了,但後來的理由我還記得。”
他輕輕地說:“是因為你喜歡。”
“……”
“‘我在星空流浪,直到墜落在你身上’,花滑永遠不是我的全部,你的出現也沒讓我失去榮譽,相反是你的出現,終于讓我看到了可以休息停歇的岸”
流星滑落是不幸嗎?
難道不是因為夜晚總是黑暗寒冷,所以想要解脫嗎?
意識到什麽,不敢去聽、難以壓制心跳的帕夏羞赫又生氣地沖他低吼:閉嘴,比你的賽去,別搞得好像要告白一樣!
雷斯伊德垂下眸,開口對焦躁地甩尾的雄虎承認:“我就是在告白。”
帕夏:“……”
雷斯伊德:“帕夏,那時候的諾言換到今天吧。”
帕夏:“……”
雷斯伊德唇角翹起:“第一百零七次告白,等我贏了,你就答應我。”
“……”
帕夏感覺自己皮毛下的臉熱的快燃起來,渾身就像是被浸泡在熱水中,溫暖,酸澀,說不清什麽感情一股腦的湧上來把它淹沒。
而說完這些,雷斯伊德将岸邊的收音機打開,放出了自己要滑的曲目。
其實這裏的冰面并不算好。
如今的雷斯伊德也不再是當初的冰上妖精。
他長高了,身形與以前不同,在花滑運動中高個子其實是很大的劣勢。尤其像雷斯伊德現在一米九以上的身高,很多動作做起來也許都不如以前輕靈美好了。
可當帕夏看到他在冰上如賽場滑動一圈,站在中央時,它心中的顧頓時沒了……
漂亮的虎目濕潤。
沃德早已忘記之前的勝負欲,乾脆蹲坐在虎子身邊,複雜地看着冰上的人。
當雷斯伊德站在那裏那一刻他根本沒辦法靠近,那片冰,是獨屬于一個人的王座。
“總覺得你們之間發生了很多很多我無法猜到的事情,我真的很好奇你們到底是怎麽認識的,又發生過什麽。”
沃德沒了嘻嘻哈哈的笑,眼神安靜又悠遠。
“不過……雖然我不知道,但我想我最好給你留點時間。比賽我認輸,你在這裏等他把話說完吧。”
他拍拍雄虎的肩膀起身,換下冰鞋夾着慢悠悠離開了。
只剩虎子一只,看着在歌聲中翩翩起舞回旋跳躍,自陽光反射亮晶晶的冰屑面向自己、第一次剖開淡然展露一切的男人。
歌曲的名字是《了不起的蓋茨比》中的插曲:Young And Beautiful.
溫柔中顯露傷感的女聲開頭第一句便是:
【我已看遍世間繁華,歷盡滄桑,人已老。金錢,成就,如過眼煙雲。】
一個娴熟的4t3t.
貝加爾湖冰面上的男人張開雙手,在冰上快速滑行,藍色黑色,變成了他這樣的星星。
【當我青春不再容顏已老,你是否還會愛我?當我一無所有,所剩的只有受傷的靈魂,你是否還會愛我?
我知道你會。
你會,你會的。】
3lz3lo,一個女單常用的跳躍。
雷斯伊德身體柔軟的不可思議,肌肉如水流緊貼,窄瘦有力的腰繃出一道如絲帶般順滑的弧度。
飛揚的黑發甩在空中,他半阖着眼,睫毛顫抖,汗珠在他腳下冰刃鏟起的冰花裏閃閃發光,如此夢幻……
【主,當我升入天堂,請允許我帶上愛人,天父啊,告訴我你會允許我和他一起。
他是我的太陽,賜予我鑽石般的光芒。】
獨特的聲線低聲地唱着,問着。
像是篤定,又像是已經知道那是渺茫的憧憬,幸福後崩壞的開始。
最後她再問:當我青春不再容顏已老,你是否還會愛我?當我一無所有只留悲傷,你是否還會愛我?
她說:我知道你會,你會,你會的。你仍會愛我。
這些話都成了借由她口,變成雷斯伊德向寄居在老虎身體中帕夏問出的話。
“帕夏,我不再花滑,你是否還會愛我?當我不如過去燈光彙聚一身,你是否還會憧憬我?”
“你會如那些狂熱粉絲待我退場後就離去,還是會永遠陪伴在我身邊?”
“我知道你會,對不對?帕夏,我知道你會。”
“……”
過去,帕夏總覺得雷斯伊德這種人從不迷茫,也不會因為什麽事情輾轉反側。
可當在它面前一次次跳躍,落地,在表演中掙紮,飛翔在冰上旋轉的人時,它才知道自己當年錯的多離譜……
他比他大兩歲。
16歲的雷斯伊德對18歲的帕夏說我愛你時,他沒有聽懂他的怕被拒絕。
比賽前21歲的雷斯伊德問帕夏能不能給他承諾時,他沒能理解他的不放手。
直到現在。
冰上的人在最後一個旋轉中漸漸停下來,汗水從珍珠白的臉頰滑落。
一場完整的曲目足夠掏空一個優秀選手的全部體力。
擁有一雙嬰兒藍眼眸的25歲雷斯伊德胸口劇烈起伏着,他沖着岸邊的雄虎看過來,嘴巴和鼻腔呼出大團大團的白霧。
慢慢地,他劃過來,停在早已被淚水打濕臉上絨毛的雄虎面前。
他摘下胸口一直佩戴的懷表,将它打開。
笑的燦爛的青年的照片被摳下,兩枚金色的戒指落在他手心。
然後雷斯伊德單手捧着它,單膝跪在面前錯愕睜大雙眼的野獸面前,讓汗水打濕的黑發一縷縷貼着他額頭,黏在多年未變恍如少年的面容上。
“那次比賽……我贏了。”
雷斯伊德喘息着說,眼底微微發紅。
“可我沒找到那個該履行承諾的人。比賽結束飛機落地時,我穿過人海想帶他去冰場,然後跟他求婚,打破他的顧慮。”
“他沒等我……”
“他的電話打不通,他的父母也不接電話。我去了餐館,去了他家,但我什麽都沒找到。我失去了跟他的所有聯絡。”
就連去世的消息,也是兩天後才知道的。
雷斯伊德去的時候,沒有見到會給他做飯織圍脖的青年,只來得及參加火化。
很多人說上天把什麽都給他了,那為什麽要把最重要的帶走呢?
“帕夏,這次別讓我繼續等待了。”
“我也會害怕……”
會悔恨,會恐慌。
會一蹶不振失去方向。
雷斯伊德說完,帕夏已經一頭撞進他胸口,小聲嗚咽起來。
黑色的眼睫微微顫抖,最後合攏掩住瞳孔裏的情緒。雷斯伊德抱住雄虎的脖頸,将帕夏推開些,低頭在那雙濕漉漉,寫滿了難過心疼的眉心間留下親吻。
“這次就答應我。”
“……”
“不管你是什麽模樣我都愛你。”
“……嗚。”
……好。
【作者有話說】:.
帕夏去世的第二年春,雷斯伊德就退役了。
因為他開始讨厭冰面。
——
【沒想到吧,哈哈,看似是比賽,其實雷斯伊德想求婚,曲子也是最後一次比賽時他滑的,那時候滿心都是回家之後去娶心愛的漢子(狗頭)】
【另外花滑知識貧瘠,咳咳,不要深究,跪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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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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