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梅花鹿的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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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輩子活到二十五歲,第四大獸化管理學畢業,獸控局行政辦公室科員,工齡三年。”
稍作停頓,胡靈予看向路祈。
果不其然,梅花鹿的眼裏染上不可置信。
可他的目光又在閃,像是在極力說服自己相信。
“所以你才能把考試範圍劃得那麽精确,把天氣預報都報不準的越野考場天氣一一說準,還有襲擊案,傅西昂的被懷疑……”一直困擾着路祈的種種,終于有了答案,“都是你經歷過的?”
“是。”胡靈予嘆口氣,“可惜考題也沒記全,越野還是很艱難,襲擊案的罪犯也不知道,那晚還差點栽在他手裏。”
二十五歲。
獸化管理。
科員。
工齡三年。
路祈将胡靈予短短的開場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又一遍。
信息量只有這些。
卻又遠不止這些。
認識小狐貍以來的所有碎片,以此為線索拼湊起來,在梅花鹿自诩沉穩鎮定的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為什麽只到二十五歲?”路祈終于開口,嗓子有些乾,聽起來微微發啞。
胡靈予眼神閃躲了一下,然後故意挑眉:“我還以為你第一個問題會問,二十五歲的你怎麽樣了。”
“沒什麽值得問的,”路祈對自己毫不在意,一刻不放松地盯住胡靈予,“我就想知道你怎麽了。”
胡靈予微微垂眼,聲音也跟着低落下來:“被行動隊借調出外勤,遭遇犯罪分子,不幸……失足落海。”
“我在現場?”路祈問得極輕,心裏慌得厲害。
胡靈予睫毛顫了顫,沒承認,也沒否認。
“胡靈予,你看着我。”路祈沉下聲音,像有什麽要沖出胸腔,又害怕見光。終于對上小狐貍的眼睛,路祈一字一句地問,“你真的是失足落海嗎?”
胡靈予定定望他好半晌,最終搖了頭:“被人扔下去的。”
路祈僵住,聲音裏是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害怕,對那個未知的、二十五歲的自己:“……我嗎?”
“不是!”胡靈予這次把頭搖得飛快,“你是行動隊長,獸控局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隊長。”
路祈愣了愣,眼裏堆積的情緒,又多了一層迷惑:“我?行動隊隊長?”
“嗯,”胡靈予毫不猶豫,“而且不光最年輕,也是有史以來第一個鹿科隊長。”
“不可能。”路祈直截了當否定。
胡靈予說:“我知道這個名頭是有些長,且過于耀眼,但不用懷疑,這些光環都是你自己努力來的。”
路祈嗤笑:“我是說,我不可能進獸控局。”
“為什麽?”這個問題,胡靈予早就想問了,“你為什麽那麽讨厭獸控局?”
不遠處的草坪忽然升起灑水器,頃刻,水流四射。
下午三點整,獸控局的“澆花時間”。
大力噴射的水柱末端,輕輕帶過花壇,姹紫嫣紅的花瓣上,霎時一顆顆水珠。
路祈第一時間遮住了胡靈予頭頂,而後趁着灑水器轉向,拉起人就跑。
一口氣跑出“澆花”範圍,梅花鹿立刻檢查胡靈予的傷口。
胡靈予連忙甩甩腦袋以示身體倍兒棒:“沒事兒,早都愈合了。”
路祈稍稍放心,這才轉頭看向仍在水花蕩漾的草坪,語帶嘲諷:“本職工作不怎麽樣,伺候花花草草倒挺認真。”
胡靈予:“路祈……”
“他們承諾會保護我的父母,”梅花鹿收回目光,看向小狐貍,“但他們沒做到。”
突如其
來的坦白,讓胡靈予猝不及防。
習慣了路祈的打太極,他以為這次同樣會被敷衍過去。
花香沾染水汽,還有淡淡的青草味。
路祈向胡靈予伸出手:“換個地方。”
胡靈予想問換個地方你就說嗎?想警告你可別騙我。還想提醒梅花鹿,好像是我先有事要和你講?
可他最終什麽都沒說。
只是握住了那只伸過來的手。
……
獸控局日常監控室。
負責今天值班的治安科同事,望着肩并肩離開獸控局大門的一鹿一狐,神情嚴肅。
明明記得十幾分鐘前,這倆人就前後腳從行動隊大樓裏出來了,結果這會兒才雙雙把學校還,這是找監控死角密謀去了?
迅速連接通訊系統。
另一端很快傳來聶剛強聲音:“說。”
治安員:“聶科,你們帶回來那兩個小子,才走。”
聶剛強:“哪兩個?”
“就是那兩個做筆錄的,”治安員沒參與襲擊案,只大概知道今天抓到嫌疑人了,還有目擊同學過來做筆錄,“他倆早就結束了吧,現在才走。”
聶剛強:“現在才走?”
治安員:“嗯,好像在樓後逗留了十幾分鐘,那裏沒監控,也不知道乾了什麽,我覺得有點可疑。”
聶剛強:“哦,應該沒大事兒。”
治安員一愣,這還是那個但凡有半個疑點都要咬住不放的魔鬼科長嗎?
“他倆談……咳,”聶剛強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談朋友呢,随時随地膩歪一會兒,正常,年輕人嘛。”
治安員懵住。
談,朋,友?
“沒其他事了吧。”聶剛強單方面結束通話,接着擡頭看向已經到齊的幾個骨乾,都是負責襲擊案的,“行動。”
目的地:第四大。
抓捕目标:李倦。
這邊襲擊專案組雷霆出擊,那邊懵逼治安員将監控畫面默默回放。
終于看清,兩位年輕人離開獸控局大門時,不光肩并肩,還手牽手。
……
路祈帶胡靈予回學校,卻沒進校門,而是去了第四大附近、曾經游泳考試的地方。
似乎比分專業體測時更荒涼了,樹葉枯黃,灌木雜亂,只有那條又寬又急的河,一如既往,暴躁流淌。
兩人在河邊坐下來。
厚厚的落葉,松松軟軟。
“你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胡靈予懷疑地眯起眼,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環顧,“沒有監控,還有水聲掩護,簡直是特務接頭、壞人密謀的絕佳場所。”
路祈笑着搖頭:“壞人只有我,你是好的,特別好。”
只是随口開個玩笑的胡靈予,在路祈的認真裏,愣住了。
“我不是讨厭獸控局,”路祈輕輕深呼吸,少見地,需要平複情緒,“是恨。”
梅花鹿幽幽望向河面。
水聲喧嚣,奔騰着那些不為人知的往事。
“我父母都是搞科研的,大霧來臨那年,他們剛剛結婚。一開始沒人知道霧氣會引發野性覺醒,他們只是覺得那場大霧很奇怪,出于科研敏感,留下了幾份大霧的氣體樣本……”
“那場霧只持續了三天,之後世界就徹底改變了。霧一代覺醒,霧二代出生,從覺醒到獸化覺醒,各方面的研究都越來越深入,野性之力成為衡量一個人價值的重要标準,甚至可以決定這個人的社會地位……”
“然後有一天,某個研究組織忽然發現,當初留存下來的霧氣,可以提取出一種物質,跨越性地激發和增強覺醒者的野性之力……”
胡靈予知道大霧樣本
。
因為當初的霧氣來得突然,走得倉促,原本留下的樣本就沒那麽普遍,多是各國氣象部門、科研單位以及一些私人愛好者。
後來為了研究大霧和覺醒之間的關聯,這些樣本又被紛紛使用,等到多年後,仍完整留存的已經很少。
全國獸化覺醒高校聯盟有一份,在各獸化大學之間輪流存放,既是存放,也是巡展,到哪個學校,都是鎮校之寶。
“我父母以前的研究方向就是生物科技,在野性覺醒之後,他們嘗試從其中一份霧氣樣本中尋找覺醒誘因,後來有了一些公開發表的成果,但也留下了隐患。”
胡靈予似乎有些聽明白了:“因為他們擁有大霧樣本?”
“嗯,”路祈說,“發現霧氣裏可以提取出增強野性之力的物質時,全世界原始純度的霧氣也沒剩下多少了,大部分都在研究中被消耗、稀釋或者污染。”
“一定要原始的霧氣嗎,”胡靈予記得上課時講過,之所以大霧結束之後還陸續有人覺醒,就是因為霧氣已經融入空氣中了,“不能大量采集空氣再提純嗎?”
路祈:“他們早試過無數回了,不管怎麽提純,即使各項成分指标都和當初的霧氣無限接近,但最終提取出的物質就是沒有原始霧氣樣本的效果,對野性之力的提升非常有限。””
胡靈予:“他們?”
“那個發現大霧樣本可以提升野性之力的組織,”路祈轉頭看向胡靈予,“李倦,黑白,還有躲在他們這些小喽啰後面,那個真正的兇手。”
兇手兩個字,壓過湍急的水聲,震在胡靈予的耳朵裏。
“他們想要我父母手裏的樣本,甚至在黑市裏放了話,賣,價錢随便開,不賣,人財兩空。”
胡靈予大概猜到了:“你家人沒同意。”
路祈:“那種物質是能提升野性之力,但也會死人的。”
胡靈予微怔。
難道是……“涅槃”的雛形?
“那時候已經有成品流入黑市?”胡靈予不可想象,那是多少年前啊。
不料路祈卻道:“沒有。”
胡靈予愕然:“那你父母怎麽知道……”
“他們也發現了,”路祈眼神有一霎的柔軟,滿滿的對父母的依戀和驕傲,“比那幫人更早,但他們沒發表成果,因為很清楚一旦發表,後果只能是災難。”
胡靈予忽然不想繼續聽了。
他現在就已經開始難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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