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獸化班終于迎來第三位同學，跳躍組的第二輪試跳也抓緊時間開始。

不知是不是梅花鹿優異的表現反倒給了同組更多壓力，平浩跳得還不如第一輪。

又到了傅西昂。

原本抱着看熱鬧心态的圍觀同學，此時有不少是真心實意希望他過了。

平心而論，如果說班裏有誰能在體測上跟路祈掰掰腕子，也就只有美洲豹了，如果連傅西昂都不能達到半獸化班的選拔标準，他們這些還想着“這次進不了，下次再努力”的人，恐怕真就要徹底絕望。

再加上從上學期的獸化襲擊案後，美洲豹的脾氣和日常所作所為明顯比從前收斂多了，偶爾班級活動需要，還能幫着出錢出……呃，出錢，所以傅西昂現在班裏的人緣，算了不提這個，主要是在偵查班同學這裏的口碑有所改善。

美洲豹沒有換策略，還是助跑起跳，甚至固執得連起跑距離都和上次一模一樣。

但這回他的速度明顯更快，奔跑也更用力。

風馳電掣般，起跳！

不同于梅花鹿靈動舒展的矯健，一躍而起的美洲豹只有天然的勇猛與兇悍，仿佛不是要躍過那面牆，而是要将一切膽敢攔在他面前的東西沖破、撕碎。

兩米……

三米……

三米五……

就看最後一厘米了！

傅西昂沒再重蹈覆轍，這一次，他的雙腳清清楚楚超過牆體。

最高點後，斜線下落。

雙腳踩上軟墊，同時曲腿緩沖，以蹲姿消解高空降落的大部分沖擊力，完全的貓科模式。

圍觀同學中有微微驚訝的——

蟒蛇科同學甲：“還真讓這家夥跳過了。”

也有羨慕的——

狼科同學乙：“我做夢都想像這樣在高空劃出一道彩虹。”

無情同學丙：“那你只能等下輩子棄狗從貓了。”

狼科同學乙：“棄狗從鹿不行嗎？”

無情同學丙：“當個貓中傅香香，拼一下還有點希望，要是想成為鹿中路祈……”

狼科同學乙：“謝謝，我醒了。”

落地的美洲豹沒急着離開，而是第一時間望向路祈，不服輸地挑起眉。

從古至今，榜一榜二互掐都是圍觀群衆最喜聞樂見的。

全偵查班的視線都唰唰唰地聚焦路祈。

漩渦中心的梅花鹿剛剛回到小狐貍身邊，倆人上一秒還在咬耳朵，以至于梅花鹿來不及做表情管理，笑眼還微微彎着，眉宇間無盡溫柔。

就這樣對上美洲豹的挑釁，路祈索性将笑容綻放得更溫暖，并向表現優異的傅香香比出一個大拇指，真誠裏透出一絲俏皮，俏皮中又帶着惺惺相惜。

傅西昂：“……”

全班同學五體投地，什麽叫第一名的格局。

随着跳躍組突破前面每組只有一人達标的“魔咒”，選拔也已經過半，半獸化班喜提狼、象、鹿、豹四位同學。

就在大家以為後面的小組會借着跳躍組的東風，将達标率持續擴大時，飛翔組又回到了前兩組的慘淡局面，四人裏，只有賀秋妍達标。

不過好像也不能怪另外三只猛禽不努力——從二十米高的升降臺上，以人形自由落體，不借助任何設備和輔助，翩然落地。翻譯成大白話，你得滑翔。

縱然天空系的獸化者們，骨骼重量普遍偏輕，但也沒輕到不長出翅膀和羽毛就能跟地心引力絕對抗衡，大多非獸化狀态下，只能保證八至十米內墜落的安全，二十米屬實有難度。

飛翔組之後的“游泳隊”，更慘，在蓄水池B的超強勁水浪裏全軍覆沒。

慢着，全軍覆沒這個詞不嚴謹——尼羅鱷還在蓄水池A裏飄蕩。

距離第二節下課僅剩十五分鐘。

距離選拔全部結束僅剩一組。

其他：胡靈予（赤狐）1人。

全班同學可算等到了。

狐貍到底要展現啥？

狡猾？

賣萌？

男朋友（劃掉）。

還是一直在偵查班暗中流傳的“迷之狐仙力”？

邱雪看向從圍觀同學中回來的胡靈予，也挺想知道：“現在可以說出你選擇展現的能力了。”

雖然做了一個多小時心理建設，真到這個時候，胡靈予還是下意識瞟向“觀衆們”，飄忽的眼神裏透着一絲心虛。

圍觀同學沒懂。

除了某四位。

王晏寧：“兄弟們，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馬謙謙：“難道說……”

張琥：“他想用……”

趙盛：“分專業一對一單挑時坑過你那招？”

前方。

胡靈予：“老師，我想裝死。”

……他們就知道！

邱老師有着完美的表情管理，然而地震的瞳孔還是出賣了她：“你确定？”

偵查班同學更是迷惑，接着哄堂大笑。

倒沒有惡意，單純是覺得這也太胡來。

“胡靈予你別鬧了——”

“這不是展現能力，是展現演技——”

“關鍵是這玩意兒也沒有标準啊——”

“就是，怎麽着，裝死還能給你設個達标參考值？”

邱雪：“如果你堅持，好吧，這是狐科假死的生命體征參考值。”

衆多喊話同學：“……”

小醜竟是我自己。

邱雪操作平板，大屏幕上的內容很快變換。

【狐科】假死狀态：綜合生命體征VIII（8）級。

衆同學雖然沒想到假死也有參考值，卻認得屏幕上給出的這個标準。

綜合生命體征，是對一個獸化者當前身體狀況的量化反映，分為十個等級，以羅馬數字I（1）到X（10）标示，I（1）級為生命體征正常，之後逐級減弱，VI（6）級便意味着身體狀況危險，X（10）級則意味着再無任何生命體征，死亡。

有些科屬極其擅長“裝死”，如負鼠，獸化後的假死狀态能讓自己呼吸和心跳停止，彼時其綜合生命體征無限接近于X（10）級，偶爾甚至能騙過檢測儀，直接達到X級。

但狐科卻沒有這般天賦，它們的裝死嚴格來說只是裝虛弱，三分靠身體，七分靠演技，但凡對手多一個心眼，都不太容易被他們糊弄過去。

因此當現在看到參考值給出VIII級，大家多多少少都感到意外。

田銳銘：“狐科的裝死程度能到這個級別？”

彭天舉：“會不會太危險？”

平浩：“生命體征弱到這種程度，約等于看見鬼門關了。”

潘昊：“這是參考值，如果胡靈予想達标……”

王晏寧：“我艹，意思是狐貍得死到九級！”

平浩：“那就不是看見鬼門關了，是兩只腳在門檻上瘋狂試探。”

從始至終，只有路祈安靜着。

邱雪問胡靈予：“準備好了嗎？”

小狐貍轉頭。

梅花鹿一直看着他，那雙小狐貍最喜歡的清澈眼睛，信任無聲。

曾經，科員胡特別希望路隊長能把看向行動隊兄弟們的信任目光，也投向自己這個借調人員。

所以說狐貍還是要有夢想，萬一下輩子實現了呢。

“老師，我準備好了。”

一直吹拂着訓練場的微風，悄然停止。

春日暖陽，灑下淡金色的光。

貼好生命體征感應片的胡靈予，在墊子上平躺，調整呼吸，慢慢閉眼。

圍觀同學也被帶入情緒，下意識放輕呼吸。

大屏幕上浮現胡靈予生命體征的實時監控值：II（2）級

不多時，監控值開始勻速發生變化。

III級……

IV級……

當生命體征值變為V（5）級，能明顯看到胡靈予胸膛随着呼吸起伏的程度在減弱。

半分鐘內，胡靈予的綜合生命體征減弱到VII（7）級，已經到了遠看能以假亂真，近看也要仔細辨別才能确認還有呼吸和心跳的程度。

“這樣還沒到VIII級？”王晏寧忍不住出聲，作為狐貍裝死唯一指定受害者，當時一對一賽場上，他可是沉浸式體驗。

另外三大貓，聞言看向剛果獅。

不等兄弟們提問，王晏寧直接解釋：“當時他可沒到這種程度，還能斷斷續續說‘遺言’呢，要不然我怎麽被騙過去反殺的。”

趙盛若有所思看回平躺在墊子上的身影：“也就是說，他現在的裝死程度比那時候更強？”

王晏寧：“強多了。”

只是在裝死這件事上，強，就是弱。

裝死程度越深，身體狀況越兇險。

大屏幕的數值再次跳動：VIII（8）級

和參考值持平了！

此時此刻，連最前面一排的同學都很難再看出胡靈予的胸膛起伏。

又或者并非他們看不出，而是真的已經弱到不可查覺。

邱雪站在墊子旁邊，時刻緊盯平板，那上面不僅有綜合生命體征，還有細化的各分項實時監控，可以讓她精準判斷出胡靈予的狀态，是仍在“自主假死”，還是“危險失控”。

又過去幾十秒了。

大屏幕仍停留在VIII（8）級。

時間仿佛變得越來越難熬，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氣氛開始壓抑，圍觀的同學們漸漸生出錯覺，仿佛自己也跟随胡靈予開始呼吸困難，就像被什麽壓在胸口，再燦爛的陽光也驅不散。

所有這些，胡靈予都不知道。

剛到VIII（8）級時，他還有着微弱的意識，似乎聽見體征儀發出又一聲“滴”。

他一直數着，這應該是第八聲了。

再一級，只要再突破一級，就能達标。

這念頭閃過，小狐貍便不敢再想，太過強烈的意志會刺激生命體征，他必須強迫自己大腦放空，再放空……

終于，意識徹底空白了。

他的身體似乎變得像羽毛一樣輕，時而在水中漂浮，時而又被風吹起，飄在半空，飄進一團迷霧裏。

白色大霧，仿佛兒時課堂上第一次見到當年席卷全球的大霧影像。

胡靈予變得更輕，更透明，漸漸地連羽毛都不是了，好像成了風，成了霧，成了這彌天蓋地的霧氣的一部分。

然而下一秒，那霧忽地散了。

他還是他，孤零零飄在空中，俯瞰的視野卻剎那間清晰，明朗。

熟悉的大樓，熟悉的标志，熟悉的忙碌景象。

胡靈予想離得再近些。

身體立刻向下飄，恍若流動的空氣，又像無形的幽魂。

然後，他看見了迎面走來的路隊長。

并沒有察覺到什麽的路祈，從他眼前經過，行色匆匆，應該是趕着出任務。

胡靈予有片刻的恍惚。

或者說，他一直在恍惚，卻在望向路隊長背影的這一刻，驀地清醒。

自己不該在這裏，而是應該在第四大的訓練場上“考試”！

所以這是什麽，假死後的“夢境”？還是真的睡着做夢了，于是又像動不動就觸發的記憶那樣，夢回前世？

都不像。

第一次在夢中有清醒意識的小狐貍，瘋狂回憶對比，發現眼下的狀态更像那個唯一沒有和前世記憶重合的夢，路隊長将墜海的科員胡救上岸，拼了命地心肺複蘇……

所以現在是自己墜海前，還是墜海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