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溫宴擡眸冷淡的掃了他一眼, “我哪些破事？”

徐臨遠陰沉地瞪着他半晌，刻薄的笑開，“你自己心裏明白。”

周溫宴懶得搭理他，他轉身将煙屁股扔進垃圾桶裏, 懶洋洋地沖着路逸倫拜拜手, “走了。”

那晚周溫宴回去時遇到了場不大的冬雨, 路兩邊路燈一打都是零零碎碎的雨滴。他沒叫車, 也沒傘，拖着步子慢悠悠的往地鐵站走。有幾個剛下晚自習的高中生一出校門就看見他, 眼睛亮晶晶的時不時望過來，然後又像小麻雀一樣叽叽喳喳的。

周溫宴沒在意她們，低着頭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機不知在若有所思什麽。

幾個小女生推推拉拉的, 終于有個人大膽起來，舉着傘跑到他身邊。

“那個……”

周溫宴腳步頓了下，側頭垂眸看了下來。

小女生看清他的臉，臉更漲紅了些，“我和同學合撐一把傘，這把傘借給你。”

他目光裏有一瞬間的莫名，随後搖了搖頭, 拒絕了對方的好意。

小女生愣在原地，同伴圍過來，看了看已經走遠的周溫宴, 小聲的互相嘆息。

“帥哥都是高冷的。”

“但他真的好好看啊。”

“……”

周溫宴半小時後到達自己的公寓, 他将半濕的衣服扔進洗衣筐裏。走進淋浴間之前, 他又看了眼手機。一小時前，他發了個微信過去，她現在還沒回消息。

玻璃上起了一層霧, 他仰着頭閉着眼睛，熱水淋泡在肌膚上，眼前全是程歲寧。

沒五分鐘，他打開玻璃門，扯了條浴巾随意擦了擦，又拿起放在盥洗臺上的手機看了看。

紅色未讀的一大片，但沒有消息提示，程歲寧依舊沒回。

周溫宴舔了舔牙，心神不寧起來。江敘和陸恕在宿舍裏群裏瘋狂@他，讓他上游戲。他沒搭理，把江敘逼得又奪命連環催打過來。

他跟着沒什麽興致的打了幾局，一局比一局菜，坑得人罵爹。

受傷最深的江敘在語音裏炸了，“你到底咋了？玩游戲都不認真，你以後能有什麽出息？”

周溫宴本來就不想玩，只是想找個事情，讓自己的注意力別都在微信上。

“那我下了。”

江敘委屈得嘤嘤了兩聲，開始求全，“宴哥哥，別啊，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抱怨你了。”

周溫宴的手機突然震了下，屏幕上出現一條微信消息提示，他立刻絕情的和江敘說：“下了。”

然後将界面切到微信頁面，置頂的那個人并沒有消息，而那個多餘震動是微信消息提醒。

他往後倒在床上，在微信運動上上下劃了劃。目光停在程歲寧的頭像上，她今天走了13257步。

走這麽多路，做什麽？

夜最深的時候，他在床上睡得很淺。枕頭上被子上，還有殘留了零星程歲寧身上特有的氣味。他自制力差，稍微一點刺激，夢裏就翻來覆去又是那個人。

他呼吸沉重醒來，臉色不好的罵了句髒話，又站起來往浴室走。

沖完涼出來，才清晨五點。周溫宴撈起手機，心裏已經接受了程歲寧不打算回他消息的實施。手指點開她的朋友圈，他在擦頭發，一開始沒看清，下一秒他動作頓了下，半眯起眼。

程歲寧朋友圈什麽都沒有了，只有一條冰冷的橫線。

他被屏蔽了。

周溫宴盯了幾秒，舔着唇嗤笑了聲，“長本事了。”

另一邊程歲寧鹌鹑一樣，将手機扔到一邊故意沒充電，躲了兩三天，才大起膽子重新開機。黎梨閑的發慌，天天來找她，實際上就是看她笑話。

這天也是，她們兩坐在客廳幫着外婆擇菜。擇完菜外婆樂呵呵的端進廚房，開始忙活中飯。外公鑽進去幫忙，讓她們自己玩自己的去。

陽臺上，兩個小姑娘坐在躺椅上曬太陽。

黎梨側過身，眼睛直勾勾的看向程歲寧，“你還沒躲夠啊？”

程歲寧眨了眨眼睛，“我也不知道。”

“他明擺着喜歡你，你就大膽點呗。他可是周溫宴，你就不怕過了這村沒了這店啊。”

程歲寧被太陽曬得暖洋洋的，她知道黎梨是為她着想，但她就是心裏沒底，不知道在別扭什麽。

過了會兒，她說：“我可能就是有點怕。”

“怕什麽？”黎梨在刷朋友圈，看到舒悅剛發的一條，她舉到程歲寧眼前，“你看，這都不知道多少個前前前女友了，現在還在炫耀呢。周溫宴這種男人，就是哪怕和他在一起一天，也能炫耀一輩子。”

“我沒想過和他在一起。”程歲寧說。

黎梨無言得梗住喉嚨，感覺自己說了半天和白說一樣，真想敲開程歲寧的腦袋看看她這聰明的小腦袋是怎麽想的。

“那如果能和他在一起，你也要推開他嗎？”

程歲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黎梨，黎梨笑起來伸手捏了下她臉頰，“對吧，小笨蛋。玩暗戀把自己玩傻了。”

程歲寧笑了笑。

快到除夕的那一陣，邱凝容帶着初戀情人一天比一天勤快的回來吃飯。

兩個老人家雖然不待見她，但畢竟自己女兒，也算是好言好語。

只是程歲寧和邱凝容之間變得特別生分，邱凝容自知心裏有愧，除了不停給她卡裏打錢外，還給她買了很多衣服裙子和化妝品。

程歲寧沒說收但也沒說不收，只是都沒用過。

外婆知道她心裏不舒服，特意找她聊了聊。

“寧寧，你是不是特別埋冤你爸爸和媽媽？”

程歲寧搖搖頭又點點頭，老太太慈愛的摸了摸自己外孫女的腦袋，“這麽些年，他們确實做得太不人道了，也絲毫沒有盡到父母的職責。但是，寧寧這些是他們的過錯，你不要因為這些懲罰自己。”

程歲寧看着外婆，點了點頭。她剛出生沒多久，邱凝容工作忙，程豫川更忙，根本沒人管她。是外公外婆，将她帶大。外婆這麽多年，對她總是偏心，表哥表妹也不是沒有過不滿。

她見程歲寧聽進去了，忽然話鋒轉了個彎，“所以，你不能因為這樣就不敢去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老太太身體可好了，耳聰目明的這幾天聽兩小姑娘聊天，心裏門清兒，“你哪有那麽倒黴遇到你爸那種極品男人啊。”

程歲寧愣了一下，然後被逗笑。

老太太遞給她一杯熱牛奶，終于沒忍住繼續問：“對方什麽樣人呀？有照片嗎？”

程歲寧臉紅了紅，将手機屏幕解鎖，讓老太太看到桌面上的照片。

“哎呦，真好看呀。”老太太湊近看了看，然後回頭招呼外公，“老倪啊，你也快來看看啊，你外孫女的眼光可正好，給你找了個十分帥氣的外孫女婿。”

程歲寧捂住手機屏幕，不滿的叫她：“外婆！”

老太太樂呵呵的，“好了好了，大過年的，都開心點。整天看你愁眉苦臉的，多好看的小姑娘都要憋成黃臉婆了。”

周溫宴過得就沒那麽好了。

他本來來蘇州就是計劃之外，回來後被北城那邊天天打電話催。他推阻了好幾天，那頭終于坐不住了。

臨近過年的航班又難買，他坐了夜機連夜飛了回去。

江敘去機場接他，見他精神不振的像是三天沒睡覺，幸災樂禍道：“我還以為你墜落在桃花源裏樂不思蜀呢，原來不是啊？”

周溫宴點了根煙，沒精神搭理他。開到紅綠燈處，車停了下來，周溫宴想起什麽，含糊不清的問他要手機，“密碼多少？”

“乾嘛？”

他咬着煙很不耐煩，“別廢話。”

江敘：“我生日。”

周溫宴擡眸看向他。

江敘操了聲，“你還是不是兄弟啊，連我生日都不記得。”

他目光淡的很，毫不愧疚。

江敘：“2月14日。0214，請你記住我是情人節男孩，我是帶着愛出生的。”

周溫宴輸入完，打開微信，找到程歲寧頭像進入她的朋友圈。

他看見她最近發的幾張照片，輕笑起來。

江敘好奇的湊過來看了眼，“日，寧寧的朋友圈你不能用你自己手機看啊。”

周溫宴沒出聲，他認真看了下小姑娘這一陣的生活。

和黎梨逛街、在家曬太陽、包餃子、還織了一條圍巾。

真豐富啊。

他手指将照片放大，手心忍不住發癢，連煙都壓不住心口難耐。

又到了個紅綠燈口，江敘停下車從周溫宴的臉色上，琢磨出了點什麽來。

“你不會是被屏蔽了吧？”

他冷冷擡眸。

江敘笑得全身都打顫了，本來調侃的話在宴爺凍死人的目光下吞了下去。

但他還是好奇，“你到底做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情，讓寧寧這麽好脾氣的人都能屏蔽你。”

“你跟她很熟嗎？”周溫宴突然問。

江敘一愣，“還行啊。”

他皺起眉，“寧寧，寧寧的，瞎叫什麽？”

江敘不跟他計較，“行，我不裝熟。那你做什麽了啊？”

周溫宴抿起唇，90秒的紅燈變成綠燈，車子在路上行駛了好一會兒。

他看着車窗外的晦澀不明的街景，“親了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