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飛渾身僵硬不敢動，心裏祈求雲川趕緊救他。

他仿佛聽到近在咫尺的呼吸聲在耳後響起。微弱的涼風拂過腦後，分不清是自然風還是有人在對着他吹氣。

毛骨悚然的煎熬令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漫長。

然而雲川卻遲遲沒有行動，楊飛的絕望都要溢出心口了。

另一邊，躲在暗處觀察的雲川時刻緊盯楊飛周圍，并未發現他周圍有異常。

也就是說，在雲川的視野中，沒有任何存在站在楊飛身後。不過楊飛停下裝模作樣敲擊鍵盤這一點，倒是讓他有所察覺。

鬼魂的詭異之處，并不單單只有讓常人無法看見其形态這一點。

很可能有別的狀況發生。

楊飛還沒有危險，再等一等，不能打草驚蛇。

想了想，雲川給楊飛發了條抖動消息，安撫一下後者此刻恐懼不已的心态。

雲川：【登山沒你說得那麽危險。】

電腦屏幕上突然彈出的聊天窗口把楊飛吓了一跳，差點沒蹦起來，待精神回緩，才看清是雲川給自己發的消息。

先是茫然，後又猜測這是雲川告知自己沒有危險的意思，雖然心裏不忿，有些懷疑雲川沒有抓鬼的本事還來忽悠自己，但分散注意力後，恐懼多少減緩了些。

卻還是不敢動。

就在這時，電腦忽然自己動了起來。

室內燈光變得昏暗，電腦屏幕的光線淺淺地投照在楊飛臉上。

一排字出現在聊天框內，像是有人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上去，呈現在他眼前。

“還記得我嗎？”

還不等楊飛驚懼提升，緊接着聊天框內又出現一行字。

“我可一直都記得你啊，好想來找你。”

“總算找到你了，嘻嘻……”

……

楊飛驚恐地瞪大眼睛，呼吸急促，崩潰地尖叫一聲，奪門而出。

一道黑影從電腦下鑽出，緊随其後。

原來是藏在桌子下面了，怪不得雲川看不到，畢竟他又不是透視眼。

沒急着去追，雲川率先來到楊飛的電腦旁，看向屏幕。

聊天框內的幾句話映入眼簾。

看來那只鬼魂和楊飛認識，兩者之間有點關系，并不是單純撞大運碰到的。

【酥脆小餅乾】：啊川川，你的雇主跑掉了，他在被鬼追，有危險鴨！

【百鬼弈】：主播怎麽不動手？

【大板沒有鱿魚】：原汁原味的靈異體系，妙啊，不過主播你是來打醬油的嗎？

【杠精中的杠鈴】：主播沒點手段就別出來接活了，你這是在害人。

……

面對觀衆們的疑惑，雲川只是微微笑了笑，不緊不慢道：“我需要考慮雇主的心理承受能力。”

楊飛忽然逃出門外，不在雲川的視野範圍內，黑發又不是真正的眼睛，要是行動起來，還不得把楊飛和鬼魂一起抓住。

被鬼追也就算了，再發現以往關系好的朋友忽然擁有這麽詭異的能力，還将自己綁起來……

接二連三的颠覆三觀，萬一承受不住，就得落下心理陰影，看誰都像個妖怪，對世界産生強烈的懷疑。

在他的人身安全沒遭到威脅之前，最好不要這麽做。

看完電腦屏幕上的信息，雲川才追了上去。

……

“呼哧……呼……”

天黑得格外快，走廊在楊飛眼中黝黑一片，他只能按着記憶中走廊的設計，逃向出口。

跑了許久，熟悉的走廊仿佛變得沒有盡頭，楊飛始終找不到出口。

他怕極了，只想藏起來不被發現，看到一扇門便連忙推開，躲進去後連忙關上門用背抵住。

原來是廁所，他逃到廁所裏來了。

萬幸的是，廁所裏開着燈，有光，亮堂堂的。

只是一個個坑位都半掩着門，門後像是隐藏着某種可怕的東西，随時會打開門，與楊飛四目相對。

咽了咽口水，楊飛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汗珠從額頭滑落至眼角時，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呼……呼……”

他輕輕喘着氣，稍微放松了些。

就在這時。

“啪嗒、啪嗒、啪嗒……”

穿着皮鞋走在地板上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一口氣哽在楊飛胸口，渾身汗毛都僵硬起來，大腦發麻，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啪嗒、啪嗒。”

腳步聲逐漸逼近，最後在門口停下。

楊飛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圓，刺目的汗珠落在眼中，都沒讓他眨一下眼。

門外安靜下來。

整個世界裏只剩下楊飛的心跳聲和呼吸聲，平時微弱的聲音此時格外呱噪刺耳。

心跳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切，顯露出其主人越發緊張恐懼的心。

“楊飛。”

忽然一道低緩溫和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楊飛只覺得繃緊的神經“啪”地斷掉，整個腦袋都炸掉。

“啊！！！”

震驚整棟大樓的尖叫聲從他口中發出，楊飛蹲在地上縮成一團。

“不要找我不要找我！我不認識你我什麽都沒乾！”

“楊飛。”

廁所門被從外面一把推開。

“楊飛，是我。”

冰涼的手拍在楊飛肩膀上。

“啊！！！”

蹲在地上的楊飛吓得猛地整個人維持着蹲的姿勢跳了起來，而後又倒在地上，再次發出超級男高音。

“是我，雲川，你擡頭看看。”

楊飛終于把這話聽了進去，忐忑恐懼地緩緩擡頭，當看到雲川那張俊秀蒼白的臉時，驚恐的眼神才緩緩退去。

“是、是你啊……”

“嗯。”

雲川伸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後者顫抖着手指抹去眼角淚珠，哆嗦着唇不知道該說什麽，腦子還沒緩過勁來。

“我抓到它了，你想看看嗎？”

楊飛木木地點兩下頭，過了一分鐘才猛地反應過來。

“抓、抓住了！？”

【酥脆小餅乾打賞紫水晶*1】并發言：【是的抓住了，顫抖吧凡人！】

【宇宙第一帥打賞紅玉寶石*1】并發言：【嗨朋友們我回來了，嗨主播我回來了，很不錯嘛主播竟然這麽快就升級了，恭喜恭喜。現在這是什麽情況，主播視角裏那個被密密麻麻黑絲線綁住的家夥又是怎麽回事？】

【藍老頭打賞紫水晶*1】并發言：【主播改行後第一次幫人抓鬼之實習生涯。】

【洛豬蟲打賞紫水晶*1】并發言：【主播乾得漂亮！不過樓上那個一句話總結是什麽鬼……】

……

“什麽都看不到嗎？”

“我……什麽也沒看到。”

楊飛搖搖頭，雖然看不到雲川口中被抓住的鬼，但還是很懼怕，仿佛對方真的就在眼前。

這就有點麻煩了，雲川還真沒法子讓普通人能夠看到鬼魂。

他上前一步，纏繞在鬼魂頭部、将它整個腦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黑發退開，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是一名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

他除了看起來比較蒼白陰森之外，外表和普通人并沒有什麽不同。

甚至對雲川露出了害怕的眼神。

“怎麽才能讓他看見你？”

雲川開門見山問了個讓男鬼發愣的問題。

一縷黑發輕輕纏上後者的脖頸，帶着冰冷的警告。

“我、我不知道。”男鬼連忙回答雲川，弱弱地說道。

“我能力弱，連聲音也不能讓他聽見……”

雲川沉默地看他兩眼，看得男鬼心裏發毛，才又問道：“你和楊飛什麽時候認識的，為什麽偏偏要來找他。”

何時相識，生前還是死後。

“我沒想害他！”男鬼連忙為自己辯解。“我們認識好幾年了，以前關系很好。”

“我叫林休，他肯定記得我！”

“林休？”雲川重複道。

男鬼連連點頭，楊飛也有所反應：“林休？你說它……你抓到的這個……是林休？”

【酥脆小餅乾】：哇哦，看來還是熟人啊～

【百鬼弈】：這個楊飛，快說！是不是你害了人家！

【宇宙第一帥】：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原以為只有我和主播這樣長得帥的人才當得起這句話，沒想到相貌平平的男人竟然也如此深藏不露啊。

【清酒】：……樓上在說什麽鬼啊……

【洛豬兒】：宇宙第一帥，我看你需要經歷一頓社會毒打。

……

“林休……你是前年三月份自己跳樓的，我自問從沒有對不起你，為什麽要來找我，是不是有什麽心願要完成？”

“放心吧，你爸媽當時确實很傷心，但現在已經走出陰影，生了二胎，現在過得還不錯，我這一年多也經常去看望他們。”

楊飛順着雲川的目光看過去，雖然所視之處只有空氣，但他已經相信，林休的鬼魂就在那裏。

畢竟林休跳樓一年之後，楊飛才認識來到公司的雲川，後者根本不認識林休這個人，沒必要編個假的來騙自己。

“我……”男鬼有些吞吞吐吐。“那個……你還記不記得，我之前借了你兩萬塊錢。”

雲川替他們倆傳話。

“我死了以後，一直想把那個錢還給你，但找不到你在哪。人死成鬼，就算找到你也沒有錢還。心裏執念太深，一直沒辦法投胎。”

楊飛愣了愣，眼角有些濕潤：“那個錢你不要放在心上，咱倆誰跟誰啊，你這些年也幫了我很多，兩萬塊錢算什麽，快去投胎吧，你這樣子叔叔阿姨要是知道了，得多難過。”

“不，我一定要還你錢。”

“不用了你快去投胎吧！”

“不行，你別勸我，我心裏過不去。”

“是兄弟就別還錢，你快去投胎。”

“不……”

“你可以閉嘴了。”

雲川冷漠道，黑發警告地輕勒男鬼林休的脖子，後者露出害怕的目光，閉口不言。

這兩個人之間的交流，都是他在充當傳聲筒，竟然還你一句我一句地推诿起來了，可把他們能耐得。

“想不想看到他。”

雲川問楊飛。

後者微愣，有些遲疑。

“這……我一個普通人，看不到吧？”

其實他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并不敢看到啊！就算是昔日好友的鬼魂，關系再好，也不敢直視。

他承認，他慫得很。

“我現在沒有讓你能看到他的法子，不過我們可以試試其他辦法。”

雲川默認楊飛想看到林休，并打開了搜索引擎。

搜索一番，發現搜出來的方法要麽擺明不靠譜，要麽條件苛刻或是需要虐殺動物，果斷放棄。

乾脆按照自己想的來。

比如從小聽到大的奇詭故事，一個是在眼皮上抹牛眼淚，一個是經常會拍到鬼怪身影的相機。

牛眼淚暫時沒有，先使用相機。

雲川對着被黑發五花大綁的林休拍了張照。

打開圖片仔細看，照片的确有些許不同。

一個淡淡的人影輪廓出現在照片上面，不仔細看無法看出來。

雲川滿意地将手機遞給楊飛，讓他仔細看。

楊飛苦着臉，也不好拒絕，硬着頭皮看，渾身汗毛再次炸起。

雖然知道那是林休，自己的好兄弟，但該怕還是要怕的。

“鬼給你捉到了，友情價六千，你想怎麽處置他？”

雲川随口報了個數字。

“你能不能讓他去投胎？”楊飛問。

“不能。”雲川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滅了他倒是輕松，投胎不在業務範圍內。”

“別別別！”楊飛連忙制止，生怕雲川真把林休給滅了。

“他是我朋友，也沒想過害我，不是惡鬼，你千萬不要滅他啊！”

“哦。”

雲川發出冷漠的聲音，随即又溫和道：“放心吧。”

态度反差太大，楊飛反而心裏沒底，對着空氣道：“林休，你趕緊去投胎吧，那錢不用還，就當我送給你的！”

林休怯怯地看了眼雲川，還是忍不住回話：

“心裏的執念不是想放下就能放下的，必須還了你的錢，我才能放下執念去投胎……”

很顯然他也知道自己目前的處境，楊飛雖然是雲川的雇主，但管不了雲川的決定。

便悄悄打量雲川幾眼，計上心頭，雙眼忽地一亮。

“這位……道……”他本想稱呼雲川為道長，又看到綁住自己的黑線，顯然并不是個道士能乾的事。

“這位……大哥！我有一個請求。”

雲川看了看他，忽然笑了，滿臉純良無害：“有什麽事，你說。”

“你覺得我怎麽樣？”林休問出莫名其妙的問題。

上下打量他幾眼，雲川委婉道：“不太好看。”

“……不，我的意思是，你缺不缺手下？我可以為你做事，只要你每個月給我付點工資，交給楊飛……”

雲川的眼神瞬間變得有點嫌棄。

這種弱雞到不能顯形，甚至沒辦法讓普通人聽到自己說話聲音的鬼魂，能乾什麽？

【酥脆小餅乾打賞紫水晶*1】并發言：【哇鬼屬下！我覺得可以，聽起來很牛皮的樣子！】

【宇宙第一帥打賞紫水晶*1】并發言：【小餅乾說得對，雖然看起來不厲害，但能撐門面啊～】

【白櫃子打賞紫水晶*1】并發言：【我也覺得行，只要忠誠度能夠保證。】

【待嫁閨中打賞紫水晶*1】并發言：【欠款兩萬，鬼魂不吃不喝不消費，很快就能還完吧？這個短期工能乾多久，不能按時間算工資，得按做的事算。多勞多得，不勞不得。哇我真是川川的好助手呢！】

……

面對雲川嫌棄的目光，林休露出尴尬的笑容。

“嘿嘿……雖然我能力弱，但是……”

“但是……”

但是了半天，他也沒能想到自己有啥優勢。

他生前就不是個有能耐的人。

但凡有點能耐，也不會逃避現實到跳樓。

“抱歉啊，我現在沒錢發工資給你。”

雲川忽然說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