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9章 倒着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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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一時僵持住。

“沒讓你們出來,進屋去。”老太太轉頭看向門口瑟瑟發抖的四人。

四人瑟縮着不敢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終還是印叔硬着頭皮道:“屋子裏、屋子裏剛才進去了一個嬰兒,我們才跑出來……”

“嬰兒?”老太太挑起一邊的眉毛。

“什麽樣的嬰兒?”

此時院牆外的所有人都将視線轉移到印叔身上,頂着衆多令人發毛的視線,印叔滿頭大汗:

“身體只有一點點大。眼珠子全黑,皮膚是死硬的灰黑色,嘴巴像被割開的一樣,還有兩排小尖牙,笑聲滲人……哦對了,後來有個白衣服、長頭發的女人抱着它,剛才就站在那裏。”

印叔指向窗戶的位置。

老太太睜大眼睛,喃喃道:“是她,她竟然進來了……”

“不是說她進不來村子嗎!”院牆外,有人聲音尖銳地喊。

看來他們都知道白衣女人的存在,甚至對其有種恐懼感。

“她以前從沒進來過。”老太太道。

“但她現在進來了!”

尖銳的聲音刺耳無比,聽得人腦袋發脹,印叔四人忍不住捂住耳朵。

“一定是因為這四個活人!他們一來,那個女人就出現在村子裏!”

扒拉在院牆上的人們齊刷刷地看着四人。

直勾勾的眼神就像在看四頭待宰羔羊。

“他們消失了,那個女人也會走了。”

“張婆,你是村裏人,還要護住幾個外來人嗎?”

“村裏只有你和對門老頭還能出氣,有什麽意思,不如早點來陪我們呀……”

“張奶奶,我好餓啊,你做的糖果子我不能吃了,分個活人給我好不好?你以前最疼我呢。”

院牆外的村民你一句我一句,盯着四人的眼神越發直白,口水都流出來。身體扒着院牆往院子裏爬,就快翻進來了!

“這、這些人……”

寸頭男拉着妹妹後退幾步,連忙從靴子裏抽出把刀,渾身發抖。

“我一定是在做夢……”黑衣男快哭出來了。

最要命的是,老太太身邊的那兩人似乎被感染,也轉過頭來虎視眈眈。

只因為老太太站在身邊,才強忍着沒撲過來。

“你們兩個要是還聽我這個老太婆的話,就不要傷人。”

老太太并不害怕,嘶啞陰沉的聲音意外沉穩。

“媽,我們都已經變成這樣了,還管什麽世俗道德。”

沉默的中年男人終于開口說話,一邊說着話,一邊盯着印叔四人咽口水。

“好久沒吃過東西了,他們看起來很好吃……咕嚕……”

中年女人與他相同模樣。

“哥,我好怕嗚嗚嗚……”隊伍裏唯一女子躲在寸頭男身後,吓得哭泣。

不料老太太一個眼刀飛過來,斥道:“我也是活人,你們看我好不好吃!?”

“那不一樣,他們只是幾個外村人……”

話還沒說完,老太太舉起鋤頭就打過來,中年男人連忙躲在中年女人身後,繞着圈跑。

“臭小子還敢頂嘴了你,你既然死了變鬼都還認得我這個媽,就得聽我的話!活了半輩子沒害過誰,死了還想害人命,你三十多年的良心呢?當真不怕下十八層地獄!”

“媽,媽!你別打了,我知道錯了!”中年男子躲着鋤頭,跳腳大喊。

“媽,別打他了,這麽多人看着呢……”

中年女子在中間勸。

印叔四人:……

扒拉着院牆,快爬進院子的二十多個村民:……

月黑風高,燭光幽綠。

恐怖駭人的場景下,四人性命攸關,老太太竟然和兒子兒媳演起了家庭劇場?

場面沉寂片刻,村民們扭過頭繼續翻牆。

終于,一名青年率先跳進院子裏。

四人驚懼不已,慌亂中,印叔鼓起勇氣操起上邊一把鐵鍬,牢牢握在手裏,對準靠近的青年。

“走開,別過來!”

“我警告你啊,你過來我就打爆你的頭。”

青年充耳不聞,睜得極大的眼珠子咕嚕咕嚕轉,咧着嘴飛撲過來。

“我真的打了——!”

印叔吓得眼一閉,手一揮。

“嘭!”

他感覺自己拍飛了什麽東西,連忙睜開眼。

只見一個沒有頭的身體站在面前,兩手還在空中摸索。

“啊——”

四人的尖叫聲合成一股,不分伯仲。

印叔腿一軟,後跌坐在地上,仰頭呆呆地望着無頭青年。

又有一個小孩翻過院牆,落在院子裏。

他撿起地上一個骨碌碌滾動的圓球,抱在懷裏。

“哥,你的腦袋我給撿着了。”

原來那顆黑乎乎的圓球是青年被鐵鍬打飛的腦袋。

小孩轉動腦袋,将其轉到正面,眼睛朝向無頭身體。

“原來在這裏啊,謝了小波。”

沒有身體的腦袋張嘴說話,并咧開一個笑容。

無頭身體笨拙轉身,朝着自己的腦袋一步步走去。

“呃……”

女子倒抽一口氣,翻了個白眼,暈倒過去。

寸頭男連忙将其扶住,狠掐人中。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黑衣男喃喃念叨,要不是才解決完三急,他覺得自己都要被吓尿了。

“過來,快。”老太太不知什麽時候脫離家庭劇場,打開了大門,朝印叔幾人招手。

“你們跑吧!”

她的兒子兒媳也跟在身旁,垂涎地看着幾人。但幾人顧不得那麽多,村民紛紛翻過院牆,正要将他們包圍。

印叔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腿也不敢軟了,抓着鐵鍬一邊左右狂揮舞,一邊沖向大門。

寸頭男一把扛起吓暈的妹妹,背包也不要,跟着印叔後面跑出去。

黑衣男緊随其後。

“小心村子外面那座墳,是那個女人的。找到河裏的獨木橋,度過就能安全了。能不能活下去,聽天由命吧!”

老太太飛快說道,待印叔等人跑出大門,連忙将大門合上,重新插上門闩,自己則用身體擋住門闩。

院子裏,亢奮中的村民們伸手抓向老太太,卻被她的兒子兒媳擋住,厮打在一起。

大半的村民剛翻牆進來,就被老太太關在院子裏,不管是打開大門還是再次翻牆出去,都需要一兩分鐘功夫。

而留在牆外的村民只有四個,這讓印叔等人逃脫的幾率大大提升。

“快,快,往村外跑!”

印叔幾人撒丫子跑得飛快,後面跟着四個尾巴。

寸頭男扛着妹妹跑得沒有印叔和黑衣男快,落在最後,咬牙使出了吃奶的勁才沒讓四個村民圍住。

身後四個村民中,有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竟跑在最前面,距離寸頭男最近。

她興奮地看着寸頭男後繼無力,越跑越慢,努力伸長了手去夠被寸頭男扛在肩膀上,身體一甩一甩的女子。

“呼……呼……”

寸頭男氣喘如牛。

他沒有回頭,因此看不到身後,女孩伸出的手越來越長,越來越長……

她睜大眼睛,咧開了嘴,亢奮不已。眼瞳的黑不斷擴大。

手臂已經兩米多長,指尖距離寸頭男肩上的女子只有幾厘米距離。

碰到她了!

抓住她了!!!

女孩整個人融入女子的身體中,追趕的村民只剩三個。

寸頭男什麽也沒察覺到。

……

“呼……他們……呼……沒追上來了……”

跑出村子後,印叔回頭一看,村民們不甘地站在村口,直勾勾地盯着他們。

卻沒有踏出村子半步。

他手裏還抓着鐵鍬,改跑為走,用鐵鍬撐在地上走路。

黑衣男氣喘籲籲地跟在他後面。

“哥,我醒了,放我下來。”女子拍拍寸頭男的背,寸頭男累得說不出話,只是将她放下來。

“我暈過去很沉吧,辛苦你了。”

女子揉了揉被寸頭男肩膀咯得生疼生疼的肚子,差點沒吐出來。

渾身陰冷,四肢發寒,頭暈腦脹。她只以為是因為被扛在肩上跑導致,并未多想。

印叔摸出手電筒,照着夜路往前走。

他打算聽老太太的話,去河邊找獨木橋。

這條路他們來回走過兩次,倒是不擔心夜黑摸不着路。

“唉,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一開始就留在河邊,最差不過是被狼叼走了,比起這些事,我倒情願被狼叼走。”

黑衣男緩了口氣,想起今晚驚悚恐怖的經歷,忍不住發牢騷。

“噓……”

印叔突然頓住腳步。

“怎麽了?”黑衣男立馬放低音調,悄聲問道。

寸頭男和女子在他們身後,也停下腳步看向印叔。

印叔拿着手電筒在側前方左右掃視幾下。

是一尊三足大鼎,大鼎前面立着塊牌子,似乎是石碑,上面應該刻着些字,但已經模糊不清了。

印叔和黑衣男對視一眼,黑衣男表情逐漸變苦。

兩人心中都有種不妙的預感。

手電筒又晃了晃,将大鼎周圍照得更清楚了。

鼎下有個隆起的土丘,看那形狀,再結合石碑,分明是座墳!

“小心村子外面那座墳,是那個女人的。”

老太太的話語仿佛還在耳邊回蕩。

恐懼的氣味在空氣中蔓延,被幾人吸入。

夜更深了。

此時的涼風輕拂在身上,都能讓人汗毛直立。

靜立了幾分鐘,什麽也沒發生。

倒是冷汗打濕了後背。

印叔乾笑兩聲,咽了口唾沫:“沒事兒,咱們別自己吓唬自己了,沒事的。”

“……對,對。”黑衣男跟着點頭。

“走吧,到河邊還有半個多小時呢,獨木橋不知道在哪兒,也太難找了。”

他試圖用說話來緩解恐懼。

“是,我們多找找。”黑衣男繼續搭腔。

印叔長呼一口氣,将手電筒的光束從大鼎上移開,準備照亮前路。

然而,将手電筒光束照在前行道路時,竟照到一抹白色身影!

長發遮擋着臉,寬大的白色長裙……

她就站在大鼎旁,不知站了多久。

“啪。”

手電筒摔落在地上,骨碌碌滾動兩圈,光線最終停留在墳前石碑上。

照亮墓碑上的一個字,依稀能看清,那是一個倒着的“雲”。

這墓碑,是倒着埋進土裏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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