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沒給你們發邀請函，你們來做什麽。”

雲老爺子板着臉質問，目光看向別處，一副正眼都不想瞧穆家人的模樣。

雲夢澤坐在他旁邊，面無表情看着對面兩人。

“小川回來了，我們也想來看看，正好瞧瞧他的身體狀況，看應該如何解決，這才是當務之急。”穆老爺子倒是心平氣和，沒在意他們的态度。

“少叫得那麽親熱，我外孫姓雲名川，跟你們穆家沒關系。”

話一出口，雲夢澤連忙在桌子底下扯了下老爹的衣服。

少說氣話，雲川的身體還需要穆家幫忙，萬一真把他們氣着，不肯管，事情就麻煩了。

穆淼低着頭看不見表情，穆老爺子垂眸沉默，氣氛僵持。

過了好幾分鐘，穆老爺子才再度開口，岔開話題：“怎麽不見小川，他去哪兒了？你們總不能把人藏起來。”

雲老爺子聽了總覺得他在陰陽怪氣諷刺自己為了賭氣，不顧慮外孫的身體狀況，眉頭一皺就要開口。

“我兒子帶他出去轉轉，年輕人在這種場合坐不住。”雲夢澤連忙搶過話頭。

他真擔心兩人在大廳裏吵起來。

穆老爺子點點頭：“确實是我考慮不周，沒有提前告知。那他們什麽時候回來？”

“回來得晚，今天恐怕難以見到了。”雲夢澤話剛說完，手機忽然響了。

來電顯示：雲璠。

“我接個電話。”雲夢澤沒走開太遠，因為擔心老爹和穆家人吵起來，就站在幾步遠的角落裏接聽了。

“什麽事。”

電話那頭沒人回答，反而傳來奇怪的聲音。

“沙沙沙……”像是聽筒旁有布料摩擦，還有別的雜亂分不清的聲響。

“喂？小璠？”

也許是手機放在口袋裏誤觸撥通了，雲夢澤這樣想着，正準備挂掉電話。

“沙沙沙……”

“……呼……哥，哥！你跑慢點！”是雲璠的聲音，只是聽起來怎麽有種聲嘶力竭的感覺。“我追不上，求你別留我一個人待在這兒！”

“咦！”緊接着是不遠處女人尖利的叫聲，聲音很大，分不清是悲是喜，聽着不太舒服。

雲夢澤皺起眉頭，準備挂斷的手指頓住，側耳細聽。

隐約聽出電話那頭的背景裏有女人在低聲吟唱，聽不清詞，只知道調子期期艾艾，滿是愁緒。

“啊！”雲璠突然嚎了一聲，緊接着又是其他東西發出的無法用言語描述的凄厲慘叫。

吓了雲夢澤一跳，手抖得差點沒把手機摔了，還好兩者的叫聲都及時止住。

“呼……呼……”

電話那頭安靜許多，除了背景音，只剩下雲璠大口喘粗氣的聲音，連布料摩擦聲都小許多。

看來他們停了下來。

“拿着這個。”是雲川在說話。

“這、這，我拿不了！”雲璠聲音顫抖得厲害，語無倫次，“不是，不是我不想拿，我的意思是，這個東西，我……”

“只要你不打碎或者揭開蓋子，裏面的東西就不會跑出來，放心吧。”

“我……”怎麽可能放心！

雲璠整個臉都變成“苦”字，內心極度不情願但迫于對雲川的恐懼，顫顫巍巍伸手去接後者遞過來的陶瓷罐子。

他可是親眼看見野生表哥剛才硬生生往裏面塞了什麽！簡直無法想象，那畫面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小川？你們在哪？”雲夢澤忍不住出聲問道。

本只是試探地問一下，不指望能被聽見。

卻沒想到雲璠撥通電話後，一直開的擴音，雲夢澤的聲音清清楚楚從褲兜裏傳出來。初時沒被聽見通話聲只是因為周圍太吵，現在安靜下來頓時清晰無比。

雲璠正要接過陶瓷罐子的手僵住，一動不動，不敢看雲川。

內心卻已經奏響哀樂。

兩個字，要完。

三個字，完蛋了。

腦海裏面迅速出現多版本結局，不管哪一種他都死得很慘。

“你電話。”雲川瞅着莫名其妙站在那裏動都不動的小表弟，提醒道。

“可能是放在口袋裏不小心碰到了！”小表弟飛快摸出手機遞給雲川，額頭豆大的汗珠順着臉頰滾落。

後者接過電話，語氣輕松：“舅舅，我和小璠在鬼屋玩。”

“原來是在鬼屋啊，我就說那邊聽起來怪吓人的，你們去的哪個游樂園？”雲夢澤松了口氣。

“不是游樂園，位置在……”雲川看向小表弟，後者連忙報了串地址，“……是個單獨的公寓樓改造的鬼屋，小璠被吓得厲害。”

“還有這種地方？是他拉你去玩的吧，這家夥估計想吓唬吓唬你，結果自己膽小被吓，偷雞不成蝕把米，該。”

雲璠聽着電話那頭老爸的聲音，只覺得自己是顆沒人疼沒人愛的小白菜，委屈害怕，眼淚汪汪。

雲夢澤：“那你們繼續玩吧，玩得開心點。”

“好，估計很快就會回去了。”

“咦，不是說晚飯後才回來嗎？”

“小璠現在應該很想你和舅媽。”

“哈哈哈哈什麽啊，他巴不得我們十天半個月都不管他才好……”

雲夢澤這邊剛挂斷電話，一擡頭就看到不遠處的穆老頭子和穆淼正看着自己，專注得很，也不知道瞅了多久，與他目光相對時才轉向別處。

卻不知那兩人與普通人不同，格外耳聰目明，他接聽電話時距離不遠，談話內容被聽得清清楚楚。

……

聊完電話，繼續抓鬼。

雲璠緊緊抱住陶罐，生怕把它磕着碰着弄壞了，裏面的東西跑出來。又因為他知道這裏面裝了什麽，摸一下就覺得自己要死掉了。

極其矛盾糾結。

糾結的不單單是這一件事。

他步步緊跟雲川，生怕被落下。但他不僅怕鬼魂，也同樣怕雲川，這兩者是相同的，恐懼感不相上下。

進退兩難。

雲璠終于體會到來自宇宙惡意的毒打。

【肥牛火鍋】：看起來好可憐啊。

【酥脆小餅乾】：我都有點兒不忍心了呢

【喵喵毛】：別給吓出毛病了

……

暗色直播間的觀衆們紛紛表示看不下去了，憐惜小表弟。雲川卻沒功夫管這麽多。

一開始有小鬼的引路，公寓樓裏的鬼魂還很容易抓到，但在連續抓了兩只塞進陶罐裏後，鬼魂們意識到惹了個大麻煩，跑得比一個比一個快，和雲川玩起了捉迷藏。

每次都在小鬼找到他們之前就溜了。

雲川得選擇更有效率的方式。

黑發在公寓樓裏鋪陳開來，如同蜘蛛的網，縱橫交錯，層層密布，只等獵物投入網中，就再也無法逃脫。

“你的‘禮物’沒抓夠，會用我充數嗎？”小鬼忽然問道。

雲川作勢想了想，道：“不會，我想他應該看不上你這麽弱的。”

小鬼得到心安的回答，才老實交代：“我感覺不到他們在哪。”

“那個女人出手了，她想留下你，讓你變得和我們一樣，被她一直困在這。”

這時，樓下某間房裏，有東西觸動了黑發組成的網。

那東西迅速反應過來，想逃，但黑發的速度更快，幾乎是瞬間就“活”過來一般，周圍的網迅速收緊纏繞，将其牢牢捆住，越是掙紮，收得越緊，最後連動一下都難。

“你的意思是，這棟公寓樓裏的鬼魂都是被一個女人殺死後産生的？”解決掉一個小家夥，雲川繼續問道。

小鬼點點頭，青白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似乎并不期待雲川被留下。

“……哥……”雲璠扯扯雲川的衣角，聲音虛弱。

“你們說的那個，女人，是不是，穿了一雙，紅色，鞋……”

雲川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是一扇半開的房門，房間裏有燈，燈光溢出。

再仔細瞧了瞧，便發現半開的門後靜靜站着一個人。

從外面的角度原本是看不見門後的人，但半開的門有一條門縫，若是目光對準門縫，就能隐約看到一點兒東西。

女人紅色的鞋子，蒼白細嫩的小腿，暗紅色的裙子，甚至能模糊看到裙子上精細的花紋，很精致。

她在那兒站了不知道多久。

這樣近的距離，卻完全沒有察覺到。

因為這裏，是她的地方。

女人低唱的聲音逐漸變得清晰，這下就連雲璠也能聽得清楚，聲音是從那扇門後面傳出來的！

雲璠連連後退，小鬼也後退幾步。

一人一鬼巧合地站在同一水平線上，不禁扭頭，對視。

雙方進行見面以來第一次正面的目光交流。

“嘭！”

雲璠白眼一翻，終于再也撐不住，懷裏緊抱着陶罐直挺挺地倒下，後腦着地暈了過去。

那一刻，他竟然感覺到一絲幸福。

雲川回頭看了一眼。

小鬼本來飛快躲遠，不想被碰瓷，但見雲川瞅了自己一眼，莫名覺得這樣不行。

他蹑手蹑腳靠近雲璠，伸出慘白的手探向雲璠面部。

尖利的指甲彈出，迅速掐下去。

雲璠只覺得嘴唇上方的人中劇痛中帶着麻木，麻木中帶着冰寒，實在難以忍受，悠悠轉醒。

一張慘白的臉印入眼簾。

就像是在停屍房凍了至少有一個月的屍體那種臉色，慘白中帶着青黑，伴着陰冷的寒意。

現在，這具凍了至少一個月的屍體睜開眼睛，雙眼瞳孔擴散到極其誇張的程度，正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陰狠怨毒。

“呃……”

雲璠睜開一半的眼睛迅速閉了回去，再次失去意識。

小鬼愣住，然後繼續狠掐人中！

這一次，雲璠怎麽也不肯醒來。

就算人中被掐爛掉，嘴巴被掐到沒有知覺，以後只能去整容才能找回嘴巴這個樣子，他雲璠，也絕對不會醒的！

【我是豆豆】：不要掐了，求求你不要掐了！讓他暈一會吧！

【酥脆小餅乾】：川川別急着抓鬼啊，快回頭看看你老弟，他要吓死掉了啊！

【清酒】：為什麽小鬼要掐人中啊，他是不是想要主播弟弟的命……

【宇宙第一帥】：現在流行把吓暈的人弄醒再吓死這種方式嗎，過于殘忍了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