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吸取生機性質交易在人類社會絕對不被允許，而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人類，做出的反應也是大衆人類看到黑店會有的反應罷了。所以我不接受這個罪名。”

雲川振振有辭，理直氣壯。

此時衆人帶着畫卷正在回雲家的路上，這段路有些偏僻，周圍建築少，車流不多，半路碰見一名戴着金絲眼鏡，灰白色卷發，留着白色長胡子的老人，他将車攔了下來。

據老人自己和畫卷介紹，他是從霧虬山來的人，有權利管理這一帶妖靈，也是接收到畫卷派出的傀靈求助後，前來處理的人。

他穿着白色唐裝上衣，面容白淨，右手抱着本冊子，左手拿筆，在冊子上記錄雲川說的話，并點點頭：

“你說得有點道理。”

老人左右兩側各站着一道手持長鐮的黑色虛影，看起來邪惡又強大。

也許詭秘的手段比不上畫卷妖，但攻擊力肯定比畫卷妖強多了。更別提背後的勢力。

所以雲川才站在這裏講道理。

“胡說八道！一派胡言！”畫卷妖十分氣憤，整副畫紙都在顫抖。

“我的交易就連霧虬山也允許，憑什麽說我是黑店！還有你有這等實力，哪裏來的底氣管自己叫普普通通的人類？要不是你三番兩次咄咄逼人，我又怎麽會和你打起來，強詞奪理，欺人太甚！大人，是他先動的手，您一定要好好計算賠償，我要他給我打一輩子的工來抵！”

“你說得也對。”老人摸了摸胡子，伸手拍拍畫卷：“不要激動，冷靜點慢慢說。”

穆老爺子從沒和妖怪扯上這種糾紛，也頗感棘手，不過見老人似乎并沒有全然偏袒畫妖的樣子，便拱手道：

“大人，我這孩子從無主之地過來探親，才來沒幾天，對這些實在不懂，況且也是這畫妖先來招惹。”

“無主之地來的啊，原來如此。”老人提筆記下。

“小老頭你放屁，我沒招惹過你們。”畫妖對穆老爺子的話感到不忿。

“你招惹我了。”雲璠探頭湊了個熱鬧，他本來應該和坐在車裏的方夢同學一樣震驚到石化，三觀處于重置中，但可能是今天的震驚次數已達上限，他竟然感到一絲平靜。

一旦接受這種設定，就……有種被玩壞的感覺。

畫妖想反駁，但仔細看雲璠幾眼，忽然啞口無言。

這家夥好像的确是被選中的客人之一。

只有被選中的客人和拿着邀請卡的客人，才能夠看到心願美容院。

“小畫妖，是你先招惹他們的嗎？”老人眼鏡往下垮，鏡框搭在鼻梁中間，眼睛從鏡框上方的空隙裏瞅畫妖。

“我、我只是在選客人，做交易而已嘛……他就無緣無故給我打成重傷。”

畫妖把自己攤開，漏出中間被捅破的大窟窿。

“你也打小川了，只不過沒打贏罷了。”雲老爺子插言道。

雙方再次開始扯皮，誰也不讓誰。

老人提着筆聽完全程後，開始調解。

“你們雙方都有錯。”

“要是較真起來，都要各打二十鞭子的。”

畫妖對打鞭子似乎很恐懼，連忙求饒。

“我也不想為難你們，不如雙方各退一步，你把它打成這樣是事實，在人類社會都要賠醫療費，不付出點代價是不行的。”老人這句話是對雲川說的，說完又看向畫妖。

“別以為霧虬山不知道，你那個美容院的交易條例搞了小把戲，哄着騙着人簽約。還有鬼屋那事兒可沒經過批準，你偷偷摸摸想乾什麽？”

畫妖噎住，沒想到自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的事情都被發現，頓時安靜如雞，不敢再鬧騰。

“你想要多少錢賠償，我可以賠給你。”穆老爺子趁機道。

“用不着你，雲家不缺錢。”雲老爺子把他往旁邊扒拉。

“人類的錢有什麽用，我不要。”畫妖不屑。

“我要你們把我破損的地方修補好，還要每天找十個人用體內生機供奉我，直到修補好為止。”

“呸，你想得美！”雲老爺子啐了一口。

“我們又不是邪教，還用活人供奉你？”

他雖然幾十年前就帶着家族退出神秘側的世界，本身實力偏弱，但也知道生機對人類來說意味什麽。

生機不息，性命不絕。

反之人就會死亡，俗稱陽壽耗盡。

取少量生機還好，總會慢慢恢複過來，但若是生機消耗過多，那人就會迅速老去。

畫妖主動說減少一半人數，來獲得白胡子老人的贊同，後者一副和事佬的樣子，也同意雙方就這麽解決算了。

但雲川這方堅決不同意。

白胡子老人沉思一番，目光看着雲川，見對方神态自若，完全不怵，再加上年紀輕輕就有這等實力，也不想太過得罪，畢竟這類人不僅活着的時候不好對付，死了變鬼更加強大，鬧起來麻煩。

人生不過短短數十載，大家遲早要以“同類”的身份相見，何必鬧得那麽僵硬。

便低頭在冊子上寫了一行字。

【喵喵毛】：讓我們來看看他寫的什麽！

【綠芽新枝】：要是對主播不利，就給他套麻袋！

【窩窩頭】：樓上那位，你的思想很危險啊。

【百鬼弈】：站在旁邊的表弟看起來好淡定啊，他變了。

【清酒】：是啊，神經更粗大了呢……

【宇宙第一帥】：寫出來了！大概意思是，讓雲川把畫妖修複好，再在人間給畫妖辦個實體美容店，這事兒就解決了。

【待嫁閨中】：川川真的沒有給這老家夥塞錢？

……

雲川雖然看不到白胡子老人在寫什麽，但早已從直播間彈幕中得知內容。

只見白胡子老人寫完後，手指輕輕在冊子上點一下，方才寫字的那張紙便自己從冊子分離，閃着淡淡的金光漂浮在半空中。

“雲川，小畫妖，你們二人仔細看看處理結果，若是都同意，在上面蓋個印，此事就算了了。”

畫妖看了以後氣得想跺腳，奈何它沒有腳。

“大人，你偏袒他！我要人類的店做什麽，況且也沒寫明時間期限，萬一他幾十年後老死了，我找誰賠去！”

“覺得霧虬山不公平，你可以找別處說理去。”白胡子老人笑眯眯地用手裏的冊子“輕輕”拍一下畫妖，後者立馬被重擊拍倒在地。

“死了就死了，死亡對某些人類來說并非終結，你擔心什麽。”

畫妖敢怒不敢言，只能哭兮兮的展開畫卷，畫紙上浮現貌美女子委屈哭泣的表情。

雲老爺子蹲下來看着他，語氣悠悠道：“你一個月多少營業額？”

畫妖微愣，遲疑道：“最好的時候，一個月有三十多名新客人。”

雲老爺子頓時面露鄙夷：“生意好差，就你這樣的生意，有什麽資格看不起人類的店鋪，地段稍微好點的美容院要像你這樣，早關門大吉去了！”

“你別得意，我要是想，我也可以！只是霧虬山不許在人間引起大騷亂，否則就要關個幾十年。”

不料聽了這話，雲老爺子更鄙視了。

“你們妖怪都是一根筋嗎？薅羊毛哪能逮着一只羊使勁薅，還不得禿了。”

“紙上談兵，那些來心願美容院的人一個個要求高得很，美容需要能力，我哪有那麽多能量分給更多人。”

雲老爺子和畫妖開始嘀嘀咕咕，兩人聊上了。

穆老爺子則催着雲川趕緊按手印。

過了幾分鐘，畫妖也從地上飄起來，晃晃悠悠來到那張紙面前。

“快點蓋印，我告訴你秘訣。”雲老爺子在它後面催促。

畫妖這才分出一絲氣息印在處理結果上，算是同意了這個處理方式。

白胡子老人摸了摸胡子，非常滿意。

今天也化解了一樁恩怨呢。

【窩窩頭】：有這些親人真好。

【酥脆小餅乾】：川川也是被維護的柔弱小寶貝了~

【爆炒豌豆射手】：說起來我越看這個白卷毛的老頭，越像只羊怎麽回事，難不成他是羊妖？

【玉修羅修】：說不定哦。

……

“我叫虛申，以後若是遇到和妖靈有關的事，可以來霧虬山找我。”

白胡子老人留下名字，笑眯眯看雲川一眼，收起冊子，帶着身側兩道高大的黑色虛影轉身離去。

每走一步，身影便淡去一分，直至徹底消失在視野中。

雲川看得有些出神。

“那是一種障眼法，稍有實力的妖靈都會。”穆淼站在身旁解釋道。

畫妖則迫不及待跑到雲老爺子面前讨要不知道是什麽的秘訣。

“今天事挺多的，先回家休息休息。”

雲老爺子朝雲川揮手。

後者笑了笑，跟着衆人一起坐上車回家。

……

“為什麽會無法修煉……”穆淼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将穆家人一直修煉的功法拿給雲川修煉，多少能增加體內的陽氣，但雲川根本無法修煉這本功法。

後者沒吭聲，當然不會告訴他，是因為自己已經修煉了《固元內修》的原因。

“小川，你身體問題很嚴重，最近千萬不要進入陰世界，否則可能會産生非常可怕的後果。我先回一趟穆家，拿幾樣也許用得上的東西。”

他口中的陰世界就是灰暗世界，穆家人已經知道雲川能夠進入那裏，只是時間緊，沒來得及解釋太多。

“喂，你們這些人類，什麽時候才能處理我的問題啊！”

重傷的畫妖暫時無法營業，這幾日都跟在雲川後面等待他給自己修複身體，并開一家美容院，但天天都被晾在一旁，感覺自己受到極大的欺騙。

人類，果然狡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