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從商鋪裏搬了桌子，商城負責人一步三抖，雲川非常貼心自己拿着桌子，還囑咐對方進電梯後閉上眼睛，免得被迷了眼看到幻覺。

商城負責人有心想逃離這裏，但一時分不清獨自乘坐電梯或是走無人的樓梯間安全、還是老老實實和雲川回七樓更安全。

以後再也不想摻和這種事，全部交給助理不就好了，為什麽要親自來，都怪自個兒腦抽想見識見識。

這下好了，見識到了吧，過瘾了吧。

真想狠狠給自己一巴掌。

穆老爺子再看到二人時，便發現商城負責人臉色極差，像個受到驚吓的鹌鹑跟在雲川旁邊，和之前大相庭徑。

“這是咋了？”他問道。

“沒什麽，遇到點小事。”雲川微微一笑，将桌子架好。

商城負責人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吭聲，只是催促助理快點回來。

穆老爺子沒細問，抖開紅布鋪在桌子上，擺上白米碗、一左一右兩根蠟燭、符紙等等剛才從箱子裏拿出來的東西，很快就是個像模像樣的貢桌。

就着蠟燭的火苗，穆老爺子拿出三炷香點燃，插在白米碗上。

這三炷香和常見的香不同，是黑色的，點燃後頂端亮起小紅點，灰色煙霧緩緩升起。

白米碗的碗口處有一圈小凹槽，比較獨特，原先不知道是用來做什麽的，随着穆老爺子的動作才看明白。

那圈凹槽是用來栓紅線的，光滑的碗口纏紅線不太方便，紅線繞了一圈系住碗口。

穆老爺子拿出一張符紙，在符紙背面寫上李榮兵的姓名、生辰和祭日。他慢條斯理地寫，待落筆時，電梯門響，助理拿着打印好的照片站在電梯裏。

“快過來！”商城負責人招手喊道。

助理小跑着過來，前者沒有立馬接過照片，而是小聲問道：“你剛才上來的時候有沒有……”

“什麽？”助理滿臉茫然。

商城負責人湊近，悄聲：“有沒有覺得哪裏不對勁？”

助理見他認真的樣子，仔細回想，随即猛地睜大眼睛，一拍大腿，看樣子是想起了什麽。

商城負責人頓時提起小心肝。

“剛才印照片忘了讓找錢！”

給了一百塊人民幣呢！又不能報銷，回頭去問問老板能不能把錢找給他，太虧了！

商城負責人：“……”

“照片拿來。”穆老爺子提醒。

助理連忙将照片遞給他，目光轉向前方，這才發現，不知何時，白米碗上那三炷香燃起的煙霧仿佛被一只大手牽引，直直飄向地面上死者死亡的位置，在地面形成一道人形霧氣，萦繞不散。

請來的那兩人則靜靜地看着。

剛才發生了什麽？？

一錯眼的功夫，就出現這麽詭異的事情，助理腦袋裏全是疑問。

他不信這種事，更不信做法事能對商城有幫助，只不過領導信這套，也就幫忙跑跑腿，卻不想看到奇詭的一幕，不禁懷疑剛才自己出去的時候，領導請來的這兩人在地上塗了什麽化學物質，才會有現在的效果。

商城負責人也看到了，他駭得後退幾步，拉着助理的袖子躲在後面。

【孜然烤苦瓜】：哇噢噢噢，他乾了什麽？為什麽！

【蜜汁烤翅】：這是唬人的手段還是別的？媽耶好刺激！

【宇宙第一帥】：我一直很好奇問陰是什麽。

【草莓糖】：感覺在特意教學給主播看，不過這種神神叨叨的東西真有意思。

【待嫁閨中】：厲害了，這才叫技術操作

【腰纏萬貫】：繼續，多直播這種內容和後續，爺愛看，打賞少不了。

……

暗色直播間的新觀衆進行了打賞，數額不小。

人類從不缺少獵奇心。

穆老爺子将剛才寫了死者姓名和生辰死寂的符紙和照片一起疊起來，豎起一角拿在手中，就着蠟燭的火苗點燃，扔進瓷壇中。

指尖夾過一張符紙，輕輕一搓，一抖，符紙無火自燃，将燃燒的符紙甩向地面上那團人形煙霧的方向，符紙便直直飛射過去。

這張符紙上的筆畫有點眼熟。

雲川站在貢桌旁，緊緊盯着那張符紙，凝眉沉思。

應該是在穆家給他看的古籍上見過，記得是叫引魂符，只是末尾幾筆又有不同，稍微有些區別。

而那張燃燒的符落在地上萦繞着的煙霧上，像是被煙霧“吞”了下去，煙霧逐漸凝實，形成一個影影綽綽站立着的人影。

一米六幾，身形佝偻瘦小，只看得出輪廓，與李榮兵的形象重疊。

助理猛地後退一步，不可置信瞪大眼睛。商城負責人更是倒抽一口涼氣，縮手縮腳顫抖躲在助理後面，只露出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內心更後悔為什麽要親自來這裏。

直到這時，雲川才感覺到聚集起來的微末陰氣。

但和正常的魂魄不太一樣。

穆老爺子拿出一個古舊的羅盤，緩步走向那道人影。

“來。”

他一邊向前，一邊招手，目光緊盯人影的動靜。

人影晃了晃。

“你是怎麽死的，到這裏來，告訴我。”

聲音低沉緩慢，生怕驚擾了人影。

話音落下，穆老爺子将手中羅盤微微往前送，人影猶豫片刻，化作一束鑽入羅盤中，擾得羅盤上的指針瘋狂轉動，過了約莫有一分鐘才逐漸慢下來，指向某個方向。

“強行聚起來的魂，擁有生前的部分意識和執念，沒有思想，只能借助羅盤告訴我們一些信息。”

穆老爺子是在講給雲川聽。

“強行聚起來的魂？他被打散過嗎？”雲川感到疑惑。

他以為每個人死後都擁有完整的魂魄，也就是靈體。

穆老爺子搖搖頭：“每個人都有魂魄，但強弱不同，有的不一定能成為有意識的靈體，而這些沒有意識的靈體若長久無人供奉祭拜，始終無法凝聚，會化作霧氣在空氣中，最終消散于天地間。”

“兩、兩位，請問現在是要做什麽……”

商城負責人忍不住插話，他渾身被汗濕透，毛骨悚然，冷風一吹仿佛在冰庫裏似的，實在待不下去了，也不想聽到更多這方面的知識。

知道得越多，越害怕。

“跟着它的指引走。”

穆老爺子示意雲川看羅盤所指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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