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想說已經來不及了，話未出口，就被雲川一把拎起來。

冷冷的風在臉上胡亂地拍，眼角餘光是飛快劃過的樹影。

“往哪邊跑？”頭頂上方傳來雲川假裝微喘的聲音。

老者這才意識到，自己被人家拎起來跑路了，速度還不慢。

“呼……呼……呼……”另一側是小番喘得像風箱一樣的聲音，他被雲川拽着手腕狂奔，整個人都是飄的。

“往右邊！”老者伸手指道。

雲川立馬帶着兩個人右轉。

三人以奇怪的一帶二姿勢在黑夜中狂奔，雲川的手電筒光束有意無意地四處掃動，每一次晃動的光束都恰好照在人身上，精準得很。

很快就有越來越多的軟體蠕蟲追過來，那些奇怪的人則“嘭”地倒在地上，四肢并用，像野獸一樣爬行，緊緊追在三人後面。

“你……別……你……”老者瞪着眼睛瞅着這一幕，嘴唇直哆嗦。

想阻止又來不及，偏偏雲川跑得賊快，也許能活着回到荼河鎮。

“快跑，快跑……”

千言萬語最終化為兩個字。

狂奔的同時，雲川不忘留意彈幕，看看有沒有錯過的細節。

【滿嘴跑火車】：魔幻世界，太奇妙了

【洛大豬】：跟鬧着玩似的，這怕不是個程序

【清酒】：？說啥呢

【宇宙第一帥】：看全局視角

【清酒】：握草！主播前面是曲折的樹林小路，後面是萬丈懸崖，只要走過去就會變！那些奇怪的人也在懸崖壁往上爬，太刺激了

【舊夢空城】：要不主播後退一步試試？前面的路跑得那麽穩，應該不是假象，也許後面的是虛假。

【酥脆小餅乾】：川川別作死鴨！

……

雲川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是深淵，一回頭便有狂風貼着臉吹拂。往後退半步，空空蕩蕩踩不到實地，一縷黑發悄然向下探去，始終觸不到底。

前方的樹林小路踏踏實實踩在腳下，甚至還能感受到野草塌陷下去的觸感。

前後都極為真實。

這地方古怪得很，雲川只得老老實實随着老者所指的方向跑。

不多時，前方出現光亮，大部分是燭光，少數燈光，隐約能看到聚在一起的房屋。

荼河鎮到了。

三人進入荼河鎮，身後的山崖消失，化作四面環山的模樣，蠕蟲和怪人也消失不見。

陰雲從月亮旁邊飄過，露出月亮的全貌，差一點就是圓月，隐隐泛着紅色。

老者領着兩人走在荼河鎮的街道上，一排排房屋修建得十分整齊，屋子外形正正方方，像一個個工整的長方形，也像整齊排列的棺材。

雲川感覺到自己還在陣法之中，要麽看到的一切都是陣法所化，要麽就是這處陣法面積巨大。他更傾向于後者。

荼河鎮不大，沒有想象中貧窮，天黑了也有人來往走動，男女老少有說有笑，一派祥和。

有年輕魁梧的男人見到老者，主動上前來打招呼，目光在雲川和小番身上打轉，笑盈盈道：“這兩位就是外面來的記者吧，骨哥安排住處了嗎？你那地兒擠不下，不如讓他們住我家去。”

他年紀不大，卻與老者平輩相稱，語氣也如此。

“不用。”老者敲敲拐杖，“我接來的人，自然是住我那，你們不要盯着。”

男人笑得散漫，目光停留在小番胸口挂着的照相機上，雙手環胸道：“那你可仔細看好了。”

小番被他看得心裏發毛，直往雲川身後躲。

【酥脆小餅乾】：哇這位弟弟，我很看好你，你是頭一個主動尋求川川庇護的！

【宇宙第一帥】：這條大腿你抱緊了

【菠蘿烤乳豬】：可我怎麽覺得在作死川旁邊會死得更快呢？尤其作死川也沒搞清楚狀況。

【雲家大少奶奶】：相信我家川川，要當領導，就得先做條大腿，純金的。

【滿嘴跑火車】：我不信，除非讓我咬一口，有牙印才算。

……

“又是外面來的人啊……”

擦肩而過的老太太忽然頓住腳步，回頭看向老者身旁的兩幅生面孔，蒼老的聲音意味深長。

她直勾勾盯着，伸長脖子瞧着，目光中透露出渴望。

黏糊糊貪婪的目光惹得雲川生厭，回身拿手電筒的光在老太太臉上晃幾下，逼得她不得不閉眼。

老者打開家門，招呼兩人進去。

“我好餓，有吃的嗎？還有之前我們走過來那段路是怎麽回事，那些人是活人嗎，這裏到底有沒有鲛人？”小番接過老者遞來的熱茶，喝兩大口，才緩過勁來，抛出一連串問題。

老者沉聲答道：“之前你看到的是幻覺，都是假的。”

語氣平穩堅定，目光沒有絲毫波動。

斬釘截鐵忽悠人的樣子像極了對面是個傻子。

小番不是傻子，不信他的說辭，連連追問。

老者強硬道：“難不成還有鬼？跟你說不清楚，你們來找鲛人就好好找，別的不要管，小心惹禍上身！”

“什麽禍？”雲川突然插話。

老者連忙往偏方走，嘴裏念叨着拿點吃的過來，不回答雲川的問題。

“你在這休息，我去看看。”

雲川留下一句話，便悄聲跟在老者後面。

老者在廚房裏掀鍋翻櫃，找了半天才摸出幾個饅頭，夾幾筷子鹹菜搭在旁邊，準備給兩位客人端過去，轉頭就對上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放大的臉湊在眼前。

“荼河鎮有什麽秘密？”

雲川低聲問，鼻尖嗅到老者身上一股非常淡的血腥味，不湊近根本察覺不到。後者被黑布遮住的臉上似乎有什麽東西。

嘩！

雲川擡手，手腳麻利地扯下老者蒙在臉上的黑布。

大團紅色印入眼簾，一根根鼓脹起來的筋膜縱橫交錯搭在皮膚上，亂成一團，随着呼吸一鼓一鼓，仿佛随時都會漲得更大，皮膚下有細小血管承受不住壓力爆開，顯得越發猙獰。

淡淡的血腥味也是因此而來。

老者裸露在外的肌膚上布滿這樣大大小小的筋膜，似乎會吸收血肉和營養一般，其他完好的肌膚枯瘦萎縮。出乎意料的是，他有着一張較為年輕的臉，并不像身形氣質表現出的蒼老。

“你，你，你……”

他沒料到會被扯下僞裝，氣得兩眼鼓起來，整張臉迅速脹紅，充滿憤怒，“你你你”了半天都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雲川見狀也是一驚，飛快拉着黑布給這人重新遮回去，比扯下來時的速度還快，并發出正直的聲音：“我什麽都沒看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