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諾的意思很明确，就是在說衛斯年情緒渲染不到位，才讓他也沒能表現出那種感覺。

他知道衛斯年對演戲有多用心，又有多執着，連導演都不敢反駁他，偏偏他就是可以用演技說服所有人，讓導演經常又愛又恨。

休息室裏只有他們兩個人，蘇諾說的話除了衛斯年外沒有人聽到，衛斯年看着少年眼睛裏的狡黠，心裏湧動的不是厭惡反感，而是莫名的喜悅。

在劇組其他人面前對自己尊敬疏遠，像個乖順的後輩，單獨相處的時候倒像只小刺猬，滿身的針對。

他到底哪裏惹了少年不高興？

衛斯年始終想不明白，他對蘇諾的關照和耐心是從未有過的，不僅僅是欣賞他的靈氣和演技，實際上在發覺那些之前，他就已經對人很有好感。

他向來随心而為，所以毫不避諱表現出自己對他的好感，讓劇組其他人都知道這個小新人是他護着的。

就像《鶴雲》裏那不受寵的皇子結識了将軍府的小少爺，千方百計地鑽營權勢，只為了蘅玉一句想自由自在不受束縛。

皇帝對将軍府的打壓，讓蘅玉不得不裝成沉迷繁華享樂纨绔子弟，可他原本只想遠離京城，逍遙自在。

鶴雲知道，皇帝永遠不可能對将軍府放心，所以他的蘅玉會永遠困在這無形的牢籠裏。


如果自己是皇帝呢？他心裏的念頭瘋長。

這樣的描述，原本都是相互成就的知己情，可在他們這些看劇本的人眼裏，就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愛思。

這份感情，直到蘅玉死去，鶴雲都沒能明白。或許在他以殘酷手段登上皇位，殺光了曾經在阻攔援軍和糧草的大臣後，也無法理解自己對待蘅玉真正的心意。

鶴雲對蘅玉如此，衛斯年自己呢？

在遇到蘇諾之前，衛斯年從未覺得自己跟鶴雲如此相似過。

哪怕少年對他沒有好臉色，他也還想往人身邊湊。

言語針對有什麽，總算是......不把他當透明人，肯理他了。

他本質上并不純良，自己被影響至此，就也希望蘇諾跟他一樣沉淪。

畢竟，在這部影片裏，他們就是鶴雲與蘅玉。

衛斯年擡手揉了下蘇諾的頭發，對這柔軟的觸感觊觎已久，卸掉了妝容和假發，屬于小将軍的那些鋒銳棱角在少年身上顯得柔和起來。

十八歲，年輕到讓衛斯年感受到自己的滄桑，可誰不想靠近朝氣蓬勃的太陽？

和蘇諾一起拍戲很愉快，他從未見過跟自己如此合拍的演員，并且無論是對臺詞還是鏡頭，蘇諾都熟練得不像新人。

如果早點遇到就好了，他有更多的劇本想介紹給他，從前那些角色也想跟他合作。

蘇諾不知道衛斯年心情多複雜，猝不及防被揉了腦袋，他皺眉，推開他的手，連虛僞的禮貌也不想維持：“離我遠點。”

“我會把鶴雲的部分做好。”衛斯年并不生氣，看着他，問道：“你呢，蘅玉？”

蘇諾有點想罵他，你們做影帝的，拍戲的時候是不是就必須得瘋瘋癫癫？

上輩子也沒覺得衛斯年是這樣的啊。

從前的記憶裏，他們直到合作完這部戲，衛斯年和蘇諾也不知道有一條暗線是鶴雲與蘅玉的雙向暗戀，直到cp高樓平地起，把他一次又一次推上熱搜，他才從觀衆們的描述裏察覺到那份暖昧。

但那是角色之間的暖昧，和你我有什麽關系？

蘇諾很清醒，只要在鏡頭之外，他就不會保持表演蘅玉的狀态，入戲很難，出戲更難，如果無法走出來，那就不是一個好演員。

他不信衛斯年分不清這一點，竟然對着他直接叫什麽“蘅玉”？

兩個人對峙着，休息室的門突然被打幵，飾演蘅玉兄長的演員猝不及防見到了這一幕。

他劇裏效忠的皇子，和他劇裏的弟弟，好像再近一點就能親上了。

“......打擾了，當我沒來過，繼續，繼續哈。”

關門聲響起，蘇諾深吸了一口氣，總算體會到一種心情一一我不乾淨了。

-H-衛斯年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

然後，剛才的男演員就看到他們劇組的小新人臭着臉從休息室出來，影帝跟在他身後，腳步悠閑。

哦喲，脾氣這麽大的嗎？

這弟弟一會兒不會來警告他吧？

真沒想到，衛斯年也有把小情人往劇組裏帶的時候。

雖然很為這個大瓜激動，但他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在劇組裏最忌諱的就是亂皭舌根，哪怕看到多不可理喻的八卦，也得默默留在心裏。

影響到電影正常拍攝和上映的話，王導演大概會剝了他的皮，然後把他挂上封殺雪藏黑名單。

不過，弟弟這麽好看，也難怪影帝帶進組提攜。

現在圈子裏喜歡年輕男孩子的太多了，他并不奇怪衛斯年的性取向。

他就像個在瓜田裏上蹿下跳的猹，今天吃的瓜太大已經恍惚了。

蘇諾有那麽一瞬間，真想從這個劇組消失。

他雖然和衛斯年沒什麽，但被那麽撞見，別人肯定多想，這要是傳播一下，他跟衛斯年有一腿的名聲跑不掉了。

他不想和衛斯年有什麽緋聞，上輩子已經受夠了。

衛斯年的粉絲诋毀他，他的粉絲也無法理直氣壯地為他反駁，因為不管誰看，他确實是吃了cp紅利，靠衛斯年的熱度火了起來的。

在cp裏，誰更火，誰就占據主動權，而不火的那個，等cp粉們熱度褪去，就會被貼上“吸血上位”的标簽。

粉絲們的愛可以很純粹，也可以很殘酷。

“坐這裏。”衛斯年握了下他的手臂，讓他在導演身邊的椅子上坐下，往他手裏塞了盒水果。

導演看到他把小少爺帶來就自己轉身走了，回過頭去叫他：“斯年，你乾什麽呢？”

“去滅口。”衛斯年淡淡回複。

導演：“......”他這男主角腦子可能壞掉了。

“諾諾啊，在劇組裏還習慣嗎？”不再理會腦子壞掉的影帝，導演滿臉笑容地把注意力放到小少爺身上，生怕這祖宗在他劇組裏不開心，然後他哥哥就來個“天涼王破”。

他們這些姓王的，最怕霸道總裁了。

“習慣的。”蘇諾在導演面前很是乖巧，畢竟是上司兼長輩。

“那就好，有什麽事情就告訴我，王叔保證不讓你受委屈。”導演連叔叔都自稱上了，套近乎的心十分明顯。

蘇諾很上道：“謝謝王叔。”

衛斯年回來的很快，自然地站在蘇諾身後，搭着他的肩膀，跟導演說：“上午的回放給他看了嗎？”

“還沒有，來來來，咱們一起研究研究，有什麽不對的，下午查漏補缺。”

導演向來聽從衛斯年的建議，在他劇組裏，衛斯年幾乎是個兼職的副導演了。

而衛斯年之所以這樣被信服，是因為他的建議往往都能成為電影播出後被影評人誇贊的亮點。

為什麽人家年紀輕輕是影帝，這就是所謂的老天爺賞飯吃，不服不行。

蘇諾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他說了聲抱歉，接通電話，聲音頓時就和剛才對待衛斯年的時候有了天差地別，甜了幾個度：“哥哥?”聽他稱呼一出口，導演就沖衛斯年擠眉弄眼，看看，大佬多關注小少爺啊，這跟送孩子上幼兒園不放心的家長有什麽區別？

衛斯年當然也察覺到蘇諾态度截然不同的變化，他心裏感到很是不爽，臉色也跟着冷淡下來。

傅柏寒不知道他弟弟被什麽樣子的大灰狼盯上了，只是對小孩第一天正式工作表示關心，“吃飯了沒有？”

蘇諾吐槽他：“都幾點了，我能不吃飯嗎？等等......你是不是還沒吃飯！”

傅柏寒：“咳，吃了。”

蘇諾站起來，捂住聽筒，跟導演小聲交代：“我去後面接個電話。”

導演點頭，揮揮手：“去吧。”

掌心下的溫度消失，衛斯年垂眸，心情肉眼可見的低落。

蘇諾只是背過身去，走得不遠，他們依稀還聽得清楚他電話的內容，不知道那頭的人說了什麽，引得少年這樣鮮活明媚。

從出道至今，一直沒經歷過低谷期的衛影帝終于體會到了一種情緒，叫做嫉妒。

“你肯定沒吃飯，不然我打電話給欣欣姐問她！”

傅柏寒知道瞞不過去，哄：“我馬上就下班去吃飯了。”

“哥哥，你這個年紀真的要當心身體，知道嗎？”蘇諾故意怼他。

傅柏寒嘆了口氣：“是是是，我年紀大了，還得靠諾諾照顧。”

理虧被小孩抓住的時候，傅總可真是一點也不強勢，低頭認錯很是熟練。

“晚上回不回家，幾點結束，我去接你？”傅柏寒問出最想問的話題。

“不用，晚上劇組有聚餐，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了。”蘇諾貼心道：“哥哥，等我拿到片酬給你買禮物。”

幫小孩看過合同的傅柏寒想到他那還沒有一個月零花錢多的片酬，仍舊覺得自己有被感動到，他弟弟就是天下第一好！

好奇歸好奇，看了他一天的表現，能接住衛斯年的戲，還是讓人嘆服的。

不管什麽背景，有演技還不作妖，低調有禮貌，就會讓人很有好感。

雖然安排了助理和司機，但是只要有時間，接人回家這種事，傅柏寒還是喜歡親自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