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傅柏寒給他當司機這件事，蘇諾本來是早已經習慣了的，但是當兩個人都不說話，車裏的氣氛就有些古怪。

往常總是他叭叭叭地跟傅柏寒聊天，傅柏寒不是每個話題都明白，但也會回應他的每一句話，漫無目的，毫無主題，只是兩個人之間的默契和親密。

蘇諾摳了摳安全帶，感覺自己再不說點什麽的話，他哥哥這張臉黑得能去扮關公。

“咳咳......我們還有多久到？”他率先打破沉默。

傅柏寒沒有看他，聲音也冷淡：“着急了？”

蘇諾沒明白傅柏寒暗藏的這點酸意，讨好道：“不急，我怕耽誤哥哥的工作嘛。”

傅柏寒輕笑了聲：“我還以為乖寶是急着去找影帝要簽名。”

哥哥，如果你說“影帝”這兩個字的時候沒有那麽咬牙切齒，我或許就信了你真的不介意。

鳴鳴鳴又來了，這種仿佛爬牆被抓的感覺。

“他的簽名有什麽稀罕的，是阿姨想要，我才順便去的。”蘇諾伸手扯了扯傅柏寒的袖子，委屈：“哥哥，你好兇。”


傅柏寒總算側過臉來看他，“這就兇了？”

還沒拎起來揍你呢，小破孩，那麽能招蜂惹蝶。

蘇諾哪裏知道傅柏寒在想什麽，只是跟他撒嬌：“我真的只是去工作嘛，不然哥哥跟我一起去？”

“忙，沒時間。”傅柏寒目視前方。

蘇諾鼓了鼓臉，“那你把我放到前面路口，我不耽誤你的時間了。”

哼，他讓經紀人來接！

臭哥哥，跟他發什麽火，他都哄人了，還拿喬。

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不哄了！

傅柏寒踩了剎車，車真的停下來後，蘇諾瞪圓了眼睛，你還真敢把我扔路口？

騙子！感情騙子！

伸手過去想摸他頭發，結果被他拍了一巴掌，傅柏寒看着他：“都動手了，這麽兇。”

蘇諾抱着手臂扭頭：“我生氣了，不想理你。”

“就因為我提了衛斯年？”傅柏寒道。

蘇諾委屈：“你煩不煩！”

好家夥，你堂堂一霸總，怎麽還學會無理取鬧了。

都說了跟衛斯年不熟！

“乖寶。”傅柏寒揉他頭發，“演戲要演全套。”

剛在別人面前說是他男朋友，怎麽可以對衛斯年特殊。

蘇諾：“......我真的生氣了。”

誰跟你演戲？

“上午有個會，推不掉，晚點就去拍攝場地找你。”傅柏寒解釋着剛才說沒時間的話，繼續道：“衛斯年那邊，我讓傅氏給了他一份代言。”

蘇諾思緒被引到正事上，“你給他代言做什麽？”

“還人情。”傅柏寒瞧着他家小傻瓜，“乖寶，記得告訴你的經紀人，有什麽想要的資源，來跟我講，不用欠別人的人情。”

衛斯年想跟他家小孩建立更多來往，簡直是狼子野心。

把這一來二去的小火苗掐滅在搖籃裏，傅柏寒雷厲風行。

有什麽資源，是他給不起的？用得着衛斯年？

傅柏寒不喜歡這種感覺，他護着的小孩，在娛樂圏裏想摘星星摘月亮都沒問題，衛斯年這點恩惠，就想騙走他家小寶貝？

傅柏寒對衛斯年是有偏見的，大概因為衛斯年是蘇諾首部作品的合作者，也因為在劇組探班的那段日子裏，他從衛斯年身上看到了對小孩的觊觎。

蘇諾哼了聲：“知道了。”

啧，他哥哥這麽會誘惑人，動了心能怪他麽！

蘇諾和衛斯年的經紀人都從傅氏那邊得到了消息，蘇諾經紀人拍了拍自己的腦門，真是傻了，小少爺平常太低調，他都差點忘了這是整個傅氏都要捧着的金貴主兒。

感激衛斯年給争取了拍攝機會的他仿佛一個傻子，傅氏的代言，比起這個拍攝來，雖然不至于讓總裁賠錢，但誰占了便宜還是很明顯的。

下次直接告訴總裁，給小少爺安排，沒有中間商賺差價。

衛斯年那邊，更是實打實的驚訝。

“斯年，跟你說個大消息。”經紀人湊過去，把化妝間的門關好。

衛斯年正等着蘇諾過來，對經紀人所謂的“大消息”沒什麽興趣，随口應了聲：“什麽？”

“小少爺給你送代言了，傅氏旗下的奢侈品牌，上一個代言人還是國際影後。”經紀人用一種我家藝人出息了，金大腿沒白抱的欣慰目光看着他。

蘇諾的身份，衛斯年知道，導演知道，跟他們一起暍過酒的經紀人也知道。

他們能理解小少爺的低調，剛出道就是大制作的重要角色，如果再不低調，面對的就是捧殺。

但是該照顧還是得照顧，身份是一方面，和蘇諾相處得自在也是一方面。

盡管蘇諾對他家影帝不冷不熱，但經紀人還是很喜歡他的，誰不願意躺臝呢？給小少爺行方便，就是給自己以後方便。

只不過他沒想到，傅氏給的資源來得這麽快。

難道是小少爺催促了？覺得要報答他們影帝？

比起經紀人的興奮，衛斯年的反應很是冷淡，“知道了。”

如果蘇諾直接幵開心心地來，衛斯年會很高興，但是他撇清關系這麽快，好像不願意跟他有半點牽扯的這種表現，讓衛斯年心底冰涼。

還是讨厭他，還是排斥他，是他在自作多情。

演戲的人動了情，可另一方早已經出了戲，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衛斯年诠釋了鶴雲，冥冥之中，他感覺自己跟這個角色應當有更深的共鳴。

失去了愛人，失去後才懂得什麽是愛，但追悔莫及。

他好像也長時間地回憶過誰，等待過誰，等到最後一場空。

衛斯年沒有恢複前世的記憶，或者說沒有直接恢複。

郁寧和楚博衍都是一覺醒來回到從前，而他，卻是在記憶碎片裏迷失方向，分不清虛幻和現實。

但是心底的聲音告訴他，不要再錯過了，不要再傷害蘇諾了。

衛斯年一開始以為自己是因為看多了劇本而對現實世界出現認知錯誤，甚至為此去看過心理醫生。但夢裏的記憶太生動，找不出虛假的痕跡。

心理醫生說他壓力太大，需要調整生活的節奏，衛斯年不置可否。

他像個旁觀者在經歷別人的人生，但又想拼了命地把那個“自己”叫醒。

怎麽會是別人，如今無憂無慮的少年，在他的記憶最後形銷骨立，都是他們的影響。對方滿心孺慕之情，卻被他曲解，被他指責。

如果沒有他們，他本該是太陽，溫暖而閃耀。

是他們讓太陽墜入無盡長夜，這份罪責，贖不清。

衛斯年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那麽好騙，僅僅因為蘇玉瑾拿出的信物，就對他的話深信不疑，被他當槍使。

他從蘇諾截然不同的态度裏，猜測出他也做過這樣的夢，所以不論蘇諾如何冷淡，他都不覺得冒犯。如果蘇諾厭惡他，痛恨他，那證明他至少還有機會，因為他自信于曾經在蘇諾心目中的地位。

然而偏偏是這種徹頭徹尾的忽視，讓衛斯年無從下手。

就連一起拍攝，等不及來，就要跟他算得清清楚楚，仿佛兩個人不該有任何交集。

蘇諾當然想要傅氏的代言。盡管他知道自己只要提出來就都能到手，但是為了長久的考慮，他沒有那麽做。

一個剛出道，作品都沒上映的新人，拿到頂奢代言，這不是明擺着告訴別人，他背後有大佬捧麽。

蘇諾接受傅家帶來的榮光，也願意和傅氏合作，但不是現在。

等他以後像衛斯年一樣站穩腳跟，再要這些，就能底氣很足了。否則，只會帶來風風雨雨，影響傅氏旗下品牌的形象，自家的産業，虧損了是會影響小少爺的分紅的。

從工作的角度講，傅柏寒選擇把這個代言給衛斯年也沒有任何問題。

傅氏旗下有很多品牌，衛斯年咖位足夠大，粉絲購買力也足夠強，簽下合約，是雙蠃的買賣。

盡管他們本來打算請國外的那個模特，但是換成衛斯年，雖然代言費高了，收益也會提高。

誰會跟錢過不去。

小少爺抵達拍攝現場，衛斯年的經紀人照顧他比助理都貼心，讓旁觀者目瞪口呆，這位也是圈裏的前輩，怎麽在小新人面前這麽......卑微？

這不是走了你的關系來拍攝的小新人嗎！

貴圈真亂，看不懂看不懂。

“好，這個距離，再近_點，對對對就這樣......”“注意眼神，你們兩個是相愛的伴侶，不是要拼桌的陌生人！”

“可以，衛影帝情緒很到位，蘇諾，你可以嗎？”

蘇諾還能怎麽辦，只好配合，演出那種“你是風兒我是沙，纏纏綿綿走天涯”的感覺。

他們兩個的照片，攝影師每章都舍不得删，最後就是做了加印頁數的處理，也算是回饋粉絲。

傅柏寒等小孩結束了拍攝，看向衛斯年，主動道：“你好。”

盡管互相看不順眼，但是兩個男人在外面保持了風度，衛斯年點頭致意：“你好。”

“家母很喜歡您的作品，不知道方不方便給個簽名呢？”傅柏寒很直白。

蘇諾站在一邊，疑惑，這好像是我的臺詞，哥哥，你真的太心機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