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4章 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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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正在一點一點地回到正軌,除了楊謹雲一直沒有來上課。

學校的論壇上又流傳開了一則帖子,說楊謹雲就是度假村別墅爆炸案的幕後兇手,包括他的作案手法,什麽利用舒揚的手機把他引到樓下,用微波爐加熱卡式爐燃氣瓶引起爆炸等等。

雖然這些細節有些報紙和網絡平臺都提到過,但是并沒有明确指出這個人是舒揚。

看來不光是李宇恒的父母,因為警方的調查和詢問,讓不少同學都開始懷疑警方調查的目标是楊謹雲。

這件事的影響很惡劣,有些不夠理智的同學已經到論壇上去憤怒聲讨楊謹雲,甚至于告訴了家長。

校長和教務處的電話鈴聲不斷,應接不暇。

下午下課,岑卿浼和陳碩他們幾個點了外賣,把課桌拼在一起吃。

還真難得大家的氣氛那麽融洽,你嘗嘗我的,我試試你的。

岑卿浼朝着陳碩擡了擡下巴:“咱學校論壇裏的帖子不是你發的吧?”

“不是!哥們兒雖然不靠譜,也想給舒揚出氣,但也不會乾這樣的事!雖然那誰……有嫌疑,但還沒有被證實,我怎麽能随便發這樣的帖子。”

穆寧也點頭如搗蒜:“是啊,是啊!萬一楊謹雲洗白了回來,我們發了那種帖子,不就成了造謠了嗎?”

夏致回答:“沒有興趣。”

何斌一邊低頭吃飯一邊說:“不是我發的。”

鐘淳也趕緊說:“也不是我!”

岑卿浼摸了摸下巴:“是啊,我也覺得不是咱們的人。”

也應該不是李恒宇,他之前跟楊謹雲那麽要好,現在爆出這樣的帖子,只會讓他更加舉步維艱。

只能說楊謹雲之前太傲了,得罪的人太多,有人落井下石了。

吃完了飯,舒揚就親自登陸了自己的校園論壇ID,申請把楊謹雲的帖子給删掉了。

這幾天,岑為謙都在家裏,搞得岑卿浼不好意思總跑去對面找舒揚。

他刷完了一張卷子,剛趴到窗臺上,就看見舒揚正繞着這棟樓夜跑。

他的發絲在路燈下輕輕揚起,運動外套的衣擺随着步幅搖晃,岑卿浼想着,舒揚現在是單純運動呢,還是在保護他呢。

不知不覺看着舒揚跑了四五圈了,岑卿浼的身後響起了敲門聲,把他的心神拽了回來。

“阿卿,能我扶一下梯子嗎?我要放一點東西到書櫃的頂上去!”岑為謙的聲音傳來。

岑卿浼轉過頭來,“好哦,來啦!”

他對着窗下的舒揚說了聲:“揚揚哥哥拜拜。”

明明對方不可能聽見,舒揚卻停了下來,看向了他的窗口,好像還對他笑了一下。

夜風好像都變成甜的了。

岑卿浼來到了書房,就看到岑為謙已經架好了梯子,正拎着一個裝滿了東西的壓縮袋向上爬。

“诶喲,您老擔心閃着腰。”岑卿浼故意用熱情而陰陽怪氣的語氣來到梯子下面,幫岑為謙撐起那一大袋子的東西。

“我哪兒老了!是不是在你心裏,除了舒揚,誰的腰都不好使?”岑為謙調侃着兒子。

岑卿浼想起了易盛晴的話,岑為謙應該是看出來他跟舒揚的關系了,看破卻沒有說破。

“對啊,我就是這麽想的。不然您下去跟他比比?”岑卿浼說。

岑為謙從梯子上退下來,然後借着梯子的告訴狠狠在兒子的腦袋上薅了一把。

“我腰要是斷了,你會給我端茶倒水嗎?”

“嘻嘻,斷不了的。我打賭,舒揚會讓着你。”

岑卿浼一回頭,目光瞥過了桌子上的電腦。

這是岑為謙的電腦,他的屏幕用的是他團隊的合影照片。

岑卿浼好奇地湊了上去,“爸,看不出來你還挺上相的啊?”

“謝了。不過大家都說盛晴更帥,是我們這個團隊裏的門面擔當。”

岑卿浼也湊過去看,“那倒是真的。爸,你們這是在哪兒打高爾夫球呢?”

“就是城西的高爾夫俱樂部。”岑為謙說。

“你們都是碼農吧?不熬到禿頂就已經是上天恩賜了,竟然還會去打高爾夫?”岑卿浼好奇地問。

“是合作的公司請我們去的。天天在電腦前碼代碼,不曬太陽,又經常吃垃圾食品,關節都要生鏽。正好玩玩高爾夫,又能呼吸新鮮空氣,又能運動一下。畢竟高爾夫的運動量沒有那麽大,又能幫助大家活動一下關節。”

岑卿浼眯着眼睛看着這張照片,總覺得很眼熟,但怎麽也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最重要的是,他也不可能見到啊,這是他爸爸進入項目組之後照的照片。

“想什麽呢?”岑為謙好笑地問。

“我在想,你有帶過我去這個高爾夫球場嗎?我怎麽覺得似曾相識?”

“我肯定沒帶你去過,但舒揚又沒有偷偷帶你去過,我就不知道了。”

岑為謙的潛臺詞是畢竟舒揚有騎着機車帶岑卿浼逃課的不良記錄。

“舒揚帶我去過的地方多了,以後我們還會環游世界。”

岑卿浼走出了書房,留下老爸一個人。

“我怎麽覺得我兒子像是在跟我炫耀呢?”

可問題是,他炫耀的是什麽?

周六的早晨,岑卿浼還在睡着懶覺,舒揚就已經出門了。

走之前,他先來了一趟岑卿浼家裏,焦婷在桌子上擺好了早餐,有家裏鮮榨的豆漿,還有香煎薄餅。

舒夢一邊端着盤子站在廚房裏跟焦婷聊天,一邊吃掉了一整盤。

“好香啊好香啊,我都不想走了。”舒夢把腦袋枕在焦婷的肩膀上撒嬌。

焦婷好笑地拍了拍她,“你喜歡吃就多回來看看舒揚啊。”

舒夢垂下眼,微微呼出一口氣來,“那個爆炸的案子不解決,我乾什麽都無法安心。”

焦婷拍了拍舒夢的肩膀安慰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客廳裏,岑為謙和舒揚坐在餐桌邊吃着早餐。

身為長輩的岑為謙有點兒緊張,因為對面的舒揚除了跟他打了聲招呼之外,就是低頭吃早點,一臉板正的表情,岑為謙都懷疑舒揚才是自己的長輩。

傻兒子,你怎麽還不起床呢?爸爸很尴尬!我應該跟你的揚揚哥哥說點啥?

岑為謙很想叫岑卿浼起來,但周六是岑卿浼法定的懶覺日。

“那個……吃完了早飯你是要去晨跑嗎?”岑為謙問。

“早上要去梁隊長那裏把我們的車開回來。”舒揚說。

岑為謙有一瞬間覺得那句“我們的車”是舒揚自動把那輛車等同于他和岑卿浼的共同財産,轉念一想又覺得指的應該是他媽媽舒夢。

“啊,哦,沒有你在旁邊看着,阿卿又要開小差了。”岑為謙笑了笑。

“不用擔心。我們約好了到肯德基裏一起學習,夏致、何斌還有鐘淳都會過去。有他們在,阿卿開不了小差。”

岑為謙笑了笑。

過了一會兒,舒揚就吃完了早餐,把用完的盤子送進了廚房裏,洗好了晾在一邊,然後輕輕推開了岑卿浼的卧室門,在他的床邊坐下。

岑卿浼就只有鼻子以上露在被子外面,閉着眼睛睡得很香,睫毛微微翹着。

整個房間裏都是他的味道。

那對于舒揚來說是一種令人依戀的,充滿歸屬感的味道。

舒揚在他的床邊坐下,摸了摸他頭頂的發絲,“我去領車回來。你也別睡太晚了,今天焦阿姨的早餐很好吃,是香蔥煎肉餡薄餅。”

“嗯。”岑卿浼在被子裏微微點了點頭。

“下午兩點肯德基見。”舒揚靠在他的耳邊輕聲道。

“嗯。”

舒揚剛要起身,就被岑卿浼拽了一下。

岑卿浼一句話都沒有說,舒揚卻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彎下腰在他的臉頰上碰了一下,岑卿浼這才松開了手。

又過了幾分鐘,岑卿浼慢悠悠從床上坐起來,刷了牙洗了臉,迷迷瞪瞪坐在桌子上吃起了早餐來。

岑為謙嘆了口氣,“我懷疑自己在你那裏還有沒有一點點身為父親的威嚴。”

“啊?你需要怎樣的威嚴?”岑卿浼腦袋轉不過來,蓋特不到父親如此幽怨的原因。

“比如,我什麽時候敲了敲門說‘起來吃早飯了’,你就能起來,而不是繼續睡。”

岑卿浼歪着腦袋抓了抓後腦勺,把夾起來的薄餅又放了下去。

“你又怎麽了?”岑為謙問。

“我現在回去房間躺下,你來敲門叫我起來。這樣你的威嚴就回來了。”岑卿浼一本正經地說。

岑為謙在兒子的頭頂上拍了一下,“你可拉倒吧。”

這一波再躺回去,不到午飯是不可能起來了。

岑卿浼彎着眼睛呵呵笑。

吃完了早飯,他收拾好模拟卷和習題集就去肯德基裏跟何斌他們碰面了。

舒揚之前就給他們畫了重點題型,他上午去梁隊長那裏取車來不了,何斌就是主講,附帶陳碩和穆寧兩個大鉛球。他們這艘小船沒沉,全靠舒揚和何斌拉高平均值。

雖然何斌的講題很清晰也很有耐心,但岑卿浼還是忍不住想着舒揚。

舒揚現在在乾什麽,把那輛車開回來了嗎?

當何斌講完這道題,也看出來岑卿浼心不在焉了,他喝了一口可樂潤了潤嗓子,開口道:“岑卿浼,要不你再打個電話看看舒揚到哪裏了吧?”

“啊,哦,好啊!”

得到何斌的允許,岑卿浼迫不及待地撥通了舒揚的號碼。

這家夥可真行啊,發了三條微信給他,竟然一條都沒有回。

是警隊那邊關于爆炸案的偵查有結果了?還是他正在開車所以不方便回複他?

【您所撥打的號碼不在服務區,請您稍後再撥。】

岑卿浼的眉頭皺了起來,“我撥不通他的手機。”

“是嗎?我來試試!”陳碩也撥了個過去,還是一樣的提示音。

何斌知道岑卿浼很擔心舒揚,畢竟別墅那件事很明顯針對的就是舒揚。

他安慰道:“也許是手機沒電了,舒揚估計沒有帶充電寶。”

穆寧也點頭道:“是啊。舒揚不常用手機,可能沒注意到手機快沒電了就出門了。”

鐘淳也把薯條挪到了他的面前,“吃點東西別瞎想。不是有便衣跟着舒揚嗎?不會那麽容易出事的。”

“對哦,有便衣跟着他的。”岑卿浼也不想影響大家學習的心情,立刻露出笑臉來,吃了幾根薯條又喝了可樂,做出聚精會神的表情聽何斌講題,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又是半個小時過去,何斌講完了一整張理綜模拟卷,但是舒揚還是沒有來。

岑卿浼打開手機來看了看舒揚的定位顯示,心裏驚了一下,因為定位已經中斷了。

在他過生日的時候,舒揚給他們倆都配了一條帶有定位功能的項鏈,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他的那條鏈子還戴在身上,舒揚的定位怎麽會消失了?

舒揚一直很在乎彼此的行蹤,岑卿浼不相信他會讓自己的定位項鏈沒電。

除了項鏈沒電,他的定位中斷只有兩種原因:第一,他進入了一個信號被屏蔽的地方,比如說電梯廂內,或者裝有信號屏蔽器的考場。第二,因為某種原因,定位器被損壞了。

前者不可能過去這麽久了,舒揚還沒有離開那個信號屏蔽的場所。所以最大的可能性是後者。

那個定位器的金屬外殼非常堅硬,哪怕從高樓落下去也未必能摔壞,而且還防水……怎麽可能會失去信號這麽久?

不安的感覺湧上了心頭。

岑卿浼借口去上廁所,在洗手間裏他打了個電話給梁隊長。

雖然大家都覺得舒揚可能是手機沒電了,但岑卿浼卻很了解他。

舒揚的神經時刻都是繃着的。有一次自己晚上睡覺,手機就落在枕頭邊,翻身的時候手碰到了屏幕,誤撥了舒揚的手機號。

結果第二天岑卿浼醒過來,就發現舒揚就守在他的身邊。

岑卿浼一開始以為舒揚是想自己了所以才用鑰匙開了他家的門,到他卧室裏來陪他。

當第二天早晨,岑卿浼在通信記錄裏發現自己撥了舒揚的號碼,頓時明白怎麽回事了。

所以,像是舒揚這樣時刻戒備着的人,岑卿浼不相信他會讓自己的手機沒電。

“梁隊長,不好意思打擾您呀!舒揚是不是去您那邊領車子回來啊?”

梁隊長洪亮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哦哦哦!舒揚啊,他一個多小時前就辦理完了手續,應該把車開回去了吧!”

“一個……一個多小時了?”岑卿浼頓時覺得不大對勁,“梁隊,你能聯系一下保護舒揚的人嗎?看看他到哪兒了?”

梁隊長趕緊安撫道:“你等等啊,我問問。”

這個電話不打不要緊,打完了才發現跟着舒揚的同事竟然也打不通,直到根據手機定位發現這兩位同事竟然在醫院裏,聯系了之後才知道他們發生了車禍。

“怎麽這麽巧會發生車禍?”梁隊長的內心一片冰涼,立刻對舒揚的手機進行了定位。

他們發現舒揚的手機最後出現的位置是在河邊。

這讓梁隊的背脊涼透了,舒揚如果是開車回去,為什麽會把車開到河邊?他到河邊去乾什麽?

聯想到舒揚至今沒有回家,連電話也不接,梁隊長覺得舒揚就是在河邊出事了。

他立刻帶人趕往河邊,一排警車出動,一寸一寸地排查,他們終于找到了舒揚的手機——已經被碾碎了。

再看看眼前靜靜流淌着的河水,梁隊長頭疼欲裂,度假別墅爆炸案的幕後黑手還沒有找到,他久把舒揚給賠進去了嗎?

梁隊長趕緊求援,找了人下河探查,要确定舒揚的人和車是不是在裏面。

很快,這個消息就傳到舒夢那裏,把舒夢還有岑家的人都吓壞了。兩家人都開車趕到了河邊。

岑卿浼一直都在等梁隊的電話,當他收到消息的時候,手機都沒有握穩。

他打聽到了地址,立刻沖出肯德基,何斌他們怕他出事,陪着他一起趕過去。

河邊已經拉上了警戒線,岸邊不明白發生什麽的市民正在圍觀,專業人士已經下水了,但是既找不到舒揚的人,河底下也沒見到舒揚的車。

“手機在這裏,人和車卻不在……看來這是幕後黑手的煙霧彈。”梁隊長分析道。

陳碩和穆寧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陣仗,大家不約而同地産生了非常不好的感覺。

——舒揚恐怕兇多吉少了。

舒夢後悔不已,抱着焦婷差一點沒有哭昏過去,“我就應該讓小崔去拿那輛車的!這孩子非說要自己把車開回來……啊啊啊……我就不該聽他的……如果小崔去拿車不就沒事了嗎……”

岑卿浼看着忙碌的河岸和河面,內心深處一片冰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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