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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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楊謹雲會提供新的方向和線索。
畢竟,如果幕後黑手不是楊謹雲,卻選擇了拿楊謹雲當替罪羊,總歸有什麽道理。
舒揚說服了楊謹雲,告訴了他地址。
楊謹雲說自己在濕地公園,舒揚把車開到了停車場,步行去了楊謹雲所在的地方。
果然不出舒揚所料,楊謹雲當時已經做好了跳進湖裏的準備了。
他說自己沒有膽量割腕和跳樓,也拿不到安眠藥,于是選擇了跳湖。
“我只能說,當天一起燒烤的幾個同學,包括我和岑卿浼都不相信那事兒是你做的。”舒揚說。
楊謹雲自嘲地說:“因為我沒有那個膽子,對吧?”
“這跟膽子沒有關系,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我問你,當天你在別墅裏真的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到過我的手機?”舒揚問。
“沒有。”楊謹雲搖了搖頭,“我回家之後想了無數遍。我和你沒有直接的接觸,我沒機會從你身上拿走手機,當然這事建立在你手機一直在你身上的基礎上。但假如你是真的把手機落到什麽地方了,我也确定自己沒有見過。”
“你燒烤吃到一半就吐了,是到別墅一樓的公衛去吐的,對吧?”舒揚向他确認。
“對。”楊謹雲點頭。
“這樣的話,你必然會路過那個吧臺。那個時候你有注意到吧臺嗎?”
楊謹雲嘆了一口氣,“這個問題警察也問了我很多遍。當時我很着急找廁所,我确定我的視線是掃過了那個吧臺的。那時候上面空空如也,沒有手機。但警察一遍又一遍地問我,父母也一遍又一遍地讓我想清楚,我都懷疑我自己了。”
“我相信你的記憶。你去廁所吐的時候手機不在那裏。現在你再好好想想,易盛晴下來看你的情況,你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吧臺上有沒有放着手機?”
楊謹雲的眉頭皺了起來,“沒有。”
正是因為楊謹雲走的時候,也沒有看到吧臺上有手機,這才讓易盛晴的嫌疑降低。
“為什麽你能确定沒有?”
“因為易盛晴把車鑰匙放在吧臺上了,我看了一眼。”楊謹雲說。
“所以那個時候只有車鑰匙?”
“對,我确定只有車鑰匙。”
“離開的時候,易盛晴走在你的前面還是後面?”舒揚又說。
“後面。因為他的圍巾在客廳的桌上,他去拿圍巾,我坐在玄關換鞋的椅子上等他。”
在玄關其實也能看到易盛晴在乾什麽。
“那你看着他去拿圍巾了嗎?”
“沒有,我被燒烤味道熏得很難受,我把房門開了,呼吸新鮮空氣。但是易盛晴走回來的時候,脖子上确實戴着圍巾。這些話我都對警方說過了。他們也懷疑過易盛晴,但易盛晴的嫌疑沒有我大。重點是……我有動機,所有同學都說我嫉妒你的成績。可易盛晴不但在岑卿浼父親的公司裏實習,而且跟你們的關系很好,他完全沒有理由害你。”
那麽大條圍巾藏在衣服裏是肯定會被發現的,所以易盛晴回頭的理由是真的。
但誰也不能保證,易盛晴在楊謹雲透氣的時候把從手機放到吧臺上。
“而且……還有一件事……也加重了警方對我的懷疑。”楊謹雲猶豫了半天。
“你曾經在家裏用微波爐加熱卡式爐的燃氣罐,被你家的保潔發現了。”
“那個燃氣罐是空的……我當時只是想讓我爸媽相信我有輕生的念頭,答應讓我轉學。但我沒想到警察到我家家訪的時候……保潔會把這件事說出來。這無疑加重了我的嫌疑,就好像是我在做實驗,想要看看爆炸的威力有多啊大,加熱多少分鐘能爆炸……”楊謹雲用力捂住自己的臉,“之前灌進腦子裏的水,現在都得變成眼淚流出來了。”
“我相信你在家裏用的燃氣罐是空的。”舒揚回答。
“真的?”楊謹雲轉過頭來。
“因為那是你家。你是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炸掉自己的家不符合你的利益訴求。”舒揚回答。
楊謹雲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來,“你到底是在諷刺我,還是在誇我?”
舒揚的聲音裏沒有半點情緒起伏,他繼續問:“你把手機交給了警察之後,警察有沒有查出來你手機又被入侵的痕跡?”
“他們沒有查到。就是因為什麽痕跡都沒有,但确實是我撥的最後一通電話,也只有我有充足的時間布置好煤氣罐和手機。如果找不到真正的兇手,我這輩子都得被貼着标簽了……”
舒揚又開口問:“回去的路上也是易盛晴開車?”
“嗯,是的。”楊謹雲點頭。
“在你被警方問話之前,易盛晴有沒有機會接觸你的手機?”舒揚又問。
“那當然是有的啊。我們倆住在一起。就連被警方問話都是一起去的。”楊謹雲意識到,對于他來說,舒揚更懷疑易盛晴。
“為什麽你會懷疑易盛晴?”
“據我所知,他有遠程控制你手機的本事,也有抹掉入侵你手機痕跡的本事。而且從智商上來說,他知道在這場爆炸謀殺裏所有的變量——燃氣瓶裏的含量、微波爐的檔位和加熱時間、手機放置的距離,以及電話鈴響的時機,他有分析和計算的能力。但這世上有他這樣本事的人還有很多,他有這樣的能力,并不能認定兇手是他。”
“難道……難道真的是他?”楊謹雲露出了惶恐的表情,“我像個傻子一樣崇拜他,我覺得他看事情通透,我覺得他對利益的分析那麽有說服力……鬧了半天我就是個擋箭牌!”
“你在家裏鬧的燃氣罐事件跟他說過嗎?”舒揚問。
“……我……說過……”楊謹雲越想心頭就越涼。
這件事,家裏的保潔都是到警察上門才說的,他的父母把這件事當成家醜,不會告訴易盛晴這個外人。
“你有跟他說過,我和岑卿浼過年的時候可能會去雲容雪山度假嗎?”舒揚又問。
“我說了……我還說肯定會是陳碩掏錢,而且住的也不會差……因為陳碩要巴結你們這些成績好的,下學期的考試還得靠你們……然後易盛晴就說,到時候他陪我去……叫我努力融入你們的圈子……”
楊謹雲越想就越是覺得背脊冰涼,他忽然意識到易盛晴本身就是一個陷阱。
“易盛晴是誰介紹給你當家教的?”舒揚又問。
“……李恒宇……”楊謹雲擡起頭來,一臉悲涼,“李恒宇也想害我嗎?”
“不是。李恒宇的父母在DDC供職。他的父親在人事部門工作,曾經面試過易盛晴……”舒揚忽然聯想到了所有輪回之前,易盛晴就說過自己不喜歡DDC的企業文化,卻又在創業的時候得到DDC的鼎力相助。
他們之間的聯系根本就沒有中斷過。
易盛晴……也許才是DDC打入一新科技最深的那枚釘子!
“楊謹雲,這個湖你還是不要跳了。你不但會死的很慘,而且也會死的很難受。”
“你現在說了這些,我也不甘心跳湖了啊!”
“那就回家。”舒揚站了起來。
兩人在濕地公園分開,舒揚走回到了停車場。
他打開車門,坐進了車裏,拿出手機來準備打個電話給梁隊,讓他好好調查一下易盛晴在過年前的行蹤。
如果他是爆炸案的策劃者,那麽他一定在私底下做過很多次實驗了。
座椅後面傳來輕微的聲響,舒揚忽然意識到自己車裏有人!
轉身活動範圍有限,他第一反應向前傾要避開對方的攻擊,另一只手準備好打開車門,但他沒想到的是對方帶了電擊器,狠狠壓在了他的後頸上!
心髒麻痹,血液凝滞,他瞬間失去了意識,砸倒在了方向盤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眼皮顫了顫,四肢正一點一點恢複力量,他能感覺到輕微的颠簸,以及周圍的一片黑暗。
他掙紮了一下,就翻了下去,身體卡在前面的椅背和後排座椅之間的空隙裏。
所以……他被對方困在車裏了。
到處漆黑一片,那一瞬間舒揚想到了岑卿浼描述的夢境,而自己現在的遭遇就和夢境裏一模一樣!
如果是其他人,已經慌了,但此時此刻的舒揚腦子裏卻很冷靜。
岑卿浼曾經無數次問他,如果再發生同樣的事情該如何脫困。
而舒揚唯一能給他的回應就是脖子上的定位器。可惜,定位器被電擊的時候會保護性中斷工作,必須要拿出來重啓。
但現在舒揚的雙手和雙腳都被捆在身後,就連嘴上都貼着膠布,就算把定位器從脖子裏面抖出來了,萬一被易盛晴注意到,拿出來,那就白費了。
會有機會的,舒揚對自己說。
舒揚知道他現在還沒有被活埋,而是在去往什麽地方的路上,這種颠簸程度,路面不怎麽平坦。車窗外漆黑一片,他應該是在貨車的車廂裏。
他想着看能不能把雙手掙脫出來,這個結有點麻煩,但也不是不行,只要對自己夠狠……
就在這個時候,貨車忽然停了。
車廂打開,有光線透進來,讓舒揚睜不開眼。
有人走了進來,坐上了駕駛席,冰涼的帶着調侃的聲音響起。
“喲,你醒了呢。”
果然是易盛晴的聲音。
只是跟平日裏那個溫和的、彬彬有禮的聲音完全不同,帶着讓人不适的陰冷。
舒揚沒有給他任何回應。
易盛晴把車從貨車車廂裏倒了出來,車子轉了個身,舒揚在窗外沒有看到任何高樓大廈,從舒揚躺倒的視角,無法辨別這裏是什麽地方,但是空氣裏有些微熟悉的氣味。
他在腦海中一遍一遍地過濾信息,忽然意識到這裏很可能就是他們算計了常允鑫的那片礦區。
忽然,車子停了下來。
易盛晴回頭看了他一眼:“忘記給你系安全帶了,有點危險。”
說完,這輛車向前一沖,緊接着轟隆一聲,仿佛開進了一個大坑裏。
車子在坑底搖晃了兩下,易盛晴的聲音傳來:“還好我提前挖了個緩沖坡。不然把你這輛車的氣囊給撞出來,咱倆都暈死在裏面,就劃不來了。”
由始至終舒揚都沒有說話,仿佛一切都是易盛晴的獨角戲。
大概是自說自話太煩了,把座椅放倒,伸長了手臂,撕掉了舒揚嘴上的膠布。
“來啊,學霸哥哥,不跟我說點什麽?”易盛晴笑着問。
“你才是真正的‘隐匿者’,對嗎?”舒揚問。
“嗯,我才是。”
“陳霖在暗網發的懸賞,目的并不是要買我的命,而是通知你。”
“對,他是在通知我——讓我知道,他們仨到底栽在誰的手上。”易盛晴回答。
“那麽再久遠一點,一新科技前任總經理賀赟的死也是你一手策劃的?”舒揚問。
易盛晴向後靠着椅背,像是回憶自己的傑出作品一樣,“你覺得呢?”
“我覺得常允鑫沒有那麽好的謀劃能力,以他的人生閱歷和格局,什麽利用蜜蜂過敏謀殺賀赟,扮演理財經理引趙長富入局成為你們的木偶,甚至于收買和控制許悍陽,到後期一個又一個地套娃避免常允鑫被抓,這些我覺得常允鑫沒有這個腦子。”舒揚說。
易盛晴歪了歪腦袋,“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也不擔心自己的處境。”
“你是怎麽打開我的車門?”舒揚問。
“嗯……有點巧吧。我也有一輛同一個牌子的車,所以車鑰匙長得很相似。你是不是放了一把備用鑰匙在阿卿的房間裏呢?我就把我的鑰匙跟他的鑰匙換了一下。到時候再找機會換回來就好。”易盛晴開口道。
“原來如此。”
易盛晴很淡地笑了笑:“我以為你會問我想要把你怎麽樣?”
“這不是很明顯嗎?這片礦區荒廢了許久,你把車開進礦坑裏,就是為了要把我連人帶車埋在這裏。一輛車裏的氧氣我根本堅持不了幾個小時就會死。等到警察找到這裏來,也許是幾天後,也許幾個月後,甚至幾年後。說不定還要等到這片礦區被重新開采。到了那個時候,車裏有的就是我的屍體了。屍體是不會開口說話的。”
“對啊。”
“除了你在暗網的那個工作室被我毀掉,還有什麽事情讓你這樣不遺餘力地報複我?”舒揚問。
“哈——”易盛晴仰起頭來,笑出聲。
只有這一次,舒揚聽出來他是真的笑得很開心。
“我以為你不明白我在報複你呢?原來你明白啊。”
“你說吧,讓我死個明白。”舒揚說。
“你很狂啊,考上了Q大卻不肯讀,還得教授打着電話求你上大學?”易盛晴帶着涼意的聲音響起。
舒揚這才想起那位教授也是易盛晴的導師。
“沒見過你之前,我是那個老頭兒最得意的門生。等跟你聊了一通下來,你倒成了最适合繼承他衣缽的人。可笑不可笑啊?”易盛晴問。
舒揚平靜沒有說話。
“我跟着岑為謙也算盡心盡力吧,就連他現在的這個項目,我也陪着熬了無數個通宵。後來你猜怎麽着?他跟我說等以後他乾不動了,乾脆讓你來管理一新科技。這是不是很好笑啊?他又不是沒有兒子?岑卿浼看着也不傻啊,在技術上的天賦也不比他爹要遜色,可岑為謙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兒子,而是你?就因為你救了他兒子,他覺得你能給他兒子保駕護航一輩子?還是他發現了你是他兒子的小男朋友?要讨好你這個小兒婿?那我算什麽?我跟着他鞍前馬後這幾個月,我算什麽?”
易盛晴的表情猙獰了起來。
舒揚根據前幾世的回憶說:“岑叔叔不認為你會一直待在一新科技,而是想把你推去更高的平臺。把一新科技給我也只是玩笑話。他知道阿卿心軟,不适合當個管理者,等他退休之後,會把一新科技轉手。”
易盛晴恨意未減,笑道:“還有阿卿。”
舒揚的眉心終于蹙了起來,“這些關阿卿什麽事?無論在學術上還是在未來的機遇上,他都沒有威脅到你!”
“我跟在岑為謙的身邊,他每日跟我提的都是他的阿卿喜歡什麽樣的遙控飛機,又在電腦裏偷藏了什麽不該看的電影……喜歡吃油炸、水煮、燒烤,就是方便面都比家裏的飯菜吃的香!明明腦子不笨可就是不肯好好學習……我天天聽,日日聽,我才是岑為謙安排好的那位亦師亦友的師兄!”
從來沒有什麽表情的舒揚忽然笑了起來,帶着冷漠和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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