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覺得好髒。”
關燈
小
中
大
後來他想明白了,他控制不住眼淚是因為他還喜歡。程屹聞一兇他虞以諾就會覺得委屈,但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在這段糾葛裏游刃有餘的永遠是程屹聞。
因為不喜歡才會游刃有餘,因為不喜歡才會騙他、威脅他、玩弄他。真的會有人為了騙一個人如此處心積慮嗎?施抒佑好像一點都沒有說錯,自己被騙得底褲都不剩了居然還沒鑽出這個怪圈。
那不喜歡就好了啊?不喜歡至少不用那麽傷心,憤怒憎恨都比愛與喜歡來得簡單純粹,為什麽要喜歡這樣一個居心叵測的人呢?
朋友們一直都調侃說虞以諾是鐵石心腸,他看上一個Alpha并為之長情的可能性幾乎等同于買彩票中獎的概率。既然本性如此,那放棄不是也應該很簡單嗎?
本來一開始程屹聞吸引他的就是長相,現在他做了那麽多讓自己無法容忍的事,再好的皮囊到這個時候也應該失去吸引力了吧。
虞以諾忽然覺得害怕,恐懼,從視頻到照片,程屹聞已經清清楚楚地告訴他自己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他不應該再被這副皮囊欺騙。然而他卻更難過了,為什麽程屹聞一旦對他露出哪怕只有一點點假裝出來的喜歡,他就覺得自己還可以原諒——明明對于虞以諾而言,不喜歡比喜歡要來得簡單得多。
Alpha一松手攥在手裏的那些照片便紛紛從掌心裏跌落,程屹聞瞧着散落在腳邊的照片,彎下腰又重新一張一張撿了起來。他直起身的時候虞以諾還站在那裏哭,他哭也不是像床上那種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哭法,程屹聞看了他一眼,轉身繼續去撕牆上剩下的那些照片。
虞以諾睜大眼望着他的背影,緊緊抿着唇。眼淚無聲無息地淌下,Omega哭得安靜極了。
客房裏的燈光亮得有些刺眼,那些露骨的照片逐幀逐幀把當時的情景刻畫了下來。撕到倒數第二張的時候虞以諾忽然開口了,由于哭泣他的嗓音透着微微的啞。
“……太髒了。”
程屹聞動作一滞,手裏的照片被手指彎出一個不明顯的折印。照片裏Omega漂亮的眉眼愣愣地望着鏡頭,顯然不知道不遠處的鏡頭把這一切都記錄了下來。
折印恰好把Omega的臉分割成兩半,Alpha低着頭,慢慢把那道折印撫平。
虞以諾歪了歪頭,唇瓣上沾了淚水,鹹澀的味道充斥在舌尖。他垂下眼睛,挂在睫毛上的眼淚沿着臉頰流了下來,變成一道新的淚痕。
“為什麽要讓一個不喜歡的Alpha在自己身上留下标記?”虞以諾看着那些照片咧開嘴笑了一下,他說得慢,導致每個字都變得異常清晰,“程屹聞,我覺得好髒。”
照片已經全部撕下來了,Alpha仰起頭看着這面空蕩蕩的牆。這些照片似乎成為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虞以諾遵循了他的意願,大大方方地把內心的想法展示給他看。
——“不喜歡”,“不愛”,“想離開”。
從小被寵愛的Omega永遠懂得用怎樣的方式最傷人,程屹聞卑劣至極,他的愛自然也是肮髒的。虞以諾承載了那麽多的愛,他根本沒有理由對程屹聞這樣的人多看一眼。
所以虞以諾的喜歡是意外,畢竟他們的相遇也是意外。當初他一不小心撞破了喬景的計劃,才在虞以諾被下藥以後帶走了他。
其實可以放他走的,聯系他朋友或者家人帶走他,但程屹聞卻貪心了。他在暗處躲藏了太長時間,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這樣的機會,程屹聞無法說服自己控制腦海裏一直滋生着的,那些無比陰暗的想法。
他們之間有太多的意外了,虞以諾意外地闖入了他的視野,意外地與他表白。每當虞以諾認真地講“喜歡你”的時候程屹聞都會為此産生懷疑——真的嗎?你真的喜歡我嗎?我那麽卑賤的人哪裏值得你的喜歡?
而當程屹聞聽到那句“髒”的那一瞬間,就像一腳踩空了樓梯,那顆一直患得患失的心才終于落了地。是這樣的,就應該是這樣,虞以諾怎麽可能會喜歡他?他不過是被自己所欺騙,沉迷于表象編織出來的美好的幻境而已。
Omega擡手胡亂擦掉了臉上的眼淚,把哽咽聲統統咽回了肚子裏。片刻以後程屹聞拿着那一疊照片轉過身,他似乎根本沒有受到那番話的影響,面無表情地走到虞以諾面前開口:“走吧,去吃晚飯。”
“明天還要去平城,吃完早點回去休息。”
他伸手過來牽虞以諾的手,Omega反射性地後退一步。程屹聞頓了一下,上前一步牽住了他。
程屹聞的手很冷,而虞以諾的掌心裏都是濕漉漉的冷汗。Alpha淺淡的眸子望過來,眼裏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洗标記很疼嗎?”
虞以諾很明顯地愣住,程屹聞看着他浸過眼淚顯得特別亮的眼睛,語氣聽起來有些奇怪:“我聽說Omega洗标記都會很疼。”
“……沒有。”虞以諾下意識地回答他,“一點都不疼。”
“嗯。”
程屹聞應了聲,牽着他往門外走。客房的燈被關上,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公寓裏那些家具的位置要很努力才能辨別清楚。
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層暗色的濃霧,虞以諾有些茫然地跟上程屹聞的腳步,跟着他出了公寓,朝小區門口走。
他看起來毫不在乎,虞以諾心想,那些似是而非的話語果然都是為了騙自己才說出口的。言不由衷,可騙虞以諾卻綽綽有餘。
坐上車以後虞以諾以為是回那棟郊區別墅,但眼前顯然不是回別墅的路。那些照片被Alpha放在了車廂的隔板裏,程屹聞沉默地開着車,Omega怔怔地望着車窗外疾馳而過的風景,也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跑車最後停在了一家稍顯偏僻的巷子口,程屹聞停好車以後示意虞以諾下車。兩人前後腳往巷子裏走,很快虞以諾就看到了巷子盡頭有一家沒有招牌的飯館。
“不知道你平時去哪些地方吃飯,”程屹聞拉着Omega的手腕走進了飯館,“所以就随便吃點吧。”
飯館的店面不大,但異常整潔。晚餐的時間點裏面坐了不少人,老板娘見到客人進來習慣性地問幾位,聽到Alpha的回答之後領着他們去了角落那一桌空位。
坐下以後程屹聞把菜單推到虞以諾面前,後者盯着面前的菜單,看起來有些魂不守舍。不知道Alpha是故意的還是只是單純的想解決溫飽問題,印象裏這應該是程屹聞和虞以諾第一次在外面吃飯。
——剛認識程屹聞虞以諾追他的時候,Omega每天的願望就是希望程屹聞能答應他吃飯的邀約。然而這個願望在此刻得以實現,虞以諾只覺得荒謬透頂。
他沒什麽胃口卻又被Alpha牽制,随便勾了幾個菜以後就把菜單推了回去。程屹聞接過菜單又勾了一個,随即老板娘便走過來把菜單收走了。
等餐的間隙程屹聞接到了韓霄的電話,電話裏韓霄把明天的行程清晰地列了出來。電話這頭的背景音有些吵鬧,韓霄聽到模糊的菜名,停頓片刻詢問:“您在吃飯嗎?”
“嗯。”程屹聞随意地應了聲。
這樣的飯館上菜速度都很快,沒過多久第一道菜就端上了餐桌。看清那道菜以後虞以諾的目光忽然凝滞住了,他很确定自己沒點過這道菜,所以能點這道菜的人只有坐在他對面的Alpha。
——蛋黃南瓜,程屹聞進公司的第一天虞以諾特意早起去西素給他買早餐。結果當時程屹聞把那份涼掉的南瓜粥蓋了回去,說自己對南瓜過敏。
那時Alpha還說了什麽?“我不需要這些”“你不知道我的喜好就做這樣的事情會讓我覺得很困擾”,虞以諾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南瓜,暗想虞以諾你還真是蠢得可以,竟然一開始就在被騙。
這頓晚餐根本就沒有任何記憶點,餐桌上的氛圍詭異又安靜。吃完飯出來虞以諾甚至忘記了自己剛剛吃了哪些菜,兩人重新走出巷子,不清晰的路燈把影子拖得很長。
不知不覺最熱的夏天好像已經快要過去了,車門被打開,虞以諾默默地坐了上去。程屹聞系好安全帶,Omega看着行人從車前走過,很快跑車便駛離了這條巷子。
虞以諾搞不懂為什麽程屹聞特意要帶他出來吃飯,他們如今的關系完全不适合坐在同一張餐桌上。而不久前程屹聞望着那面空蕩蕩的牆,忽然想到當初虞以諾經常挂在嘴邊的一句話是“想跟你一起吃飯”。
其實說得最多的是喜歡,而後才是這句話。但自己的喜歡虞以諾嫌髒,程屹聞便帶他出來吃了這頓飯。
——總要完成他的一個願望,趁虞以諾眼裏還殘留着一點對自己的留戀。程屹聞擔心如果不抓緊時間,連這些能給他的都給不了他了。
不可能放虞以諾走的。路燈照亮黑暗的車廂,程屹聞無比冷靜地想,既然如此,那就讓他被徹徹底底的弄髒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