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陶然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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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偃看着老先生指掌如風, 圓轉如意, 閃展騰挪, 步履輕健,不由有些心癢, 便解了外衫要學。
小少爺要學,程老爺子自然是悉心指導,程氏小九天一共十五勢, 蕭偃之前和巫妖學了一段時間劍法, 身子舒展開來, 也算靈便, 不多時倒也将十五勢的身法粗粗學會了,但待要學好,自然還要天長地久的功夫, 更何況還要結合吐納呼吸。
程老爺子專門拿了本武決和吐納之法的筆記來,讓蕭偃回去自己再慢慢揣摩練習。
蕭偃收了那本書,又命人厚厚賞了程老爺子及今日演示過的各位武師們, 讓何常安晚上安排宴席給大師父們晚上喝酒吃肉。一番安排後才回了後邊,卻是叫了祝如風進來, 先是拿了一瓶藥出來:“這是宮裏白藥,你拿給凡君吧,這次是朕連累了他, 等他養好傷, 朕再帶他玩。”
祝如風接過來應了,蕭偃又點了點桌子上一個錦囊包着的長匣子:“這是贈甘汝林的劍, 嗯你也別嫉妒,以後朕也補償你,這劍只有甘汝林适合用。”
祝如風應了,送走了蕭偃,看了下那匣子心想小皇帝到底還是年歲小,居然還怕他吃醋,安國公也是領過軍的,府上的武器庫,那都是任由他們這些得力部将随意挑選的,毫不誇張的說,比皇宮內庫也不遜色了,要比古董字畫,那确實沒法比皇宮,但要比神兵寶劍,那可就未必了。
祝如風心中想着,伸手去一提那匣子,沒提得動。
他愣了下,手上花了點力氣,一提,匣子還是紋絲不動。
他這下終于重視起來,上了兩只手,運勁一提,終于提起來了。
祝如風臉皮抽了抽,這麽重的劍?他還第一次聽說有這麽重的劍!這個份量,确定不是釘錘之類的武器嗎?
這麽重,難怪小皇帝說要只适合甘汝林用了,祝如風想着一般人的臂力确實用不上這麽重的武器,這麽重的武器也不實用啊?上戰場用來砸死敵人嗎?
他心裏想着,還是将那匣子一路提到了莊子外院,找到了甘汝林,路上別的武師看到他都笑問:“祝三爺,這是什麽呢?”
祝如風道:“少爺賞老甘的劍。”擡眼正看到甘汝林面無表情站在廊下,聽到說賞劍也并沒什麽喜悅,只是漠然抱臂看着。
其他人看到他雙手提着,都很意外:“什麽劍這麽重?打開來給咱們都開開眼吧。”
祝如風沒好氣地将劍匣重重放到了甘汝林跟前:“你的劍。”
甘汝林眼皮掀了掀,看到那匣子似有半人高,落在地上頗為沉重,終于有了些興趣,微擡了擡下巴:“打開吧。”
有急切的武師已上來按開兩側的銅扣,木匣才打開一道縫,一旁的銀将軍就已嗷嗚了一聲,渾身銀毛豎起,往後退了幾步,低頭呲出犬牙,如臨大敵。
匣子打開,衆人都感覺到了仿佛撲面而來微微一寒,然後全都啊了一聲。
只看到那木匣內橫卧着一把巨劍,長約莫有四尺多,寬也有一尺左右,僅以尺寸就已十分聳人聽聞,外鞘為灰白色的骨鞘,劍柄更赫然雕成白骨頭顱式樣,令人望之生畏。
衆人紛紛議論:“這劍鞘是什麽材料?”“看着像骨頭。”
“骨頭不脆嗎?這個感覺硬度很高。”
“莫非是象牙?”
“不像,象牙更光滑一些,而且象牙做劍鞘,別人都是鑲嵌的,整塊來做劍鞘,貴是貴了,不重嗎?這把劍看着就很重,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劍?”
“式樣也古怪,看着叫人心裏發毛。”
“這麽大的尺寸,傳說中的巨闕會不會也是這樣的。”
甘汝林臉上漠然的神色已消失,多了幾分凝重,他幾步在劍匣旁蹲了下來,有人想要伸手去摸那劍把手,被他揮開,然後手握住了那劍柄,五月的天氣已很熱,但那劍柄卻冰冷的,不知是何材質。
他手微一用力已将重劍立起,站了起來,一手按住,另外一只手拔着劍柄,用力拔出。
只聽到铮的一聲,寒氣逼人,日光下寬闊的銀色劍刃寒光凜然,光可鑒人,微微嗡鳴。
衆人齊聲喝彩:“好劍!”
甘汝林雙手舉起重劍,發現劍柄頗長,果然本就為雙手交握使用,劍刃上清晰地照出了他的肅穆面容。
如此沉重的巨劍舉起,本應不太靈便,但他卻感覺渾身一輕,似乎身上有什麽沉重的僵硬的東西被劍給融走,劍和他整個人融為一身,他便是劍,劍便是他,人劍合一。
他渾身似乎充滿了力量,多年以來一直覺得沉重得透不過氣來的心情忽然被激昂雄壯的心情所取代,他渴望建功立業,斬妖除魔,胸口充斥着對成就的向往,對戰鬥的渴望,熱切而焦灼。激情洋溢在他的胸膛,他渴望現在就要一戰!
他将重劍高高舉起,力灌于臂,氣沉丹田,對準了演武場中的石鎖劈下!
“轟!”
只看那厚重的石鎖應聲被劈成兩片,斷面光滑。不僅如此,重劍深深劈入了演武場下堅硬的石板地,深深劈出了一道溝!
衆人目瞪口呆,張大嘴巴,爆發出更強烈的喝彩聲:“絕了!”
“這劍到底有多重?”
“太牛了吧!這要在戰場上能把人和馬一起都給劈喽!”
遠處何常安已奔了過來,看到這個大怒:“這演武場搞成這樣怎麽修?”
衆人哄的笑了,有的叫:“何總管又心疼了。”
“扣老甘的月錢!他錢多!”
“給我也試試吧老甘!我試試,我試試!”
“我覺得你拿不動,舉得起來嗎?”
“找把鐵秤來秤一下吧!我覺得怕有百斤。”
“給我掂掂!”
早有人自诩臂力,也要上前試試。
甘汝林卻拿了那把劍插回了劍鞘,系帶一拉,已将巨劍背到背上,然後一只手提起匣子,轉身回了房間。
“……”
衆人一陣遺憾:“小氣鬼。”
“是你你也不舍得讓別人摸。”
“唉,少爺賞的吧,甘汝林做了啥啊少爺賞這麽好的寶劍。”
“祝三爺?咱們如果也給少爺辦了事,将來也能得賞不?”
祝如風臉皮又抽了抽,乾了啥?差點拐帶走未來的皇後算不算?乾!這小子就是運氣好!
難怪皇上說讓他不要嫉妒!他也想要!
他回味了下剛才那股寒氣凜冽的重劍的劍風,心想着現在回去求皇帝死皮賴臉求把寶劍能不能成。
小皇帝可真是太軟太和氣了……甘汝林寸功未立,怎能就賞這麽好的劍!雖然說确實很合适吧……那麽重的劍,确實一般人揮不動,這麽珍貴的劍,他知道甘汝林肯定愛煞了。
看他表情就知道,摸都不肯讓人摸一下,那種沉浸在獲得力量的激動,擁有力量的滿足感,靠!
滿心羨慕嫉妒恨的祝如風已完全忘了剛才自己還在鄙視皇宮內庫的事,而是想着幫皇上做點什麽印象深刻的事才能讓皇上記着賞自己把劍呢……
皇上喜歡看打拳,喜歡去熱鬧的地方逛,喜歡貓,喜歡花,對了,甘汝林那只狗該不會也因此入了皇上的眼吧。小皇帝當時專程看了鬥狗來着……
祝如風深深陷入了如何讨好小皇帝的思緒中。
蕭偃可不知道巫妖一個順手之舉再次掀起了屬下們的競争好勝之心。他站在高高山崖上,感受着山風鼓蕩,閉上眼睛道:“這次不控制速度和方向,借着風,會不會能飛到很遠很遠的地方?”這樣也能看到更美更新鮮的風景吧?然後在一個不可知的地方着陸,想起來就太有意思了。
涼意擁抱着他,蕭偃吓了一跳轉頭看到巫妖又顯形了。五月的天藍得明媚,他能夠清晰地看到巫妖的金色長發和淺金色的長睫毛和脖子上白皙凸起的喉結。
他吃了一驚一腳往後踏空滑了下去,巫妖一把抓住他的腰笑道:“小心,打開滑翔傘。”
蕭偃滿腦子亂七八糟中終于抽出空來按下了戒指上的寶石,唰!滑翔傘打開了。
巫妖伸出骨手,無數條骨鏈沖了出來,層層疊疊纏繞在滑翔傘下的把手下,形成了一個穩固的軟兜,他攬着蕭偃并排坐下,又細心地再次将骨鏈纏繞着蕭偃的胸口和腰身,讓他穩穩當當坐在了座位上。
“這樣看風景,就會悠閑穩當很多了。”
巫妖輕輕給滑翔傘放了一股風,滑翔傘鼓蕩着往遠處飛去。
蕭偃驚魂甫定,伸出手拉住身側垂下的骨鏈,感覺到一股涼意。原來是讓自己坐得更穩當舒服一些嗎?确實舒服多了仿佛坐在長椅上。他定了定神,眯着眼睛伸手去理那被風亂飛遮住眼睛的頭發。
巫妖不知從哪裏拿了件鬥篷披風,替他給扣上了。
這鬥篷不知道什麽材質,又輕又軟,又涼又滑,兜帽戴好後真的有了防風的作用,他能夠正常地擡起頭睜開眼睛好好看着風景了。
已是傍晚時分,落日熔金,天穹霞光絢爛,橙紅色的光籠罩着大地,沉浸在夕陽薄暮中的高山和平原都分外的柔美仿如幻夢一般,江流像光帶,閃閃發光流淌着。
餘霞散成绮,澄江靜如練。
蕭偃心裏只覺得滿滿漲着的都是喜悅和滿足,巫妖一支手臂一直攬着他,另外一只手卻在蕭偃手裏塞了一只水晶酒壺。
蕭偃舉起來很是好奇:“這是什麽?”
巫妖道:“精靈釀造的給孩子喝的叢林漿果蜂蜜酒,甜滋滋的,和果汁差不多。”
蕭偃端起來,有些不習慣,但還是對着那酒壺嘴飲了小小一口,酸酸甜甜,還有些微涼的碎冰,他原本正口渴,喝着只覺得十分爽口,不免又喝了好幾口,暖流下到腸胃,微醺便升起了,那種身在夢裏的感覺更清晰了。
他好奇問:“你為什麽随身帶着哄孩子喝的酒?”
巫妖隔了好一會兒才道:“因為我那時候身體不好,只能喝這樣的酒。”
蕭偃卻偷偷笑了:“那那個矮人的火焰祝福呢?”
巫妖輕輕咳嗽了聲:“其實什麽酒都有一些,因為家裏人不讓喝,越要想着偷偷嘗一下。”
蕭偃吃吃笑了:“那你也嘗過那個火焰祝福了?”
巫妖沒答話,低頭去看蕭偃,果然看到他臉上紅如晚霞,這就醉了?
他把蕭偃又扶緊了些:“誰還記得那麽久遠的事,大概也嘗了嘗吧。你不是要看風景嗎?”
蕭偃靠進了巫妖的懷抱中,挨着對方柔軟的絲綢法袍:“有點困。”
風這樣軟,飄飄蕩蕩中,蕭偃覺得自己也變成了滿天紅霞中的一绺,在空中游蕩着,浸在橙色的光暈中陶然沉睡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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