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步伐(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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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是, 當年張榷嵘的那次,是群魔亂舞的狂歡盛宴;而陳柏楊今晚這一次,則是靜心細聆的情歌流轉。
按蘇韻那經歷過後世信息爆炸大時代的目光來看, 陳柏楊今晚這一場演唱會, 的确是看得出花了許多心思, 無論是造型、選歌還是舞臺效果等方面, 都是編排得頗有創新精神的銳意進取。
但也不知道為什麽, 人們總是覺得他更偏向凄美憂郁拘謹斯文的那一挂, 而一直無視他這些年都致力于表現出來的自信樂觀開朗活潑——蘇韻依稀能聽見, 方才開場曲的勁歌熱舞時,就有人在後頭小聲讨論說為什麽陳柏楊今晚這麽放得開,一點都不像是平時的貴公子模樣……
按下旁邊一臉不忿到袖子都挽了起來、就想要回頭和那個說話人開撕的林丹丹,蘇韻勸了她兩句,便總算是聽得在《偏偏喜歡你》出來之後, 後面那些人滿意的喟嘆。
“其實呢,丹尼曾經和我說過,他并不喜歡大家一直以來欣賞他的角度。”張榷嵘小聲和蘇韻說道,“偶像派歌手出身就是這樣,無論你多麽的努力,多麽的有才華, 人們第一時間想要看到的,始終都只是你這個人的外形。”
不止是陳柏楊, 就連他自己以及同一輩裏很多外形較佳的藝人, 被冠以“偶像”這個名頭之後,那麽就好像要永遠都被釘在這一根靠容貌吃飯的“恥辱柱”上。
而他的好兄弟陳柏楊, 就是香江第一個被冠上“偶像”這個名頭的人, 自此之後, 無論他是再怎麽努力地創作出一首又一首證明自己實力的歌曲,“實力派”這三個字的前面也都還是伫立着“偶像型”的前提條件。
因為大衆輿論的抑制,令他難以順從自己的內心去施展才華,做自己想做的音樂,反倒是不得不用一種以大家喜歡和認可的形象出現在公衆面前。
作為多年的好兄弟,張榷嵘當然是知道這些并不是他想要的東西,只可惜總是陰差陽錯,有心栽花而花不發,無心插柳卻柳成蔭。
深情柔婉的《偏偏喜歡你》結束之後,陳柏楊卻是在衆人驚訝的目光裏,站上了一輛改裝過的叉車,唱着調子歡快的歌曲就開始了全場巡游。
雖然叉車的速度緩慢,但是他所站着的那個小臺也只是在左右兩側圍了簡單的欄杆,一面透明玻璃一面完全無防護,兼且底下也是一整塊透明玻璃,幾乎相當于一個迷你版的玻璃棧道……反正恐高的人上去看一眼就能暈。
然而陳柏楊也是真的拼,聲音穩穩身形不抖,一邊唱還一邊和觀衆握手,接花接禮物——座位遠的,他還招手讓這些fans把花束丢過來,随後身手敏捷地一抓一個準。
也虧得提前預估了這個環節,規定粉絲們不能帶幾十枝花的大花束而是只能帶一兩枝小花束,不然說不定他就能被熱情的各種大花束淹沒在那個小臺子上……
本來蘇韻和張榷嵘看着還挺擔心他在這上頭會不會出問題,結果看他又唱又和觀衆互動玩得如此歡脫,當即也是放下了不少的心。
“丹尼!丹尼!你要的圍巾!”林丹丹個子嬌小,而且所坐的位置又是稍遠一些的最佳視覺位之一,揮舞了好幾下都愣是不敢丢出去。
“我幫你吧。”蘇韻順手接過,算了一下提前量,這就瞄準陳柏楊前面一點的位置把這條純白色的愛心圍巾給丢了過去。
正巧他現在的造型就是白色西服套裝,就和白色圍巾很搭。
“眼界真準!”蘇韻一丢就是正中陳柏楊因舉着麥克風而微曲的那只手上,都不需要他分心去接,頓時就看得張榷嵘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
淩空被人丢了一條圍巾的陳柏楊先是微愣了一下,擡眼透過伴着他行動的射燈看清楚蘇韻三人,當即也是笑着揮了揮手,随後就把圍巾圍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歡脫輕快的全場巡游結束之後,陳柏楊這又重新上臺唱起了慢歌。
“這首《等》呢,他原本是打算寫給嬈夢姐唱的,可惜嬈夢姐沒有時間,所以他就只能留下來自己唱了。”張榷嵘才在去年年底和陳柏楊拍完電影《聖誕快樂》,當然是知道不少片場裏頭的八卦事,“不過,他的演繹是真的好,特別是最後那一段假聲,錄完之後出來的效果太絕了,果然還是原作者最能唱出味道嗎……”
“大概是吧。”蘇韻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着,目光追随着那個于幽□□光之中游弋的白色身影,确實能感受到以歌傳情的奧妙。
聽得出也看得出他對這一次演出的無上用心,接下來的《疾風》,四面臺的舞臺上全程就沒怎麽停下來過,而且唱得還特別特別的穩,甚是驚豔。
确實是一場理念相當超前的演唱會,即使是用遙隔數十年的目光去看,都沒有多大的年代感,反而會被這最終呈現出來的效果而深深吸引住。
可惜的是,并非是所有人,都有這樣先進的認知。
第二天早上,看着報紙雜志上那些對這場演唱會和陳柏楊來說都極其過分的字詞,蘇韻咽下嘴裏的面包,沉着臉放下了報紙。
雖然她隐約也有點陳柏楊這次的演唱會有點“急進”于接軌國際流行,雖然最終呈現出來的效果确實是現時香江樂壇少見的大膽突破嘗試,不過在這樣明面開放內心保守的社會觀念上,步伐一下子邁得是有點大了。
即使陳柏楊也是努力做了本土化的改變,親臨過現場的人亦大多都覺得相當不錯……
但問題就在于,這不是後世的網絡大時代,紙媒仍然掌握着自上而下各級階層的思想賦予力量。
再加上陳柏楊開演唱會的場數不多,三場演唱會下來的觀衆數量滿打滿算也就三萬出頭,冷不丁的一通鋪天蓋地的抨擊下來,很多沒有親身經歷的人就很容易會被這樣的造謠帶歪了思路。
“你打算怎麽做?”梅家姐妹關切地問道。
蘇韻搖搖頭,“無論是有意為之還是跟風踩一腳,這樣的□□肯定不能讓它再次出現,否則它将會成為丹尼仔職業生涯裏最重大的挫折。”
“那麽,你是打算在此組織召開記者招待會解釋,并且要求亂寫的媒體道歉嗎?”梅妍霜立刻就想到了蘇韻從前的辟謠慣例做法。
“我得回公司和其他人商量一下,再做決定。”時間緊急,蘇韻簡單收拾了一下就拿了車鑰匙準備出門。
去到公司那邊時,陳柏楊和他的經紀人也是剛剛來到。
面對蘇韻表現出來的關心,陳柏楊倒是除了有點無奈之外,并沒有預料中的委屈和不忿:“我時不時都被他們亂寫的啦,我的歌迷們明白我就好了。”
“那你有什麽打算?”蘇韻又問。
“我本來就不是很喜歡一直保持什麽貴公子的形象,太過于禁锢形象的轉變了。”陳柏楊搖搖頭,“現在其實正好,他們能看到更多樣化的我的另一面。”
“你能有這樣的心态,我很高興。”昔日執拗至極的少年終于也是被社會的磨砺而潤滑了棱角,蘇韻言辭上說是開心,但心底裏多少還是有點唏噓。
不過,這樣的成長,對于需要混在這個圈子裏的陳柏楊來說,俨然是利大于弊。
既然陳柏楊這個正主都沒有太過于放在心上,其它的事情就好辦得多了。
方茉娜也兼管着TBB旗下的附屬機構華聲唱片那邊,而陳柏楊自打簽約後,歌碟的銷量一向都是華聲裏穩坐前列的;因此這次演唱會的後續事件,便全部交由了華聲裏頭的企宣部門和陳柏楊的經紀人負責跟進,務求要把幕後黑手給揪出來。
是的,見慣各種見不得光的商業手段的方茉娜,并不覺得這一次只是單純的意外。
香江娛樂圈的蛋糕就那麽大,一撥人吃少了,另一撥人自然就會相應地能吃得多一些。
等候機會攻擊對家的頭部藝人,無論是發布流言造謠、舉着放大鏡吹毛求疵抑或是挖黑料曝光……統統都是商業競争的“常見”手段。
出于暫避鋒芒和保護性考慮,陳柏楊暫時得到了一些假期用以專心創作不說,還得到了“進軍國際樂壇”的審批許可,預備在開春之後,給他出英文單曲和出國開幾場巡回演唱會試水的機會。
一聽到有假期,陳柏楊便覺得心裏那點小委屈也都一下子消失了一般,這就開始拿着筆和小本子寫接下來的新年計劃。
蘇韻探頭看了一眼,開口提醒道:“今年春節我不在家裏過,有事。”
“什麽事?”陳柏楊無比驚奇:蘇韻最是有孝心的了,不管工作多忙都會盡量排出農歷春節前後的幾天,回香江陪蘇阿婆過節。
從她開始去混好萊塢和東瀛開始,春節一定會在香江的這個規律,十年如一日。
“沒辦法了,一個人有本事的時候,就總是這樣的。”蘇韻很是欠抽地攤了攤手,“我阿婆在知道原因之後,都不知道多麽支持我——前些日子,我收到了來自首都的邀請,邀請我參加85年的春節聯歡晚會。”
早些時候她去首都時,也是為了85年春晚的大刀闊斧改動,而和相關部門的人拉扯了好一陣,方才是互相妥協着定下了大方向。
不過再想一下,今年的春晚也是和陳柏楊今年的演唱會一樣,眼界看得太遠步子邁得太大,不從自身實際情況出發,以至于出現了意想不到的失敗結局……
如這種缺少經驗和條件,卻硬是要大搞特搞結果全盤皆輸的局面,蘇韻倒是不太慌:正好,他們缺少的東西,她剛剛好都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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