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輸了都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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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露白嬸嬸面上是一個心熱和氣的人,但實際接觸起來卻并不好親近。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她交代姜照雪幫忙處理事務時總是給她留着一點盲區和雷區,要她自己發現、領悟。
好在岑遙确實如岑露白所說,特意請了假留在岑家幫她,讓她不至于太孤立無援。
在岑家的這幾天裏,姜照雪除了白天和岑遙一起陪着岑露白嬸嬸商定、過目、置辦一些東西,最多的時間就是被岑漢石叫去書房喝茶、下棋、談史論經。
岑露白提點過她,在岑漢石面前不需要特意僞裝什麽,表現什麽,憑心行事就好,所以姜照雪在他面前反而要比在岑露白嬸嬸、母親她們面前要放松許多。岑露白每天晚上依舊都會回來,偶爾回來得早,姜照雪還在岑漢石那裏,她也會留下來坐坐,陪他們喝幾泡茶,聊一會兒天。
姜照雪看得出來,岑漢石挺器重岑露白的,岑露白對岑漢石也很親近恭順,兩人表面上完全是尋常人家爺慈孫孝的模樣。
當然,岑挺過來的時候,不偏不倚的,岑漢石對岑挺也是如此。
姜照雪聽岑漢石一前一後問過岑露白和岑挺同一個問題,是關于岑寅年後去留的問題。
莊心雲說岑寅不太适應C國的生活,想帶着岑寅回來,讓岑寅在岑漢石的教導下長大。他問岑露白和岑挺覺得怎麽樣。
他先問的岑露白,岑露白似有些微驚訝,随即便不假思索,說:“都好。”她給岑漢石添着茶,溫聲細語,很客觀公正地分析了岑寅在兩地長大的不同好處,全然是姑姑為侄子仔細考慮,不算太熱心,但也沒有任何藏私的模樣。
岑漢石像是不太滿意,搖了搖頭,嘆口氣說:“你年輕人,心軟。爺爺不行,爺爺老喽,爺爺眼裏容不下沙子。”
像表态又像敲打,言外之意是不會讓岑寅留在岑家的。
但隔了一天,同樣的問題,他卻又問了岑挺一遍。
仔細琢磨,其實是有點微妙的。
姜照雪看不明白,也無意深究,偶爾想起在車上時岑露白與她介紹莊心雲的那些話,會本能地生出些好奇,但很快便會理智地制止住自己。
沒有必要,她不過是岑露白、岑家的過客,只要把當下該幫岑露白演的戲演好就好。
年二十九,岑家親近的旁支都受邀來到了北山莊園,一家一戶,拖家帶口,因過大而顯冷清的北山莊園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姜照雪提早做過功課,複習了岑露白去年給她的介紹資料,所有去年不過幾面之緣的親戚,包括他們牽在手上的小朋友,她都一一把稱呼和臉對上了,所以迎接時寒暄,她摸小朋友的頭,不經意地叫他小名說一句“長高了”都讓人聽得格外熨帖。再加上她沒有分別心,見誰都帶三分笑,甜美溫婉,所有人都對她印象很好,小朋友們喜歡親近她,幾個堂姑堂嬸也在岑漢石面前對她贊不絕口。
岑遙佩服她的長輩緣,私底下悄悄給她豎大拇指,午休時圖清淨,她躲在姜照雪和岑露白的房間聊天,聊到興起時,當着姜照雪的面就給岑露白打電話。
“姐,我跟你說,你不知道嫂子有多厲害……”她張口就來。
姜照雪猝不及防,想捂她嘴又不好意思,只能被迫聽她誇大其詞地把今天的事繪聲繪色描述一遍,最後總結:“你說,你該怎麽謝謝嫂子才是。”
岑露白不知道在電話裏說了什麽,岑遙就滿臉暧昧的笑意,把手機往姜照雪身前遞。
姜照雪只能羞赧又尴尬地接過。
“真的辛苦你了,謝謝你。”岑露白的聲音從揚聲器中傳出,“今晚我會早點回去的。”
畫外音是會回來為她分憂。
她聲音含着笑,本就溫潤,電波似乎把它渲染得愈發輕柔,姜照雪聽得心也不由跟着柔軟,還有淡淡的心安。
她應:“好,沒關系的,你忙你的。”
好像她們真的是一體同心的伴侶。岑遙在一旁偷偷彎唇。
然而當天晚上,岑露白臨時開了個會,還是沒能在晚飯前趕回來。
岑家一大群人一起吃完晚飯,閑着無事,便聚攏去了宴客廳後的棋牌室,姜照雪作為小輩兼東道主,自然沒有不作陪的道理。
她一直在象牙塔裏待着,埋頭于書海,很少參與這種場合,所以不管是別桌的紙牌還是岑遙面前的麻将,她都一竅不通。
她想置身事外,招待她們就好,但幾個堂姑堂嬸熱情,非要她坐下一起,岑遙也說沒事,玩兩把就會,還慷慨地把自己籌碼多分了一半給她,姜照雪盛情難卻,只好上桌。
玩的是麻将。
她記性好,學什麽都很快,規則其實很快就記清了,但到底是生手,思路不清晰,比不過同桌兩個搓麻幾十年的堂姑,連連點炮,惹得旁邊圍觀的人都樂了。
姜照雪只跟着笑,恰到好處地羞惱和撒嬌,讓堂姑們讓讓她嘛,很好脾氣很嬌俏的模樣,哄得所有人都歡喜。
滿屋暖熱和笑語。
不知道過了多久,籌碼在岑遙和兩個堂姑的悄悄放水中已經贏回了一小半,剛開新一局,門口傳來些微躁動。
姜照雪背對着門,正專注看牌,就聞到一陣熟悉的淡香,随即,岑露白好聽的聲音在她身旁響起:“三姑、小姑。”
姜照雪瞬間擡頭,對上岑露白也低望着她的眼。
燈光明亮,她眉宇似還攜着外間的清寒,烏眸中卻有淺淺笑波,似水溫和。她自然地把手搭在姜照雪的肩膀上,輕聲細語:“我回來晚了。”
姜照雪回她一笑,搖了搖頭示意沒事。
堂姑們打趣:“露白你要是再不回來,小姜要輸得哭鼻子喽。”
姜照雪莫名臉熱,剛剛還信手拈來的軟語嬌嗔忽然發揮不出來了。
“這樣嗎?”岑露白笑意似乎加深了。
她揉了下姜照雪的頭,微微彎腰,貼近了姜照雪的臉側,似乎在端詳姜照雪手中的牌。
幾縷細發落在姜照雪的脖頸間,姜照雪咬了咬唇,聽見岑露白很輕地笑了一聲,而後說:“沒關系,今晚大家輸了都算我的,玩得開心就好。”
岑遙頓時樂了,拆臺:“哎喲,嫂子,你這手中的牌得是什麽樣子呀。”
兩個堂姑也笑得合不攏嘴,打趣:“小姜啊,哈哈哈哈,哎呀,我們露白這老婆寵的喲。”
姜照雪熱意直往臉上冒,看岑露白一眼,又飛快地轉回眼,低頭有點想笑又有點不好意思。
有這麽爛嗎?
但奇怪的,心情也不是很差,被迫應酬了一整天的疲倦仿佛也在這幾聲調侃笑語中消解不少。
年三十,岑露白終于舍得給自己放假,沒有去公司。
難得能和姜照雪一起睡到自然醒,正安睡着,沒想到一大早,天光才亮沒多久,整個北山莊園還沉浸在靜穆中,不知道哪裏來的鞭炮聲忽然穿破了寧和,突兀地炸在了岑露白的耳邊。
岑露白眠淺,即使關着窗戶隔音效果很好,還是在鞭炮聲響起的第一時間被吵醒。
室內籠在一片厚實窗簾制造的暗光中,姜照雪在離她很遠一側的床上睡得正香,沒受影響。
岑露白眉頭稍稍舒展,第二聲鞭炮聲又響了起來。
岑露白蹙眉。
她坐起身子取了睡袍,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披着睡袍去到了露臺外。
露臺外,晨風凜冽,天空灰蒙蒙的,一切仿佛都還在被定格的靜止中,除了樓下不遠處花圃旁追逐着的兩個五六歲小男孩。
岑露白認出,其中一個是她侄子岑寅,另一個是莊園管家的小孫子。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岑寅伸手要搶管家孫子手上的東西,管家孫子不肯給,卻也不敢還手,只能在奔跑中被岑寅直接推倒在地,哭了起來。
岑寅騎在他的身上,搶走了他手中的東西,氣焰高漲,洋洋得意:“都讓你給我了!你住我家裏,就要聽我的話!”
說完,他打開搶來的小盒子,擡手一擲,遠遠地,又一聲擾人清夢的鞭炮聲響起,和着他跨下小男孩的凄慘的哭聲。
岑露白冷冷地望着。
她不屑于對小孩動手,沒有像岑遙提過的那樣——安插人手在C國直接把岑寅養廢。可有的人,吃一塹不長一智,自己卻幫自己把墳墓都挖好了。
岑露白淡漠地轉身退回室內。
不知道是鞭炮聲還是她拉露臺門的聲音,姜照雪似乎還是被吵到了,她蹙着眉頭睜眼,呢喃:“露白?”
似醒未醒。
似乎最近戲演多了,她終于能把“露白”這兩個喊順口了。
岑露白眼底的涼薄在頃刻間消散。她勾了勾唇,掀被上床,低聲哄:“還早,再睡會兒吧。”
姜照雪看見光線昏暗,以為還早,真的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一點設防都沒有。
她能在她身邊安心睡了呢。岑露白眼底浮起暖色,擡手想摸摸她細軟的額發,指尖停在半空中,最終還是克制地蜷起。
凝望着,她斂眸笑,收回手,拿過床邊手機給下面人發短信,讓他們把小孩帶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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