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成年人是有自控力的。
關燈
小
中
大
她不是完全不知道動心是什麽的人。她确知那一瞬間她看着岑露白時感受到的感覺叫心動。
這不是一個好現象。
第二天她就警覺地不再接受岑露白一起吃早餐的邀請,也盡量避免與岑露白共用書房,不動聲色地把與岑露白在春節裏不知道不覺拉近了的距離再次拉開。
岑露白不知道有沒有察覺到,對她的态度始終如一。
正月初十晚上,姜照雪從國家圖書館回來,岑露白正在書房辦公。似是聽到了聲音,她專門出來找她。
“後天晚上你時間方便嗎?”她開門見山,“爺爺想在岑寅回c國前給他辦一場生日派對,時間定在他生日的當天,我們可能需要回去一趟。”
姜照雪遲疑:“嗯。”
岑露白表示:“那到時候我會讓司機接你去工作室化妝,禮服會一并送到那邊。”
工作室是岑露白禦用的形象設計工作室,她需要出席的場合多,在北城時有重要的會議或晚會要參加,形象都是交由那邊打理的。
姜照雪一聽就知道,這又是一場盛大的宴席。
她點頭,不知道是不是流露出的那一丁點頭疼被岑露白捕捉到了,岑露白眼底浮現隐約笑意,寬慰:“到時候如果我太忙了,讓遙遙跟着你好嗎?”
弦外之音是不會讓她一個人應對的。
姜照雪不好意思。這一年多裏她也算是跟着岑露白去過許多次這種社交場合了,每次不能真的幫岑露白分憂就算了,怎麽能每次還讓岑露白分心照顧她呢。
她推辭:“沒關系,小遙也有小遙要忙的事。”
岑露白沒應她,只是漾了漾眼波,不置可否。
姜照雪猜測她這又是像上次送年禮時那樣敷衍她了。
果然,正月十二號當天傍晚,司機按時來君庭接她,等她化了妝、做了發型、抵達北山莊園時,已經是華燈初上、賓客滿堂、最是忙碌的時候了。
岑遙依舊踩着時間準時來到宴會場門口接她。
明顯是得了岑露白的特別叮囑。
她穿着細高跟下車,稍顯小心,岑遙立刻細心地伸手扶她,單手捂胸口,誇張表示:“嫂子,你今天真是美到會發光啊。”
姜照雪沉悶了好幾天的心情一下子被她逗得輕快許多。
她知道岑遙這不是奉承。
岑露白今天給她準備的是一襲露背的印花長裙,色澤典雅,裁剪精致,複古中顯着時尚,華麗中透着低調,配合着她的腰腿比例,确實顯得整個人高雅又美豔。
剛剛從換裝室裏一出來,已經收獲了工作室衆人的一波驚嘆。
她謙虛:“是露白眼光好。”
岑遙點頭,深以為然:“那确實,挑對象的眼光不是一般的好。”
姜照雪失笑,笑完又有些失神。她還是忍不住關心:“露白呢?”
岑遙應:“在會場裏,被幾個生意場上的朋友叫住了。”
說話間,她帶着她走過長廊,跨進了生日派對的主會場裏。
會場裏燈火煌煌,人影憧憧,好不熱鬧。莊心雲牽着岑寅正站在中央的八層大蛋糕旁與另一個牽着小孩的婦人交際,俨然一副岑家得志女主人的模樣。到處都是穿着華美禮服、言笑晏晏的男男女女,還有不少被打扮得十分紳士、公主的小朋友。
什麽人都在,除了岑露白。
岑遙奇怪:“剛剛還在這的。”她打岑露白的手機,岑露白沒接,稍作思索,她猜:“我姐穿着禮服可能沒帶手機在身邊。她應該去後面的長廊了。”
左右今天的主角也不是她們,離生日會開場還有點時間,她帶着姜照雪和嬸嬸他們打過招呼,準備帶她去長廊找岑露白。
半道上,一個姜照雪不認識的男人遠遠朝她們走來,岑遙蹙了蹙眉,嘆氣說:“嫂子,你先過去吧。”
無奈迎了上去。
姜照雪站在原地,面對着周遭或驚豔或好奇或打量的視線,被迫選擇只身往後面的長廊撤去。
長廊就是除夕那日姜照雪和岑露白他們一起去過的那個觀海臺長廊,這棟宴會場的別墅就坐落于觀海長廊前面一點的位置。從別墅的後門出去,走過一段鵝卵石鋪成的竹林間小道,擡頭就能望見觀海長廊的六角亭和石雕欄杆。
天色昏暗,長廊上亮着零星的幾盞燈,岑露白果然在那。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絲絨長裙站在石雕欄杆前,墨發高挽,纖白的細頸和平直的雙肩在夜色裏畫出優美的線條。整個人高貴冷豔如孤清的黑天鵝。
姜照雪朝她走去。
似是聽到了聲音,她微微側轉了身子回頭,烏眸沉寂,卻有驚豔從她眼底滑過。
她淡笑說:“你今天好美。”
姜照雪聽了一路的誇贊,早已波瀾不驚,可聽到她這一句肯定卻還是感受到了心緒的些許波動。
她應:“你也是。”
岑露白斂眸笑。
兩人并肩站在欄杆前眺望遠處的深藍大海,岑露白問:“怎麽出來了?”
姜照雪坦白:“出來找你。”頓了頓,她反問:“你呢?”
岑露白應:“裏面有點悶。”
她的語氣淡淡的,長睫微垂,仿佛與身後那繁華的夜格格不入。姜照雪直覺她不太開心。
岑露白的情緒其實很內斂,很長一段時間,姜照雪和她相處都覺得有如霧裏看花,看得到她的情緒,又看不透,看不真切。可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層霧好像散了,似乎是在此刻,又似乎早在之前的某一刻。
她好像能觸碰到她真實的情緒了。
她猶豫着,多關心了一句:“你……心情不好嗎?”
岑露白側目看她,眸光微沉,像是審視又像是其他。
姜照雪以為是自己自以為是,冒犯了,就要退縮,岑露白卻肯定了:“嗯。”
她說:“我想起了一些不開心的事。”
海風輕撫她的發絲,把她的聲音吹得悠遠。她視線重新投回海平面上,說:“我想起以前過生日的事了。”
“姥姥去世以後,我有很多年沒在自己生日當天過過生日了。”
“岑潛比我小一歲,生日剛好比我早一周,所以我成年以前,生日一直是提前和他一起過的。”
“仔細想想,我小時候沒有像岑寅這樣做過一次生日會的主角。”
“蠟燭是岑潛吹的,蛋糕是岑潛切的,禮物也是岑潛收的呢。”
她說得其實很平淡,唇邊甚至還有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姜照雪卻嗅到了鹹澀的味道,好像來自海風,又好像來自她的話裏。
她顫了顫長睫,覺得應該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又想起了來栖湖畔的驚鴻一瞥、老別墅裏那張照片上小女孩天真爛漫的笑顏、周媽嘴裏那個被冤枉在雪地裏跪暈的小岑露白,還有醉酒時她曾向她讨要過的那一句“你沒祝我生日快樂呢”,心口忽然悶得難受。
她啓唇,音節還未出口,遠處海上傳來七點的鐘聲,身後別墅裏的音樂聲也大了起來。
岑寅的生日會要開場了。
岑露白回過神一樣,看着她,又露出了往常一樣的笑,溫柔平和,從容沉靜。
她說:“不該和你說這些影響心情的話。進去吧,裏面要開始了。”
像是後悔剛剛流露出的那一點脆弱。
姜照雪忍不住拉她的手腕。
岑露白頓住要走的腳步。
姜照雪張了張口,卻沒發出聲,又尴尬地把手松開了。
岑露白需要她的安慰嗎?
岑露白像是看懂了她沒說出口的話,露出了然的神色。
“我沒事。”她若無其事地說。頓了頓,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輕地問:“我們算是朋友了嗎?”
她的雙眸依舊深沉如海,可注視着她,卻仿佛泛着點點光亮。
一剎那間,姜照雪心像被什麽不輕不重地揪了一下。
她遲緩地點頭,岑露白笑容婉約,也不知道信沒信。
姜照雪更難受了。
她為什麽會這麽問?一定是察覺到了自己這幾天的疏遠了吧。畢竟,她那樣玲珑心思的人。
那天晚上她們留宿在北山莊園的裏,岑露白和她道過“晚安”後安靜地睡着了,姜照雪卻再一次失眠了。
她反複反省,她的态度是不是傷害到岑露白了。
她第一次借着月色這樣仔細地打量身邊人的睡顏。
岑露白翹着長長的睫毛,睡得恬靜。
卸下了白日裏優雅矜貴、無懈可擊的社交面具,睡着了的岑露白,仿佛也只是一個柔軟、美麗、比她大不了幾歲的文弱女人。
姜照雪久違地對她生出了近似于憐惜的情緒。
沒有人天生強大,只是有的人習慣了不喊疼吧。
岑露白為人處世再周到,這一年多裏那些滴水不漏的溫柔也是要花心思的。
她感到內疚,岑露白是真的想和自己交朋友吧,可她卻因為自己的原因傷害了她。
也不是所有的好感都會發展成真正的喜歡。成年人是有自控力,分得清什麽是可以、什麽是不可以的。
她說服自己,不一定要那麽防微杜漸,因噎廢食,拒岑露白于千裏之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