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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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總算是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重症監護室外,下班時間被緊急電聯過來手術的醫生告知:“但是左臂的刀傷導致她的尺神經被切斷了,現在雖然是接上,但後期能恢複成什麽樣,要看運氣了。”
“尺神經不同于其他的神經,是很難再生的,後期恢複得不好的話,可能左手的使用就會是一個問題了。就算恢複得好,至多也只能恢複個七八成的樣子,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他語氣裏不無惋惜,姜照雪和岑遙怔在原地。
“好,謝謝醫生,辛苦了。”姜照雪先反應過來,維持住了體面。
醫生點頭,和護士吩咐了兩句,離開了。
走道上恢複了幽寂,靜悄悄的。
岑遙的眼淚又開始掉。她又想哭又想笑,又慶幸,又痛心。
“嫂子?”她遲疑地喚姜照雪,想找一點共情。
她還在擔心醫生話裏的意思。
那段岑露白雙腿不能行走的日子,她心有餘悸。她不是不能接受岑露白以後左手可能不能像從前那樣使用了,她怕的是岑露白醒了以後,自己接受不了。
她姐是那麽要強,那麽苛責自己的人啊。
姜照雪眼裏也有淚。
她仰起頭擦拭,右手緊緊攥着從岑露白指上脫下的婚戒,整個人仿佛從岑露白被平安推出的那一刻徹底冷靜下來了。
她說:“沒事的,不會有事的,只要她人好好的就好。”
“她人好好的,比什麽都重要。”她注視着重症監護室緊閉的大門,聲音很輕,語氣卻很溫柔。
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又像是說給岑露白聽的。
岑遙洞悉了什麽,眼淚又溢了出來。
“好,好,一定會沒事的。”她連忙擦乾眼淚,一疊聲應。
她知道她嫂子原諒她姐了,替她姐高興,又難免替她心酸。
但不論如何,有她嫂子在,她姐一定會好起來的。她找到了主心骨。
她有心思去處理岑挺和向鵬警察局那邊的事了,所以督促着姜照雪去處理了她手上和膝蓋上剛剛無暇顧及的摔傷、給她開了一間vip病房休息後就先離開,留保镖雷萍陪她在醫院等候岑露白的進一步消息。
夜深人靜,姜照雪獨自在vip病房的洗手間裏清洗手上和身上的血跡,腦海裏反複回放剛剛岑遙在搶救室外替岑露白解釋的話,忍不住又蜷縮起身子,靠着牆,咬着手臂,借由着水流聲的掩飾,無聲地恸哭了一場。
混蛋,大壞蛋,她忍不住在心底裏罵岑露白。
到底為什麽就不肯多解釋一句,為什麽就不能早告訴她一點,為什麽就一定要這樣劍走偏鋒,不把自己的命當命啊。
她不要她用這樣的方式保護她啊。
她想到她說的那一句“章我都蓋完了”,想到她是以什麽樣的心情蓋完的這些章,這些年裏,又是以什麽樣的心情注視祝福着她的,她的心就像被人一刀刀淩遲着,痛得要死了。
岑露白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她對她有多重要,她有多愛她啊。
混蛋,大混蛋,要我信你,你又有一點點的信我嗎?
她在心裏罵了她十句,卻又在心底裏求了她一萬句:“露白,好起來,求求你了。”
她摘掉了菩提手串,把曾經感受到過岑露白脈搏的手表貼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看長夜一分一秒地流逝。
手術後第十三個小時,岑露白終于在姜照雪的度秒如年中醒了,姜照雪喜極而泣。
第七十二個小時滿後,她平平安安地從重症監護室轉入了普通的vip病房。
姜照雪和岑遙一起去重症監護室門口接的她。
她坐在輪椅上,穿着寬大的病號服,墨發如瀑,手上吊着水,整個人比姜照雪離開君庭時瘦了一大圈。
看見姜照雪和岑遙,她牽動蒼白的唇,露出了一抹笑,溫潤如初,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姜照雪視野頃刻間朦胧,撇過頭,一顆淚落了下來。
岑遙氣惱:“你還笑得出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岑露白視線定在姜照雪身上,半晌沒有等到她回頭,垂下眸道歉:“對不起啊,吓到你們了。”
她咳了一聲,嗓音裏有難掩的虛弱。
姜照雪心疼。
她迅速地擡手擦了一下淚,回過頭若無其事地說:“先下去吧。”
她怕岑露白在走道待久了受風。
岑遙反應過來,連忙應:“對對,先下去吧。”
她辭了護工,親自接過了岑露白的輪椅,很熟練地推着,絮絮叨叨地與她說起警局那邊的結果。
行兇的人是她們堂姑的兒子陳魯。
向鵬收了岑露白的叮囑,啓動B計劃,早在警察來之前就警告了陳魯:“岑總說,岑挺給你多少,她給你雙倍。”
“否則,牢飯不是那麽容易吃好的,”他有技巧地折磨着他,貼着他的耳朵,陰桀桀地說:“你全家的墓地,岑總也幫你挑好了。”
男人無力反抗,痛不欲生。
他是陳家的二兒子,先天不足,精神時好時壞。陳家舉家被岑露白趕出百納後,日子一落千丈,他懷恨在心,早就幾次放話要弄死岑露白,可有賊心沒賊膽。
前幾日,他在賭場被逼債,岑挺幫了他一把。他與他訴苦,說起被岑露白坑害的種種,兩人沆瀣一氣,頓時一拍即合。
受岑挺精神病殺人不用負責的慫恿和他當了百納的主人後一定保他,一定讓他們全家回百納的許諾,他鬼迷心竅,磕了藥壯了膽就來了。
此刻他早已痛醒,聽了向鵬的話,更是毛骨悚然。
幾乎沒有太多的掙紮,他屁滾尿流地就把岑挺供出來了。
岑挺早在他行兇前就買了機票跑路避風頭,結果在P國機場一下機,就被早有準備的岑露白安排的人手抓住,送進了精神病院“治病”。
回來坐牢,或者,在P國精神院“養病”,他選一個。
他不會取舍,岑漢石也會。
當着姜照雪的面,岑遙沒說這麽透,只說:“岑挺在P國被抓住了,爺爺這兩天也氣得進了幾次急救室。嬸嬸一直在活動,在求爺爺,爺爺說,就讓他在P國待着吧,不要回來了。”
“給他留個後,送回來給嬸嬸養,其他的他不管了。”
他心力交瘁,只能棄車保帥,自以為做出很公正的決定了。
岑露白和岑遙卻只覺得可笑。
“新生命是無辜的。”岑露白淡淡地說。
憑什麽給他安這樣一個出身呢?
岑遙贊同:“我也是這麽想的,爺爺真的是老糊塗了。”
“糊塗不了多久了。”言外之意是什麽不言而喻。
她們輕描淡寫,姜照雪站在輪椅旁聽着她們的談論,面色也是平靜的。
病房到了,岑遙扶岑露白上床,姜照雪自然地搭手,小心翼翼地避開着岑露白受傷的手臂。
岑露白定定地看着她,眼波忽然清淺地漾開。
姜照雪心驀地像被什麽撥了一下,有點軟,有點熱,更多的是心疼。
一種劫後餘生,珍寶失而複得的慶幸和後怕。
她扶着她半躺好,想要站直身體,岑露白卻順勢拉住了她的手。
姜照雪猶豫了下,到底是沒舍得掙開。
她被迫在床邊坐下,讓岑露白牽着她的手不至于懸空擡起。
岑露白眼含柔情。
她擡眸對岑遙說:“剩下的事,你處理就好。”
岑遙機靈,立馬答應:“好。”
她裝模作樣地看表,識趣開溜:“那時間不早了,姐,嫂子,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再過來?”
岑露白自然是點頭,姜照雪便也應好。
門被帶上,保镖被阻隔在外,病房裏一下子只剩下她們倆人了。
空氣有幾秒的沉默。
姜照雪始終沒擡頭,視線只落在她們交握的手上,問:“要洗漱嗎?我去給你接水。”
岑露白說:“不用。”
怕她會突然起身抽走手,她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加重,留置針一瞬間回血。
姜照雪緊張,連忙用另一只手掰開了她的指頭,讓她放松:“你乾嘛啊?”
她終于擡頭看她了,眼裏全是心疼和淚光。
岑露白被兇了,也不惱,反而輕柔地笑開了。
“濛濛。”她輕聲地喚,帶着一點眷戀和安撫的意味。
姜照雪看着她蒼白的臉,終是撐不住,讓眼淚掉了下來。
“你真的是太讨厭了。”她忍不住嗚咽出聲,低下身子撲進了岑露白的懷裏,委屈得像個小孩子。
岑露白的心一下子好軟,也好疼。
“對不起。”她摟緊了她,心疼地道歉。
姜照雪在她懷裏抽泣。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有多害怕,我等了你有多久。”她帶着哭腔控訴,像是要哭盡這些時日裏在容稚和岑遙面前強裝的歡笑,強撐的堅強。
岑露白心濕濕的,強忍着脊背肌肉拉痛的感覺,俯下身親吻她的發,一聲聲哄:“對不起,濛濛,都是我的錯,不哭了。”
她聲音也漸漸喑啞,姜照雪的抽噎聲漸漸停息。
她慢慢地坐起了身子,紅着眼圈和鼻子,看着岑露白,兇巴巴地說:“以後不許再拿自己的生命當賭注了,我不準。”
岑露白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這麽兇的樣子。
好可愛啊。
她揚唇,答應:“好,不會了。”
眼眸如水。
姜照雪咬唇,想哭又想笑,又想罵她又舍不得,歡喜又惱火,最後吸了吸鼻子,乾脆再一次趴進了她的懷裏,貼着她的小腹,感受她真實得令人心安的體溫。
“還疼嗎?”她輕聲地問。
岑露白哄:“不疼。”
“你呢?頭怎麽了?還疼嗎?”
她看到她隐藏在發裏的疤了。
姜照雪悶悶地說:“不小心磕到了。”
“沒有看見你渾身是血的時候疼。”她聲音還帶着殘存的鼻音。
岑露白心似繞指柔。
她撫摸着她的發,再次道歉:“對不起,不會再有下次了。”
姜照雪不吭聲,半晌,翻舊賬:“你每次認錯的态度都很好。
岑露白不解:“嗯?”
姜照雪說:“我聽到完整的錄音了。”
岑露白撫摸着她發的動作頓住,姜照雪直起了身子,注視着她,像是要望進她的靈魂裏,問:“為什麽不和我解釋?”
“為什麽不來找我?”
明明答應過她不會總那麽驕傲的。
岑露白眼底的笑淡下,浮起了些姜照雪陌生的深晦。
她說:“濛濛,如果她說的也有一部分是真的,我确實不是什麽有道德感的好人呢?”
“如果再來一次,我依舊會選擇這樣做。”
“我就是不想讓她好過,就是步步為營想得到你呢?”
她把自己完整地交給姜照雪,連同她從不見人的卑劣與陰暗。
姜照雪顫睫,沒有馬上回應。
岑露白凝視着她,一字一句地說:“我也會想知道,有沒有可能,你能接受全部的我,偏愛全部的我。”
“就像我愛你那樣,無論你是什麽樣的,我都永遠愛你。”
姜照雪喉嚨發乾。
她嗫嚅:“所以結果讓你失望了嗎?”
岑露白搖頭。
她重複了一遍:“無論你是什麽樣的,我都永遠愛你。”
姜照雪動容。
瘋子。
可是怎麽辦,她好像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這個瘋子。
她落下淚來,伸手擁抱住了她,說:“岑露白,我也愛你。”
“像你希望我愛你的那樣愛你。”
千言萬語都彙在了這一句話裏。
岑露白感覺身體裏好像有一塊地方灼灼地燙了起來,又化了開來。
像是多年不愈的暗瘡終于長出了新肉,又像是深潛多年的暗冰,終于被光照到了。
她回抱住她,回抱住了自己的太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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