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自助餐吃回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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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上了火車, 周秋萍和餘成還驚魂未定。
所謂強龍難壓地頭蛇。這夥人能在火車站明目張膽的盤旋作惡,背後的彎彎繞多了去。他們要是硬碰硬的話,到底誰倒大黴還真難說。
現在, 能救一個是一個。
餘成喘了幾口粗氣, 轉頭看周秋萍,含義不明地冒了句:“膽子真大。”
周秋萍捂着胸口, 随口回道:“我是女的, 我還有兩個女兒。”
餘成看着她,笑了起來:“我還以為你不怕呢。”
周秋萍說好話不要錢:“在解放軍同志身邊,我有什麽好怕的。”
餘成頓時高興起來,胸脯都挺得高高。看得周秋萍暗自好笑。
陳自力還真沒撒謊,他的确在派出所有熟人。不知道這回警察能不能順着這三人摸下去,能端一個犯罪團夥是一個。
犯罪行為的确難以徹底消失。但是犯罪分子受到懲罰的越多, 受到的懲罰越重, 那麽受害者就能減少很多, 犯罪趨勢也能得到很大的遏制。
就像嚴打一樣。
羊城距離深圳不遠,空調特快火車票也就六塊錢, 便宜的叫人不敢相信。
不知道是去光管旅游的人多還是能拿到邊防證的人已經經過了一回甄別, 火車環境在這個時代可以用優選二字來形容。比起他們熟悉的氣味怪異能把人擠爆炸的綠皮車廂當真可以用天壤之別來形容。
按照周秋萍的感受, 除了速度比不上,這坐車環境不比高鐵動車慢到哪兒去。
而且車速不快有不快的好處啊,會讓人産生觀光旅游的錯覺。
周秋萍拿了包裏袋裝的雞仔餅, 招呼餘成一塊兒吃。
因為在車站經歷的那場風波,他倆都沒敢再去吃飯, 現在就着水在車上對付一頓差不多了。反正全程也不過兩個來小時。
餘成伸手拿雞仔餅時, 坐他們對面的旅客也上車了。情侶模樣的年輕人互相催促着:“快快快, 去晚了好吃的就被拿光了。”
周秋萍和餘成面面相觑, 至于嗎?火車餐能有多好吃,價格又貴。從羊城出發去深圳,還專門在車上吃一頓?
沒想到車廂裏不少人都跟着站起身,彼此打聽餐車的位置:“快點吧,貴是貴了點,可是自助餐啊!”
周秋萍也來了精神,她上輩子第一次吃自助餐還是在海城,但那已經是95還是96年的事了,當時純粹是為了開洋葷長眼界。
沒想到1988年的羊城火車上居然有自助餐了。
餘成更驚訝,他還沒見過自助餐呢。
兩人對視一眼,都默默地收回了伸向雞仔餅的手。點心當夜宵也能吃,列車上的自助餐錯過了的确就沒機會了。
他倆跟随人流進了餐車,瞬間就明白為什麽大家這麽趕了。因為整座餐車只有十張桌四十個餐位。桌上鋪着橘紅色的餐布,白色帶有浮雕的餐椅套了綠色絨面,瞬間就讓這在鐵軌上奔馳的餐廳有了種格調感。
就連每人十塊錢的餐費看上去也順理成章了。
既然打定主意要開開眼界,周秋萍便毫不猶豫地交了兩張大團結,跟餘成一塊兒排隊去取餐。
平心而論,火車上的自助餐的次不算低。
三米長的鋁合金餐桌上依次擺放的長方形保溫餐盤裏,蚝油雞翅、五香牛肉、蜜汁叉燒、鹵味肚絲、火腿拼盤、紅燒排骨、炸魚片以及馬蹄糕、鹹水角、燒麥、粉果、雞仔餅、鼓汁鳳爪、蝦片、銀耳紅棗羹等等,足有十八道冷熱葷蔬及點心。
沖在他們前面的小胖子激動地扒拉了一盤子蝦片。
周秋萍見狀,當機立斷地叮囑餘成:“豬肉現在五塊錢一斤,牛肉更貴。”
所以,還有懸念嗎?當然得對準肉吃啊。甜甜的點心還是算了吧,那個最填肚子。
兩人二話不說,一人夾了一碟子五香牛肉和紅燒排骨,端上桌悶頭開吃。
別說,火車上的大師傅要是想給你好好做吃的,那弄出來的飯菜也相當不錯。牛肉跟排骨的味道都挺地道的,而且材料很實在,每一口下去都是貨真價實的肉。
兩人乾掉了盤中的排骨和牛肉,又将目标對準了叉燒、肚絲和鳳爪以及雞翅。用餘成的話來講,這些菜除了甜絲絲的以外,當真沒啥缺點。
對于剛剛吃飽肚子的國人來說,有肉才是硬道理。
他們埋頭苦吃時,餐車來了記者采訪。
列車長對着記者侃侃而談:“我們的客人主要來自香港、羊城和深圳,北方大漢很少,不擔心被吃虧本。”
周秋萍擡頭瞅了眼,偷偷跟餘成使眼色。
兩人不約而同站起身,再度去取餐。呵呵,北方大漢哦,讓你見識下北方大漢的胃口。
等到酒足飯飽,周秋萍看着桌上壘砌的碟子,真誠地直抒胸臆:“要是我開自助餐廳,一定要警惕你們這些當兵的。”
餘成咧開嘴巴笑:“那你放心吧,一頓飯十塊錢,等閑我們也舍不得吃。”
也就是這段時間錢見多了,才感覺十塊錢不算什麽。真細想起來,他現在每個月的津貼才夠吃幾頓自助餐啊。
“對了,你以後打算開飯店賣這種自助餐?”
周秋萍猶豫道:“其實我也沒想好。”
重生了,人生重來一回,想要做的事太多了。生怕錯過了什麽,徒留遺憾。
不過飯店應該是會開的。
上輩子她飯店乾得好好的時,店被馮二強賭輸了,此後她就一直打工還債,疲于為謀生奔命,這成了她無法釋懷的心結。
餘成鼓勵她:“其實你乾啥我覺得都成。”
周秋萍好笑:“你對我倒信心挺足的啊。”
餘成點頭,半點都沒覺得自己是在說恭維話:“你膽大心細又啥都懂,怎麽可能做不成。”
周秋萍啞然失笑,喝完了最後一口銀耳湯,擦擦嘴巴道:“那蒙你吉言啊,我哪有這麽牛。”
深圳火車站的治安比羊城站好很多,稱得上一句井然有序。大批武警在車站內外站着,過關時都安全感十足。
周秋萍瞧着全副武裝的國家機器,心中滿是安定。她得在深圳買房,這樣才能免于受騷擾。
陳自力的哥哥陳自強已經在外面等着,雙手還舉着張白紙,上面寫上了餘成和周秋萍的名字。
兩人上前,客氣兩句便趕緊上車:“還麻煩你跑一趟,在海關碰頭就行了。”
“沒事,反正我過來順路。”
陳自強和陳自力不愧是親兄弟,五官都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不過大概是因為當哥哥的人長期待在學校,曬太陽的機會少,他明顯要比弟弟白起碼兩個色度,臉也圓一些。
他開了輛面包車過來,不知道是租的還是借的。
三人上車之後,車子便直接往海關去。
1988年秋天的深圳,給周秋萍的感覺更加像個大工地。放眼所及之處,似乎都在施工。
車子好不容易穿過煙塵飛舞之處,周秋萍瞧見前面的廣場路邊豎着招牌,雪白的底色上刷着鮮紅的大字:“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事事有人管,人人有事管。”
深圳的形象,突然間在她腦海裏鮮活起來。
經過銀行時,周秋萍忍不住關心了句:“深圳國庫券的價錢怎樣啊?”
這話問別人,對方搞不好滿頭霧水。陳自強大學專業就是金融,随口回答:“自力說了你們的情況,你們真沒必要南北跑折騰。這邊證券市場還比不上海城。那才是全國的中心。”
雖然從大只佬宣稱自己收上來的國庫券也要拿去海城出手起,周秋萍已經估計深圳國庫券火爆程度有限,不然人家不會舍近求遠。但現在從陳自強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她還是忍不住失望。
買房不是買大白菜,不可能瞅一眼就定下。可她也不能長期在深圳待着看房,最好的辦法當然是趁着乾公家活的機會把自己的私事給辦了。
想到這裏,她還是主動問了句陳自強:“深圳現在有什麽合适的房子推薦嗎?”
“房子?”陳自強這回愣住了,因為即便身處改革開放的前沿地帶,眼下深圳人也沒什麽買房的概念。
對,這裏是有全國獨家的商品房,可那是以投資補貼的名義蓋的,銷售方向也是面對香港人啊。這些香港人大部分是為內地親友購買的,趁機解決親友的城鎮戶口問題。聽說一套房能帶三個深圳戶口呢。
陳自強想到這裏回過神來:“你是想要非農戶口?”
周秋萍點點頭,笑道:“內地轉戶口太難,要麽上大學要麽招工。我孩子都生兩個了,再去考大學精力顧不上。可招工吧,城裏一堆人都等不到工作崗位,哪裏輪得上我。”
陳自強也是農村戶口出身,自然理解其中的艱難。他主動提了句:“那我找人問問,有消息再給你打電話。”
說完之後,他又下意識看了眼後視鏡裏的周秋萍,“那你以後真打算留在深圳了?”
他在深圳認識的外地人多半是存着先好好掙幾年錢,然後回老家好好過日子的想法。畢竟衣錦還鄉落葉歸根才算圓滿。
周秋萍笑了笑:“待在深圳不挺好的嗎,遍地都是發財的機會。”
陳自強哈哈大笑,擠眼睛道:“那倒是真的,你們有這關系,真是閉着眼睛數錢了。”
車子開到倉庫,陳自強去搬彩電和錄像機時,餘成和周秋萍忙着将電子表、計算器以及磁帶和CD運上車。
餘成問了句周秋萍:“你想轉戶口?”
“是啊。”
“那也不用跑深圳來。”他熱情地幫忙出主意,“你都在三産公司挂上名了,後面有機會一轉正。兩個女兒都随你上城鎮戶口。你阿媽麻煩點,不過也不影響。在農村有地還不怕沒口糧吃。”
他盤算的挺好,只是周秋萍買房可不僅僅為了城市戶口。
她笑了笑,倒不避諱:“鐵絲網能攔住我前夫啊。”
馮二強這人她太了解了,好高骛遠好逸惡勞還自我感覺特別良好,假如他能自視甚高到底也不錯。偏偏當他意識到自己沒人待見時,他又會狡猾地利用自己作為丈夫和父親的身份,趴在妻子身上吸血。
恰好社會又對這兩種身份分外寬容。
“我不想他再有機會纏上我們娘兒仨,我不想再跟他打交道。我又不能和臭狗屎較勁,我不想為他毀了自己的人生,我只能帶着孩子遠遠避開。”
餘成脫口而出:“他敢!老子恁死他!”
說話時,他自己都沒注意到的戾氣瞬間就出來了。
連周秋萍都察覺到異樣,轉頭看了他一眼,笑道:“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這種人,不值當費心。離遠點兒就行了。”
餘成也意識到自己失态了,只能尴尬地嘟囔了句:“他要敢找你麻煩,我揍他去。”
周秋萍只好敷衍地點頭:“那先謝謝你了啊。”
馮二強人還在學習班裏待着呢,不過完這個秋天都別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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